《此木岂无阴》邹土土

2、01 无法拒绝的委托（下） 真是被这个

　　回到学校时差点超过宿管门禁，钟霆庆幸自己的低调小心又一次保住了自己的小命。去教师宿舍楼下的小卖铺买了点零食犒劳一下独自留校的自己后，钟霆习惯性地背上包向清冷的宿舍走去。只因这里是只有一个学院的分校，所以宿舍楼也很小。只有没几间寝室和作为宿管的整天笑呵呵捧着保温杯的奶奶。钟霆也非常幸运的分到了一个豪华双人间，自己的本地室友自然也加入了回家大队，现在回去估计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回荡，显得格外清晰。钟霆掏出钥匙，轻轻转动锁孔。“咔嚓”一声，门开后一如自己所料，面前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移门后的窗帘缝隙洒在瓷砖上。她熟练地开灯，让暖白色的顶灯驱散更深露重的寒气。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意外和疲惫。果然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很多时候往往都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曾想过自己将“玉”献上，换得的只是片刻的安宁。如今，她要为自己曾经的天真买单。
　　自己被流放一般地来这个小县城多久了呢？钟霆看向阳台，夜空中并没有星星只有一轮不圆不缺的明月，活像当年众叛亲离的自己。是了，自己是逃出来的，是从哪个令人窒息的世界里头也不回地逃出来的。
　　——害死了自己的爷爷，我们钟家没有你这种人！
　　——就是这个人，仗着自己还是世家的人。不就是天赋能力特殊一点吗？都没真面瞧过咱们一眼......
　　——嘘！她可是去过门里面的人，听说到达了别人从来没到过的地方......
　　——还记得和我们的约定吗？现在是你自己要毁约的。
　　——东西就放在这里！你给我想好了再回来！
　　——小霆，答应爷爷...永远不要放弃...虽然时代变了，但是...是不变的...
　　钟霆回眸，决定不去想这些陈年旧事。
　　第二天，当钟霆盯着一脸的疲惫和双目下的青灰来到教室的时候，脑子里就只剩下了一句——去你的！什么洗洗睡！而同学们都以为自己看错了——那个永远一脸清冷，把自己倒腾得清清爽爽的钟霆同学居然好像没睡醒就出来了！？
　　书包摔在桌上的闷哼声表达了此时黑脸钟霆的愤怒，窗外的微风也解不了心理的疙瘩。一想到昨天晚上做到的那个梦，钟霆就气不打一出来——“救命啊！哪位英雄好汉能救救我啊！小人出来后必有重谢！这里好黑啊...哎？我刚刚说什么来着...”
　　一想到那个作死的小相机...不想了，听课。灵魂离开身体超过一天就回天乏术了，那个小相机的灵魂已经快失去记忆了，估计离喝孟婆汤不远了。
　　钟霆懊恼地抓抓头，强行将自己的视线集中到面前的课本上，寄希望于知识的海洋能帮自己脱离灵魂传声的苦海。
　　第一节课就是谷歌的课，那位腹黑的搜索引擎看着被自己施的小咒术就困扰不已的钟霆，心情大好到就差表现在面上了：谁让你昨天这么不给我面子！
　　——“谁！你你你！你别过来！”
　　钟霆嗖得一下从位置上站起来冲出门去。班里同学都在惊呼她奔跑的速度，谷歌却微微皱眉，过了好久才让学生们将注意力回到课堂上来。
　　命格上写的终于要应验了吗？
　　冲出教室后的钟霆顺着记忆来到了杂物间，上课中的教学楼已经是很安静了，实验楼就更不必说——安静得可怕。脑内的灵魂传声的咒术已经消停了许久，现在回荡在周围的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穿堂风的呼啸，是个很适合拍灵异片的现场。急急忙忙地跑出来还没来得及整理思绪，钟霆紧握住手腕上的桃核，开始闭上眼感知生门的位置。
　　昨天早上还看见那个小相机被教训，现在应该还没到一天，还有救。而且刚刚还有声音，说明神志清醒估计刚被抽魂半天不到。不对昨天晚上已经开始忘事了，那是什么原因让本该失神的小相机...
