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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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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跟乐约定去东京玩的早上,天还没出门,天空便忽然乌云密布。他从窗外黑压压的云层中收回目光,不经意瞧见书桌上乐送给他的猫咪摆件不知何时出现了细小的裂痕。
还未等他更进一步观察,手机就传来了乐的聊天消息:“你们出门了吗?”
天拿起手机回道:“还没,这边看起来要下大雨了。”
“是吗?东京现在天气好得很呢!要是下雨就先等一等,实在不行就改天吧!”
“说好今天就是今天,陆可是期待了很久呢!他最近状态不太好,我也想带他去走走。”天犹豫了一下,接着打字道,“妈妈昨天晚上告诉我,她和爸爸已经决定分居,等定好了离婚协议就去签字。他们怕陆受到刺激,还没有对陆说这件事,让我先帮忙瞒着。”
天把讯息发送出去没多久,乐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我的建议是这事最好尽早让陆知道。你说过,陆一心期盼着父母和好,希望家里能够回到以前那样,拖得太久只会让事实被揭开那一刻加深对他的伤害。你也说他状态不太好,不如就借这次出去玩,顺道跟他好好聊一聊。我可以把我家的房间留给你们,我就在外面守着,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乐略为低沉的声线在手机那头听上去比平时更显成熟与沉稳,每次都让还在经历变声期的天不是很适应。
“我知道了,这两天我就找机会和他说。”天的手指轻抚过桌上笑容可掬的粉色猫咪,“虽然爸爸妈妈在陆面前总是刻意表现得很平和,但我相信陆早就看出了端倪,他只是暂时还无法坦然接受他们确定要分开的事实……”
来自背后的沉闷声响打断了天的话,他回过头,见房间的门打开着,陆按住有些急喘的胸口转身往外跑,出门常用的背包则被甩在了地上。
“陆!”天顾不上掐断电话便追了出去,乐只听得见急切的呼喊和慌乱的脚步声。
“陆怎么了?天?”不管他如何追问,都只有隐约的杂音和轰隆隆哗啦啦的雷雨声。
乐抬头望向自家窗外的晴空,抓起手机冲出家门,骑上自行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离家不远的车站。一路上,乐戴着耳机,没有放弃呼唤手机那头的人。等他赶到车站买了最快开出的一趟新干线车票,耳机里才再一次传来天的声音。
“陆刚才听到我跟你说的话,他跑出去了。”天那边信号断断续续的,他喘着气,微带沙哑的声线挟着焦虑和无助的哽咽,“他的身体不好,我到处都找不到他……”
“天,冷静下来!”乐一边安抚他,一边急急忙忙地往站台跑,“我到车站了,你先找个地方避雨,等我过来……”
“乐,”天吸了一口冰凉的雨水和空气,“我好害怕。”
“别怕,还有我在。只要你需要我,不管距离有多远,不管我们相隔几个城市,我都会赶到你身边。”列车驶入了站台,乐柔声道,“没事的,我很快就到,等我。”
“嗯,我等你。”天把手探进口袋,拿出里面被他顺带捎上的猫咪摆件。
雨水打进他的眼帘,闪电划破了天际,掌心里的粉色猫咪好像也变得有点不一样,那双眯着的眼睛竟睁开了!
天以为自己又看错,他抹了把脸准备拿到眼前细看,马路一端有刺目的光打过来,疾速驶来的汽车在狂乱地鸣着喇叭——
伴随着急促的刹车声,天那头已失去了信号。
“出什么事了?天?!”坐在缓慢启动的列车上,乐的额角沁出了冷汗,手没来由地开始颤抖,只恨自己无法拥有瞬间穿梭任意空间地点的能力。
他反复拨打天的号码,在一遍又一遍焦躁难耐的等待中,天的手机终于接通了。
“天!你在——”
“你好,”回答他的却是一道陌生的男人声音,“请问你是这台手机主人的家人吗?”
“我是他的朋友,你是?”
