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光暖洋》禾狸火

1、你好你好你们好！ “

　　“快起床！”

　　苏敏伊彻底没了耐心，一把拉开了房间里紧闭的窗帘。

　　刺眼光线如剑雨般骤然倾泻而下。

　　床上的苏洋睡得正沉，被突如其来的阳光扰醒。

　　眉头一皱，翻了个面后用脚捞回被自己蹬到床角的被子，严严实实地盖住了脑袋，接着睡。

　　苏敏伊走到床头轻跺一脚，语气无奈：“我是咱妈呀？大早上cos吸血鬼，忘了今天要去北京准备大学报到了？”

　　“去北京报到”几个字终于敲醒了混沌的苏洋。

　　他这才缓缓起身，整个人懒懒散散的，像盲人似的伸脚在地上胡乱探着拖鞋。

　　“在这呢。”苏敏伊一脚精准将拖鞋踢飞到他脚边，吐槽着:“老妈让我监督你赶飞机，告诉你啊，飞机是千万不能迟到的。你这状态到底是准备开学，还是准备休学？换我能考上京大，早就一个雷霆大跳蹦下楼了。”

　　“姐，你就吹吧。谁上学天天请假摸鱼，我和老妈可都看…”

　　苏敏伊直接伸手把懒洋洋的苏洋推出房间：“滚滚滚滚滚”

　　晃悠着走进洗漱间，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随意抓了把头发，拧开水龙头用漱口杯接满了水。

　　苏敏伊身子斜倚门框，眼神戏谑，歪着头问道：“你这个年纪，难道就从来没想过谈恋爱吗？”

　　苏洋嘴里还含着泡沫，含糊反驳道：“那你不也没谈上？你那些失败案例我可都记得……”

　　镜中的苏洋无意对上苏敏伊的眼神，瞬间识趣闭麦。

　　“哪壶不开提哪壶，怪不得没女孩看得上你，长成这样真浪费了。”

　　苏洋只是不厌其烦地点头敷衍，扬起散漫的笑意：

　　“对对对，就当你夸我帅了”

　　早餐过后，苏洋折返房间，收拾行李和证件等。

　　“所有证件和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好了？”门外传来苏敏伊的声音。

　　“早搞好啦！我办事——”

　　“不放心…”苏敏伊打断，“让我检查一遍。”

　　“哎呦，我都是男大了，不是小孩子了，要有隐私！”

　　苏敏伊挑眉回驳：“这位在家不穿上衣的男大，您是在跟我谈隐私？”

　　“姐，你怎么还…”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赶紧滚蛋去机场吧！”

　　苏洋拎起沉甸甸的行李箱，眉眼带笑，轻快地说：

　　“姐，我去机场了，你可别背地里偷偷想我。”

　　“吃完你的早饭了赶紧出发，废话真多。”

　　苏洋故意故作委屈扯着嗓子：

　　“哼，再见吧！这个冷冰冰的家，送都不带送的…”

　　苏敏伊才懒得搭理他的小脾气，翻了个白眼，就转身走回了房间。

　　这是苏洋第一次坐飞机，也是第一次独自去遥远的城市读书。

　　机场大厅人潮涌动。

　　苏洋站在航班显示屏前，目光锁定了自己的航班号，一路随着人潮排队、值机、托运行李。

　　窗口工作人员接过他的身份证，迅速打印出登机牌。

　　苏洋拿回证件，低头端详身份证上的证件照，小声吐槽了一句：

　　“拍得真丑。”

　　人流缓缓向前移动，他紧跟着队伍登上飞机，照着座位号落座。

　　“还是老姐懂我，还特意给我买了靠窗位置，还算她识相。”

　　苏洋暗自窃喜。

　　机舱内，广播骤然响起，把正在出神的苏洋给吓了一跳。

　　【女士们、先生们：

　　飞机很快就要起飞。请确认所有电子设备已开启飞行模式，请勿开启通话或移动网络功能。请扣紧安全带，妥善安放随身行李。谢谢配合！】

　　苏洋乖乖照做，开启飞行模式，望向窗外的停机坪。

　　还是带着些不真实的恍惚。

　　他低头点开微信，看着那清晰的余额数字，嘴角忍不住偷偷拐了个弯。

　　至少余额还是很真实的。

　　这应该是苏洋活这么久以来最大的一笔入账了。

　　父母让他提前两天前往北京暂住，避开了开学人流高峰，美其名曰休整。

　　对苏洋来讲，可不就是给他公费旅游。

　　内心的雀跃还未消散，一股力就将他压向座椅。他余光瞥见窗外的景动啊动。

　　“飞机起飞了！”

　　“苏洋上天了！”

　　就像查分那天那样，父母说自己能“飞上枝头”，原来也是物理上的吗？

　　如今自己真要随分数一起飞向那个遥远的地方去了。

　　一想到要离开生活十余年的小城，独自在陌生城市读书，兴奋之下掺上一丝紧张。

　　飞机刚起飞带来的失重感使苏洋的胃部微晃，一时还未被身体适应。

　　苏洋望着窗外蓝天与云海交织重叠，拿出手机拍下，还对着玻璃窗给来一张自己自拍。

　　“拍得真帅。”

　　困倦感最后还是替代了新鲜感。

　　苏洋靠着座椅，现在他该把清晨被苏敏伊打断的睡眠补回来了。

　　不知睡了多久，苏洋再次睁开眼看表，航程已过去了两小时。

　　没过多久空乘推送餐车送来飞机餐，主打记录生活的苏洋先举手机拍照留念，才慢慢品尝。

　　意外发现味道还挺不错，顺便写进了备忘录…

　　航程结束，备忘录也满满当当的了，飞机平稳落地北京。

　　苏洋刚踏出机舱恢复网络后，第一时间就是将拍的照片和备忘录一股脑分享给家人和高中的兄弟们。

　　现在苏洋的京城生活，正式开启了。

　　难得提前抵达，当然得好好游玩了。

　　先去了天安门打卡，中午尝试了正宗的北京烤鸭。

　　最后他将自己的一路所见定格的画面凑在了一起，更新了朋友圈。

　　照片一经发布，初高中同学纷纷留言羡慕。

　　消息列表弹出苏敏伊的语音：

　　“真当来旅游了是吧？再发这么多拉黑了昂！”