　　一想到灵魂传声和早上谷歌那张写着就是我干得的脸，钟霆脑子上的青筋突突突地直跳。心里忍不住吐槽道：这人明知道会出事还来找我茬，自己知道不就好了吗？只是话说回来，仅凭现在的自己想自保已经很好了，谷歌心心念念、知法犯法地把自己牵涉进来干嘛，除非是想利用...想到这茬钟霆突然福至心灵，向六楼的教师办公室走去。
　　“请进”谷歌脸都没抬，目光还是放在眼前的手机上，可惜被粗鲁的关门声吓到发出了一声恶嚎，“啊！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吃鸡了！”
　　钟霆抱臂站在门口，等着对面那颗毛头的答复，不说一句话。
　　谷歌气愤地拔下耳机，扭回了侧过来的身体，又放下了手机再顺手挠了挠已经很乱的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一本正经地说：“钟霆同学，你知不知道你很有教导主任的潜质。你这样站在那里我真的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要被扣工资了。”
　　“老师，有话快说。用自己的替身上课，是在炫技吗？”
　　对面的男人轻笑了一声道：“你还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我好歹也是你的长辈吧。”说着伸出右手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来来来，不要客气，坐下聊。”
　　长辈这二字让钟霆有些失神，已经多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对我称呼自己呢？这家伙该说他是太不要脸还是没心没肺呢？
　　谷歌见钟霆的脸色有回暖的迹象便赶紧接了句：“小钟啊，我就长话短说了啊。这次把你喊来也没别的什么事，就是想让你帮一个小小的忙。”说着还用两根手指比着距离。看着连肢体动作都加上的谷歌，钟霆强忍着不笑硬是憋出了句：“说吧，什么事。”
　　“帮我站个生门。”
　　这下钟霆是真的没忍住瞪大了眼睛，她有些愤怒，当年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自己现在还有多少灵力还是清楚的，就这点自保都难的灵力不拖后腿已经很好了。难不成他还知道...钟霆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但很快又再次分开微微一笑说：“老师你知道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站生门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带有些挑衅，钟霆的眼神直挺挺地向对面的人看去，一如三年前在阴阳顶那个漠视一切的少女。
　　“是的，站生门。这是只有你才能做得到的事情。”谷歌的眼神坚定，一点都没有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他垂下眼眸顿了顿再次与钟霆对视时又换上了那张嬉皮笑脸的皮囊说：“三年了，你难道没有发现最近这个封印有些不稳，让你看到了些不该看到的东西？”他一边身体前倾一边把手放在桌上搁着下巴：“我是没什么，帮你瞒着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这件事要是让顶上的哪些人知道了...”谷歌的声音顿了一下，眼神里装满了戏谑像是笃定钟霆会答应一样压低了说了句：“来做笔交易怎么样，封印的事我帮你瞒下，相对的你要帮我这个忙。你也知道现在可不比当年就算是我这种有编制的，不能办成的事也有很多。”
　　“你是在威胁我。”钟霆有些愤愤地说。
　　“不。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谷歌的语气和缓了许多，“走到现在，要去做什么、怎么做，要承担什么，都是你自己选的不是吗，010371？”
　　办公室再次像是被谁点了静音按钮，两个人都怄着一口气谁都不说话，最后还是钟霆微叹了口气说了句好，方才打破了这无边的沉默。得到回应的谷歌立马又变成了那一副欠揍的模样，嗖得站起又特别迅速地拿起早就备好的吃饭家伙，带着钟霆奔赴了现场。
　　“命不等人，跟我来！”
　　一路上两人无言，谁都没有在刚刚的交锋中交付真心，只是在完成一次交易。谷歌好像吃准了钟霆不会反驳一样，就在她的底线上反复横跳，可是钟霆还是心甘情愿地再赴一场不知福祸的宴席。其实刚刚谷歌说的没错——都是自己的选择，不论是当年还是现在，自己都义无反顾、绝不后悔。
　　反观谷歌，年轻有为，不论是在表世界还是在里世界都应该是年轻一代的翘楚，来求她这个被放逐的小辈，还知道她的命格，这个人恐怕背后不会只是帮站生门这么简单。钟霆偷瞄了眼谷歌手中的桃木剑，剑身光洁圆润不像是平时疏于训练的人，刚想看看剑穗希望找到些身份的代表可却意外发现他什么都没挂！
　　谷歌像是察觉到了她诧异的目光，也不掩饰自己的剑说道：“怎么？很惊讶？也是，像你这种一看就知道是不闻世事、不懂事故的小孩，肯定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挂剑穗。小朋友，大人的世界里可没你想得这么简单。你以为你很强，结果到头来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没事多看看提高情商的书吧，别整天把那些正经古板的一套挂在身上。自己的底就这么轻易地交出去了，小心有人看你不爽就把你摁下去咯。”这人还特意放慢了步子来到钟霆身侧说：“不过你也可以理解为我这么帅的人不需要挂这种东西也是一样的玉树临风、英姿飒爽！哈哈哈哈哈哈！”看着说完瞎话就跑的谷某人，钟霆突然很想抽自己一巴掌——为什么找了个这么不靠谱的交易者。
