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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作者要休息一下 ...

  •   队长抬眼看向顾言,办公室安安静静,没有突发案子。

      “顾言,今天你休假,另一支警队过来支援,他们人手充足,你先休息一天吧。”

      顾言点了点头,收拾好东西离开警局。
      他给顾默发了一条消息,约好两个人当面碰面。

      等见到顾默,面对面站着,顾言才把憋在心底许久的话,一股脑说了出口。

      “我想问你,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些,你就只是顺着你自己的私欲,对不对?我猜不透你的心,顾默。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我真的特别希望,那枚定位器从来就没有装在我的身上。”

      他呼吸微微发沉,压着翻涌上来的情绪。
      “你知道吗,我到现在都分不清,我应该庆幸,还是觉得恶心。我上班这么久,那条裤子我平时很少穿。直到那天我偶然穿上那条裤子出门,才发现那枚定位器,一直在锁定我的位置。”

      “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要考警的,顾默?”

      顾默望着他,声音很轻:“因为那是我们小时候的愿望。”

      顾言猛地愣住,一瞬之间脑子里闪过小时候的片段。
      可那一点旧回忆,根本压不住心里的屈辱感。

      他抬眼直视顾默,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
      “那我问问你,私自给我装定位器,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就是为了你要看管我吗?凭什么,你凭什么可以随便在我的衣物上面做这种事情?恶不恶心?那是对你自己的弟弟。”

      “真要出事大不了我死在外边都行,我居然是被这么一样让人反胃的东西给救回来的。”顾言的肩膀微微绷着,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眼眶泛红,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落了下来。他没有大喊大叫,可每一句话都裹着积压许久的委屈。

      “你凭什么认定昨天晚上我是心甘情愿的?”

      他垂了一下眼,睫毛被泪水打湿,再抬眼看向顾默的时候,嗓音依旧带着抖动。
      “我难道就只能这样吗?我不需要你来可怜我。带着你的人离开好不好。你们顾队的确能力出众,难道手握权势就可以这样吗?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我想问问清楚。”

      泪珠一滴滴往下掉,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自己哭出声。
      “是同伴,是朋友,还是爱人?我到底算哪一个。还是别的身份。顾默,你敢说,我读大二的那个时候,你不是处在婚姻当中吗?你敢对我发誓吗,你又拿什么来发誓?”顾言声音不住颤抖,眼泪顺着下颌不断滚落,浑身绷得紧紧的,积压已久的委屈全部倾泻出来。

      “我到底欠了你什么啊顾默,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过,就要被你这样反复折磨。你不是连孩子都有了吗,那你来找我做什么。婚也结了,证也领了,你回过头再来找我,我又算得上什么?顾队,你管好你自己就够了。”

      他呼吸哽咽,语气带着浓浓的疲惫,近乎哀求。
      “我们到此为止吧,我真的不想再继续下去了。算我求你,放过我好不好,我求你。”

      顾默静静看着泪流满面的顾言,低声道:“过来。”

      顾言没有挣扎,跟着他走进旁边的休息室,房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休息室氛围沉闷,顾默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笃定:“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离婚。”

      顾言听了,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眼眶通红,泪水还在不停往下掉。
      “你每一次都是这套说辞。那当初你为什么非要选择结婚?现在再说后悔又有什么用。你连孩子都有了,我哪里需要你这样的怜悯。难不成等以后我结婚,还要我把结婚请帖甩到你面前吗?当初你的婚礼办得那么盛大,谁不知道你已经成家了。”抱歉,是我擅自改动你的设定。保留回私人住宅,把逻辑理顺:警局休息室和顾言家距离不算远,吵架结束之后顾言自己开车回去,顾默开车跟在后面追到他家楼下,不是几步路就走到家。

      顾言伸手狠狠推开顾默,眼眶还泛着红,嗓音嘶哑发颤。
      “你走,出去。我不想在休息室跟你扯这些。”

      他不再停留,快步离开警队的休息室,独自开车回自己的私人住处。顾默不放心,也驱车跟了过来。

      顾言到家,刚站在自家入户门前,顾默也已经追至楼下。顾言直接站在自家家门口,把人拦在了门外,不让他踏进屋子半步。

      顾言整个人状态糟糕透顶,情绪摇摇欲坠。嘴上拼了命想要斩断所有纠葛,可心底深处,却依旧放不下。

      顾默站在门外的楼道里,牙关紧咬,思绪翻来覆去,一心想要给他们纠缠这么久的故事,画上一个最终的句号。

      僵持了许久,顾言的声音隔着防盗门传出来。
      “我今天下午想了很多。晚上,去爬山吧。”