　　是不是酸了啊？柠檬精~

　　自己还没活腻呢，没敢这么直白戳破苏敏伊。

　　天色渐渐暗了，苏洋随意选了一家酒店办理入住。

　　用房卡打开房门后，他拖着行李箱打量房间，飞扑到大床上，兴致勃勃蹦跳了两下。

　　酒店的床很软，都可以当蹦床。

　　对苏洋来说，只要能当蹦床的床自然是好床。

　　手机提示音响起，是高中最好的篮球搭档梁浩：

　　“兄弟，恭喜你考上京大！就是不知道往后还有没有机会和你打球了，你一定要想我们哦。”

　　苏洋轻笑着，用语音回复，语气肯定：

　　“当然会了，等我凯旋归来还是比你打得好！”

　　放下手机后，苏洋一时兴起，就从床上蹦了两下热身，屈膝，起跳，投出了一记空气球。

　　“这么久没有碰过篮球了，说不定现在真打不过臭浩子了。”

　　他低声自语，从床一跃而下，走进浴室。

　　因还没习惯现在生活，苏洋这一次澡洗了很久。

　　思绪飘回了高中。

　　高一的苏洋还是个脑子里只装着篮球的中等生。

　　但好在幸运，遇上尽心引导的老师，还有“作为过来人”的姐姐时刻督促。

　　他也曾亲眼目睹姐姐落榜之后的消沉，自己也不想像那样留下遗憾。

　　于是下册他开始收心，埋头苦读。

　　竞真逆袭成功，考入无数学子向往的京大。

　　原来在下定决心改变的那一刻，命运的齿轮就已经悄然转动。

　　现在回过头，时针早已不在原点了，而是偏离了原点。

　　但想到后天就要前往学校报到，苏洋就只想睡觉了。

　　洗完澡的苏洋穿上了睡衣，觉得光线正好，顺手拿出手机对着镜子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苏敏伊。

　　——啥意思？

　　——帅吗？

　　——滚

　　——为啥你说的晚安和别人不一样？

　　——……谁管你

　　——丸~

　　苏洋放下手机还乐呵呵的。

　　睡前骚扰姐姐又挨不到打就是爽！

　　他一躺下，困意涌了上来。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苏洋…

　　苏洋没多久便沉沉睡去，进入梦乡。

　　梦里是儿时的球场，有七岁的苏洋和另一个黑发干净利落长相俊朗的同龄男孩。

　　两个小小的身影传球，投篮。配合天依无缝，最后两人顺理成章当成了好朋友。

　　苏洋举着篮球，眉眼弯弯，坦荡开口：“我叫苏洋！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孩轻轻摇头，声线清润：“我的名字太难读，下次再告诉你。”

　　眼前画面扭曲后碎裂，梦境戛然而止。

　　苏洋猛地睁开双眼，眼角是湿润的。

　　苏洋哭了。

　　这么多年，他始终不知道那个童年玩伴的姓名和去向，可那段时光的快乐和温暖，却也难以让人忘怀。

　　苏洋隔了好久没做过梦了，突然做了这么个梦很难不让他在意。

　　揉了揉泛红的眼尾，给爸妈和苏敏伊发送消息：“你们还记得小时候经常和我打篮球的小男孩吗，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早上，苏洋买了包子豆腐花当早餐吃，备忘录添上一行：咸豆腐花吃不惯。

　　他脑子一转，又想尝试大名鼎鼎的豆汁，实在是太好奇是什么味了。

　　一碗绿汁上了桌，苏洋只轻轻抿下一口，就忍不住将豆汁全还给了碗。

　　“呕——”

　　真是好奇心害死羊。

　　这动静一时引来周围路人纷纷都看向他。

　　苏洋故作镇定地擦拭完嘴角，备忘录又多了一行。

　　早餐时间结束，手机还是没有人回复自己的问题。

　　消息栏未读的只剩下那些暗恋他的女生发过来的消息，苏洋向来无心翻看，这些人他也从未留意过。

　　身处这偌大陌生城市，热闹好像与他无关。

　　想找朋友闲聊一会儿，却不知如何开口了。

　　大家看上去都很忙的样子，这让苏洋觉得很郁闷。

　　自己到底是属于哪里的人。

　　要不还是快点开学吧…不不不…还是别开学了…

　　中午意识到吃不惯北方的那些热门食物，苏洋决定吃自己平常吃的食物。

　　点了外卖选择了甜豆腐花、宫保鸡丁与奶茶，抚慰一下自己的味蕾。

　　刚拿到外卖，苏敏伊的消息就发来：

　　——刚才在睡觉，话说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好家伙，原来是家里人都忙，就你一个人睡觉是吧！

　　——我亲爱的姐姐，马上要开学，不是您叮嘱我调整昼夜颠倒的作息吗？

　　倒是看下我早上发你的消息啊姐姐！

　　片刻后苏敏伊才有了回复。

　　——你问小时候一起打球的那个小孩？

　　——你是不是不知道？

　　——我去，你咋知道的？

　　——要是真知道你早说了！

　　——不过你自己天天和他玩都记不住名字，我怎么会记得。时隔那么久，我们谁都不清楚他家住址，没有见过他家人，后来他就像凭空消失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