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松桃信》云季禾

27、第 27 章 一夜过去，

　　一夜过去，夜色褪去，清晨浅淡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房间。

　　沈嘉礼睡得很浅，断断续续的梦境里，反复交织着暗巷里的血腥味，还有黄昏时分树影之下商时序那双坦荡的眼眸。

　　醒来时太阳穴隐隐发胀，浑身骨头都带着打斗过后遗留下来的钝痛感。

　　他坐起身，坐在床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皮肤干净白皙，昨夜所有猩红痕迹早已被冷水冲刷得一干二净，看上去和普通少年的手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双手到底沾上过什么。

　　简单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校服。镜子里的少年，眉眼又重新覆上那层惯常的温顺平和，仿佛昨夜暗巷之中狠戾决绝的那一个人，只是一场虚幻的噩梦。

　　出门去往学校。

　　清晨街道人来人往，学生背着书包结伴赶路，喧闹鲜活的人间烟火包裹住他。沈嘉礼混在人群之中，神色从容，应答路人的擦肩而过，一举一动，全是校园里人人熟悉的模样。

　　可心底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

　　他不知道，昨天傍晚那一眼，商时序究竟看见了多少。

　　走进教学楼，走廊喧闹。

　　沈嘉礼脚步顿了顿，抬眼，便看见不远处的走廊。

　　商时序正站在窗边，几只同学围在他身旁说着闲话，他微微侧耳听着，神情温和。似乎感应到视线，商时序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了过来。

　　四目遥遥相撞。

　　一瞬间，周遭嘈杂的人声仿佛隔了一层薄雾。

　　商时序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探究，没有恐惧，也没有疏离，只是安安静静地望向他。

　　没有当众提起昨天傍晚巷口发生的一切。

　　沈嘉礼心口猛地一缩，下意识微微垂下眼睫，错开对视，握着书包背带的手指悄然收紧。

　　他飞快挪开目光，低下头，顺着走廊往前走，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

　　落座之后，他把课本拿出来摊开，目光落在书页上，视线却是虚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商时序也回到后排座位。

　　隔着几排课桌，距离不远不近。

　　空气里，两股淡淡的信息素若有若无地飘荡。沈嘉礼清甜柔和的Omega气息，克制地敛在周身，而商时序安稳清冽的Alpha气味，也收敛得极淡，没有半分压迫。

　　整整一上午的课堂，两个人没有说过一句话。

　　课间周遭人声鼎沸，同学来来往往，找沈嘉礼借笔记、闲聊打趣，他依旧笑意浅浅，应答得体周到，扮演着那个温顺无害的Omega。

　　只是偶尔，后背会传来一道淡淡的视线。

　　沈嘉礼知道，那是商时序。

　　那道目光并不尖锐，没有咄咄逼人的盘问，只是带着藏不住的担忧，轻轻落在他身上。每一次被视线扫到，沈嘉礼的后背就会泛起一层细微的麻意，只能强迫自己装作浑然不觉。

　　午休来临。

　　教室里一部分同学出去吃饭，一部分趴在课桌睡觉。

　　周遭渐渐安静下来。

　　沈嘉礼没有趴下休息，手肘搭在桌面，侧脸对着窗户，看向窗外操场上跑动的人影。

　　手机放在桌肚里，屏幕暗着。

　　昨夜回家之后，他终究什么消息都没有发出去。

　　而后排的商时序，同样心绪纷乱。

　　昨天黄昏树后所见的画面，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他看见了沈嘉礼卸下伪装之后的冷硬，虽没有窥见暗巷里面发生的一切，可他清清楚楚感知到，那是一个危险的、完全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沈嘉礼。

　　他没有害怕。

　　只是心疼。

　　心疼这个人要独自扛下这么多不能言说的重量。

　　他不想当众戳破，不想把沈嘉礼逼到难堪的境地。可心底的牵挂压不住。

　　犹豫很久，商时序点开聊天框，指尖慢慢敲下文字，措辞小心翼翼，不触碰那些黑暗的秘密，只问最朴素的平安。

　　【昨天晚上，你平安到家了吗。】

　　消息发送出去。

　　桌肚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一下。

　　沈嘉礼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

　　过了片刻，他才慢慢拿出手机。

　　屏幕上跳出来商时序发来的这一行字。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追问去向，没有质问黄昏的反常，仅仅只是确认平安。

　　沈嘉礼盯着那行文字看了很久。

　　心底翻涌上来复杂万千的情绪。有悸动，有慌乱，还有深深的自卑。

　　那个人什么都还不知道。不知道暗巷里的了结，不知道他双手沾染的东西。

　　若是有朝一日全部暴露，这份温柔，还会存在吗。

　　指尖在输入框来回点按，删除一遍又一遍。

　　最后，只打出极简短的两个字。

　　【嗯，到家了。】

　　发送。

　　商时序看见回复，胸腔里悬了一整夜的心，稍稍往下落了一点。

　　他又敲下一行。

　　【那就好。】

　　对话到此停下。

　　没有再多的言语。

　　一整个午休，两个人隔着几排桌椅，明明同在一间教室，隔着咫尺距离，却只能依靠屏幕寥寥几句消息，传递彼此藏住的心意。

　　一层薄薄屏幕，隔开了阳光与暗夜，隔开了两份不敢肆意流露的双向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