　　来到杂物室门口，钟霆看到了上次局子里见过的高警官，便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谷歌心里直叹气，这孩子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尊重自己呢？但很快就收拾好心情，对两人分布了任务：小高负责门口把风，确保整个楼道里无闲人打扰，钟霆站生门作为自己救人的保命符，而他自己则只身前往内部救人。三人都沉默地来到了自己的岗位上站好全等着领队的一声令下，钟霆捏了捏桃核，好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随着谷歌抽出黄符一剑刺入后，行动开始了。
　　钟霆见高警官习以为常的样子，觉得很奇怪，她对这个警察的印象挺好的，毕竟这个世界上能让谷歌吃瘪的人不多了。刚好自己现在也没什么事，操心拼命的人早已进入里世界了，现在只要负责在外面吃瓜、耐心等待就好了。于是她问道：
　　“高警官，你们很早就认识了？”
　　突然被点到名的高明刚刚从令人窒息的准备时间中抽离，正巧接上了话：“是呀，我们是那种住对门的发小。”说罢还有些害羞和骄傲地摸摸鼻头，笑了一下。
　　“那你也是能力者？！”这个回答出乎钟霆的意料，怎么也想不通看着正经的高警官和那个嘻嘻哈哈的搜索引擎到底是怎样的机缘才能玩在一起，这么多年。
　　“我？不是不是，我可是人民警察，坚定的唯物主义信仰者。”
　　也是。但她更加奇怪以那位老师的宅男属性到底是怎样的人品才能有这么为青梅竹马。
　　“不过。我曾经是。”高明有些停顿，“已经被反噬很多年了。你去过里世界，应该也知道现在的时代对能力者生存并不友好，再加上又推行‘灵石配给制’像我们这种只能吸取单一元素能力的早就被淘汰了。”
　　钟霆不想竟是这样的原因，她有些后悔道：“抱歉，高警官。”对于一位能力者来说没有比灵力不足而反噬更令人绝望的事了，那种看着自小积攒起来的灵气不受控制地溜走，但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痛苦她曾亲眼目睹过...
　　高明看到钟霆的情绪低落下来，便转移话题说：“没事没事啦。我本来就不是那块料，这样还能够正大光明地干自己想干的事情。说出来怕你笑话，我当初因为放弃吸收灵力、不继承家业被我爷爷追着打了三条街，结果怎么着？不仅没把我扭回来还因祸得福地开发出了长跑的潜能，改行做小民警去了。”他还嘿嘿嘿地笑了一下，说：“其实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干这行的，你们谷老师比我行多了，他可是我们那一代的天才级人物。你懂的，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钟霆颔首，想：这还真是看不出来。
　　“相见即是缘，你也别和我客气。老是警官、警官地叫我，我有些不敢当，我就一小刑警，你叫我明哥就行。”
　　钟霆也没跟他客气当即就喊了句明哥，化解了刚才的尴尬。有高明在，她并不觉得无聊，相反她觉得高明是个很懂得调动气氛的人，也不会问一些不该问的问题是一个很善解人意的好人。他们从这次案件的始末聊到了钟霆的学习生活，最后还一起深恶痛绝地“批斗”谷歌的几大罪状，说得钟霆是酣畅淋漓，尽兴极了。
　　“啊。原来是明哥发现了这件事的蹊跷啊？”
　　“是呀。再怎么说我也是前能力者，虽然没有灵力但是那种感觉还是记得的。所以就喊来了谷歌帮忙看看，反正他也方便。结果一看不知道，这里面还真有些门路——生魂是不能离体一天的你知道的吧”高明看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但是起就奇怪在前面几起案子里失踪的人最后都只找回了躯体，只有这个在你们学校丢的，找到魂了。谷歌分析说这个杂物室是个结界，可以存魂，但是没有守灵人，所以他就让我将计就计来了个守株待兔，来抓那个取魂的人。”
　　没错，听起来像是两个人作案，但他们的目的都是要取魂，取魂干什么呢？这可不是小事。而且这次钟霆能感觉到这个守灵人恐怖不是幕后的主使。为什么唯独放过了那个第一个闯入结界的人，是有什么要求吗？但是如果不符合要求的话，应该早在那人踏入结界时就放弃了，为什么还要等一天？她脱口而出：“太轻易了。”
　　“是呀，太轻易了。”只见谷歌肩上扛着一个人、反手托着一只加了黄符的瓶说，“我怎么这么厉害这么快就出来了。看看这是什么？”
　　谷歌救出的就是那个作死的小相机，而那个瓶子——封魂符！还是一个生魂！
　　钟霆收了手，声音有些颤抖地说：“怎么会...又有一个生魂！？”
　　高明也有些吃惊道：“最近嘉和没出过失踪案了，这是谁的生魂?”
　　“这就是我喊你来帮忙的第二个原因，这个生魂就是这个结界的守魂人。而且刚巧和你的命格互补，能让这个纯阴命的男孩子在真正失魂前找到自己的身体。”谷歌有些疲惫，刚刚的深入让他额上有些薄薄的汗水，但还是狡黠地冲钟霆笑了笑说，“纯阴命的魂虽然能脱离身体久一些，但终究是生魂不回魂的话早晚会变成死魂。你不会见死不救吧，钟霆。”
　　TMD！真是被这个搜索引擎摆了一道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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