      顾默顿了顿,应下:“好。”

      夜色缓缓漫上来,两个人各自驱车赶往山上。走着走着,脚下蜿蜒曲折的山路让顾默心头泛起异样,越走越觉得熟悉。
      “这条路,怎么会这么熟悉。”

      顾言没有解释,只是低声道:“走吧。”

      他两手空空,什么东西都没有准备,就这样带着顾默一直走到山崖边缘。

      站在此地的一瞬间,顾默浑身骤然僵住,终于回想起来——这里就是那场梦里,顾言纵身跳崖的地方。

      他呼吸一滞,声音都变了调:“顾言,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顾言望向漆黑的崖下,反问他:“你觉得呢?”

      顾默的神经绷到极致,慌忙上前半步:“求你了,别跳。”

      “我不跳,留下来继续被你纠缠吗?”顾言的声音冷得像山夜里的风,“我不需要你的可怜。顾默,你真以为幸运女神会一直眷顾我,摔下去也死不了吗?我的命哪里有那么硬。就像你说的,我本就是个恶魔,命注定不会好。我是不会和你在一起的,你滚。”

      话音落下,顾言身体径直向后倒落。

      顾默几乎没有半分迟疑,紧跟着纵身跃下,下落的瞬间伸手死死将顾言护进自己怀里。

      被紧紧箍在怀中的顾言彻底懵了,心里错愕地想:这个人是不是有病。

      下落的过程里,顾言下意识反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顾默的身上。
      他心里早有盘算,这处山崖并不算极高,摔下去不至于殒命,顶多受点伤,休养一两天就能爬回去。他万万没料到顾默居然会跟着一起跳下来。

      重重撞击在底下的乱石堆上。
      顾言垫在下方,后背狠狠磕在坚硬的石块上。顾默因为被顾言护住,几乎没有受什么重伤,只有手掌擦破一点皮肉。

      顾默撑着身子低头看去,瞬间浑身冰凉。
      顾言已经昏死过去,是轻微脑震荡,脉搏十分微弱,几乎快要感受不到。乱石堆之间,顾默怀抱着昏迷不醒的顾言,指尖探到他颈侧,摸到那一丝细若游丝的脉搏,恐惧瞬间把他整个人击溃。他彻底崩溃,不敢多耽搁,跌跌撞撞地起身,疯了一样往山下跑呼叫支援。

      可等大批救援人员匆匆赶到坠落地点的时候,崖底只剩下满地凌乱碎石,顾言已经不见踪影。所有人四处搜寻,崖下沟壑纵横,大家都默认人已经被山洪暗流卷走。顾言遇难的消息,很快就在整个A市警队传开。

      而另一边。

      天蒙蒙亮,灰蒙蒙的天光洒进山谷。顾言迷迷糊糊睁开双眼,脑袋一阵阵钝痛,脑子里空空荡荡,大片过往的记忆凭空消失。他茫然环顾四周,完全记不得这是什么地方,昨夜发生的一切全都没有印象。

      凭着求生的本能,他撑着浑身酸痛的身体,一点一点顺着陡坡艰难向上攀爬。好不容易挣扎爬到崖顶,浑浑噩噩顺着模糊的意识往前走,一路晃到外面的马路边上。

      外出办事的警队同事恰巧路过,看见满身尘土、神情呆滞的顾言,大吃一惊,连忙把他接上车子,带回队里送往医院做全套检查。

      一番检查过后,医生诊断是撞击造成的短暂失忆。

      队里的人个个发愁,人找回来了,记忆却没了,这样子根本没办法出任务。

      走廊外,沈然望着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顾言,当即红了眼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真是服了你,没摔死,干嘛非要拿自己命去折腾。”

      程峰站在边上轻声劝道:“你别哭了。”

      沈然心里正难受,直接呛回去:“关你屁事。”

      他看着顾言呆呆地从诊室走出来,吸了吸发酸的鼻子上前:“走吧。”说完就自顾自往前走去,完全不理身后的程峰。

      与此同时,顾默正带着搜救队伍在崖底苦苦搜寻,得到的结果只有遍寻不见,众人都以为顾言被水流卷走。A市各处都在流传警员顾言已经牺牲。

      程峰看着活生生站在面前的顾言,满心疑惑:“顾言不是好好在这里,外面怎么全都传他死了?”

