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月》明媚sunny

2、牛奶 常温的牛奶

　　第二天早读铃响的时候，江月把书包搁在课桌上，眼睛却从语文书上方悄悄飘向斜前方。林朝的座位空着，椅背上搭着他那件总忘了拉上拉链的校服外套，拉链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她摸了摸书包侧袋里的牛奶。是那种学校发的盒装纯牛奶，蓝白相间的纸盒，角上被她捏得有点瘪。她昨天放学特意多领了一盒，生活委员问她“你订了两份？”的时候，她粗声粗气地说“我替林朝领的，他忘了”——撒完谎又后悔，觉得这个借口蠢透了。

　　课间操的时候，她磨蹭到最后一个出教室。走廊上没人，阳光斜斜地铺在瓷砖上，暖洋洋的。她的心跳得像课间操的兔子跳，手伸进林朝书包时，碰到了一团软软的东西——是昨天那颗猫眼石，用卫生纸裹着，就塞在最外层的小口袋里。

　　她把牛奶放进去，想了想，又把牛奶盒转了个方向，让吸管朝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放学铃响的时候，林朝把书包甩到肩上，拉链没拉好，噗啦噗啦地响。江月低着头假装抄作业登记，耳朵却竖着，听见他跑过走廊，脚步声踩在楼梯上咚咚咚的，像她的心跳。

　　林朝是在晚饭前发现那盒牛奶的。他爸爸今天回家比平时早，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顺手把门口的鞋摆正。林朝把书包倒扣在沙发上找作业本，牛奶盒就“啪”地掉出来，滚了两圈，停在茶几腿旁边。

　　他愣了几秒，弯腰捡起来。蓝白的纸盒，常温，吸管还牢牢地粘在侧面。不是学校发的吗？可他今天没订啊，生活委员明明在名单上划掉了他的名字——上周他忘了交钱，他爸说“别订了，家里有”。

　　他把牛奶举起来对着灯看了看，生产日期是昨天，没过期。盒角有一点瘪，像是被人捏过。

　　“爸？”他朝厨房喊。

　　“嗯？”

　　“你给我放牛奶了？”

　　厨房里炒菜的声音停了一下。“什么牛奶？”

　　林朝没说话。他把牛奶盒翻过来，背面干干净净，没有字条，没有标记。但他忽然想起昨天梧桐树下，江月转身时踢翻的铁皮盒子，彩色回形针里混着一盒没拆封的牛奶，她说是“明天早饭”。

　　他把牛奶贴在脸上。凉凉的，像早晨跑过操场时迎面来的风。他爸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谁给的？”

　　“没谁。”林朝把牛奶揣进口袋，“同学多拿的。”

　　他爸哦了一声，又回去炒菜了。油烟味从厨房飘出来，是青椒炒肉，他爸唯一会做的菜。林朝坐在沙发上，把那盒牛奶翻来覆去地看，吸管撕下来又贴回去。窗外的天正从蓝变橘，像猫眼石的颜色。

　　他没有喝。

　　他把牛奶放在书桌上，挨着台灯。晚上写作业的时候时不时看一眼，纸盒在灯光下白得发亮。他想起昨天他走了之后，江月会不会一个人坐在梧桐树下把那页日记撕了？或者她其实写了不止一遍“婚”字，像他学“离”字那样，写了满满一页纸？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盒牛奶是她放的。

　　他拧开台灯，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想了想，只写了三个字：“谢谢你。”然后用铅笔描了一遍又一遍，描得每个字都黑乎乎的。他折起来，折得很小很小，小到能塞进牛奶盒和吸管之间的缝隙里。

　　明天他要早点去学校，趁她还没来，把纸条塞进她铅笔盒里。

　　关灯的时候，他摸了摸那颗猫眼石。今天它在书包里待了一天，贴着那盒牛奶，温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