“我是处理交通事故的警察,他出了严重车祸,在被送往医院抢救的路上,我们正要核实伤者身份并试图联系他的家人……”
对方后面说了什么乐已然听不清楚,什么车祸,什么抢救,这些他从未在天身上联想过的词组一个接一个地钻进耳朵里,撑得他的脑袋嗡嗡作响。
沿既定轨道加速疾行的列车在岔路上转了向,朝着那片布满重重乌云的区域驶去。
在天失去意识前的印象中,只有一团刺得他张不开眼的光,等他找回意识,已站在了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里。他看到捂着脸哭得伤心欲绝的妈妈,旁边还有搂着妈妈肩膀同样一脸悲伤的爸爸,两个人全然没有注意到天的存在般从他身边穿过,无论他怎么喊爸爸和妈妈,那两人都充耳不闻地径直走向了尽头的病房。
天跟在他们身后,看他们伫立在写着重症监护病房的透明玻璃窗前,也透过窗口看见了病床上裹着厚厚绷带的昏迷不醒的自己。
他茫然失措地愣在原地。素不相识的人们不断自他身旁穿梭,脸上的表情有哀伤、有痛苦、有疲惫,也有麻木。
天恍惚地转身,熟悉的身影恰好迎面直撞过来。他没有躲开,任由对面的人穿透他的身体,停在了监护病房那面宽大的玻璃窗前。
乐的双手按在玻璃上,被雨水打湿的身躯还在发抖。他就那样安静地久久地站着,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病床上的人,对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直到被后来赶到的母亲强行带走。
天又跟着爸爸妈妈见到了在另一个病房内沉沉睡着的陆。他听见负责调查这次事故的警员对父母说,陆是在车祸现场附近倒在路边被人发现的,身体暂时没有发现受伤,应该是情绪起伏较大加上过度疲乏才会晕过去。
天不忍再看父母的反应,他浑浑噩噩地穿过墙壁,来到属于自己的病床前,试着触碰那张覆在氧气面罩下的惨白的脸,毫不意外地证实这副落空的灵魂无法接触任何实体,也回不到原本的身体里。
“喵~”
只有呼吸机发出的微弱声音的病房中,一声怪异又空灵的猫叫突兀地响起,天赫然抬起头,一只浑身粉色的小猫正蹲坐在床头,瞪着圆圆的玫红色眼睛直视着他。
天认出那是他曾在神社遇见过的那只奇怪的猫。
粉色小猫伸了个懒腰一跃而起,几个起落便来到病房门口。它又别过头“喵”了声,似乎在催促着。
天的双脚立刻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他紧跟在小猫后头走出医院,惊觉自己除了能穿墙,动作也变得如猫咪一般灵活轻盈,可以轻松跃到高处并安稳落地。
“很不错嘛!短短时间动作就如此熟练。”
天在小猫的引领下来到那座他常去的神社,粉色小身影再次消失在一排猫咪石像后,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和天有着相同声音及外貌的人影。对方穿一身以繁复灰纹与粉色绑带点缀的传统祭祀裙袍,头上顶着一对粉色的猫咪耳朵,身后还有一根肆意摇摆的尾巴。
即便不止一次遇到无法用常理去解释的离奇诡异的事,加上自身此时也是灵魂离体,对于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状况,天已做好了见怪不怪、大不了再死一次的心理准备,但看到眼前跟自己长着同一张脸的“妖怪”,天还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别害怕,这不是我的真实面目。我可以幻化成任何形态和模样,为了让你能更好地接受,才本着就近参考原则直接按照你的模样来变化。”
“你是……妖怪吗?”并不觉得更好接受的天本来想问“你是什么东西”,转念一想还是换了个问法。
“什么妖怪?无礼又无知的人类,你听清楚了,我是这里的守护神,跟普通的妖怪可不一样。”对面的“天”用冷淡的语气说道,“如果不是我,你的灵魂早就离开这个世界,你永远都别想醒来。”
“你的意思是,我还能回到我的身体里去?”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会努力帮你实现,这本来也是他所希望的。”
“他?”
“就是乐。”猫咪“天”难得露出一丝微笑,“我在很多年前犯下了错,被比我高级别的神明封印了部分力量而陷入沉睡,直到十年前才苏醒,但也失去了一些记忆,有段时间曾以猫的形态于世界各地游走。有一次我不小心受伤,被他捡回了家,他还擅自给我取名叫‘天天’。后来我恢复记忆,想起自己的身份,为免给他带来麻烦,不得已离开了他。”
“我十岁那年做了个梦,梦里我变成了猫,还有一个小男孩,那就是乐?我那个梦是你记忆的映射?”
“可以这么说。”“天天”有些感慨又有些失落地道,“回到神社以后,由于力量被压制着,我无法再回应人们的祈愿,也无法晋升为更高级别的神明。长期衰弱的我只能依附于某些媒介上,时而沉睡,时而清醒。你不是有一件从乐那里得到的猫咪黏土吗?那是我的其中一个媒介,持有者可通过它接触我,偶尔也会被我的力量影响。那本是我特意留给乐的礼物,只是他把那个物件送给了你。”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曾经偷偷潜入乐的梦里,问他有什么心愿,只要向我祈求,我倾尽所有力量也会为他实现,可他说他目前没有愿望,他还说,如果真的能祈愿,他希望我能实现你的愿望,因为你的愿望就是他的愿望,所以……”“天天”向前一步,风吹动他的衣饰,镶着粉白色毛绒和灰色底纹的华丽衣摆随飘带扬起,仿若真正的神明显灵,“我允诺实现你的一个愿望,但在这之前,我需要你协助我解开被封印的力量,以此作为我助你的灵魂回归本体的条件。”
“好。”尽管心中还存在着些许疑虑,天仍是一口答应了下来,他还有许多想做的事和放不下的人,他不想就这么死去,“那么神明大人,我该怎么做?”
“成为我的神使,我会赐予你我的力量。”
“什——”天还没说完,头上和身后便分别长出了跟“天天”同款的猫咪耳朵和尾巴。
“天天”伸出手,将布满了裂痕的粉色猫咪摆件交还给他,“你继续把此物带在身边,时机合适之际,我自会指引你完成你要做的事。”
天不自在地摸了摸头顶上毛茸茸的耳朵,“我这副模样,很多事情都做不了吧?”
“一般人是看不见你这个形态的,除非你幻化为我那样的小猫形象,让别人相信你只是一只普通又可爱的猫咪。”忽而变幻了表情,嘴角微翘、眉眼弯弯的“天天”朝他挥挥手,化作一团粉雾钻进了猫咪摆件,“我要休息了,不过这次应该不用睡太久,我还会再找你的,晚安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