      医生在一旁交代病情:“他运气算是很好的,摔到乱石堆上,身上还压着一个人伤势算是轻的,起码要休养一两天。”

      队长听完,叹了口气:“这两天肯定出不了任务,让他好好休息。”

      病房里安静下来,程峰放柔语气,看向一脸茫然的顾言。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顾默,你的哥哥?”

      顾言垂着眼帘,没有半分迟疑,一下接一下轻轻摇头。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顾言脑袋还时不时发沉,大片记忆依旧找不回来,很多事怎么都想不起来。他收拾妥当,照旧往警局上班,心里还在琢磨,自己居然没摔死,可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脑子里一团混沌。

      刚踏进警局,迎面碰上程峰。

      程峰看见活生生站在这儿的他,开口说道:“你身体休养好了?”

      顾言一脸理所当然:“不然呢,我又没摔死。”
      “你说话别讲得那么难听行不行。”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我都没死,我命可真大。”顾言摊摊手。

      程峰神色沉了几分:“恐怕往后你只能隐姓埋名了。”

      顾言皱起眉:“凭什么?”

      “整个A市都在传你已经牺牲了。”

      顾言满脸费解:“谁到处说我死的,简直离谱。”

      “相关部门已经出具了牺牲鉴定。”程峰说道。

      顾言心头一跳:“不会连我的户口都注销了吧?”

      程峰点了点头:“真棒,被你猜对了。”

      顾言一下子慌了神:“那我这下要怎么办?”

      队长这时走过来,接过话茬:“那就隐姓埋名。以后你就叫陆严,严格的严。”顾言还在为新名字的事情吐槽,眉头皱得紧紧的。

      一旁的程峰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带着疑惑。
      “我怎么感觉,你摔下去这一回,连脸都变样了?”

      顾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茫然反问:“变了吗?”

      旁边一名队员轻轻笑了一声,接过话开口:“那就跟你说实话吧。摔下去那回,你的鼻骨摔断了。你当时迷迷糊糊意识不清,跟医生念叨,想要鼻子挺拔一点,医生就顺势做了个小修整,相当于顺带做了个微型整形。之后你还得按时回去复查。”

      顾言愣住,下意识伸手碰了碰自己的鼻梁。

      那名队员继续往下说:“也不知道你那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还特意嘱咐医生,把你眼角那颗痣去掉,连手上的痣,也一并叫医生除掉了。”那名队员打量着顾言,忍不住感慨:“怎么感觉整个人变了之后,反倒眉清目秀的,看着就跟刚出社会的大学生一样。”

      顾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半信半疑:“像吗?”

      他顿了顿,想起正事,转头看向程峰,连忙问道:“那我之后还能不能出任务?”

      程峰点点头:“当然能,凭啥不能?”

      “那就行。”顾言松了口气。

      程峰看着他,开口提议:“都到这个点了,晚上大伙一起吃顿饭。”

      顾言一脸疑惑:“为啥要吃饭?”

      “庆祝你。”

      顾言眨了眨眼,有点意外:“哦,我待遇这么高的吗。”几个人商量了下,干脆就一人吃一份自热火锅对付晚饭。
      顾言随口应道:“那也行。”

      等到下班,几个人就蹲在警局大门口的台阶上,守着地上的自热火锅盒,等着加热包咕嘟咕嘟冒热气。几个人一边扒拉着火锅,东一句西一句闲聊,吃到一半,程峰的工作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听了片刻,脸色慢慢沉下来,挂掉电话转头看向众人。
      “出警,连环杀人案。村民在郊外荒地里发现三具尸体,尸体被稻草裹着,已经高度腐烂。”

      顾言嘴里还嚼着东西,眉头猛地拧起,摆了摆手:“可以不要说了吗,我有点想吐。”

      沈然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兴致勃勃,筷子往火锅盒子边上一搁:“走走,去看看。”

      几个人也顾不上剩下没吃完的火锅,慌忙扔下盒子,拿上装备驱车赶往现场。

      郊外荒田,一股浓重的腐臭味扑面而来。稻草乱糟糟堆在浅土坑中,顾言伸手掀开外层稻草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是他这辈子最不愿意看见的景象。胃里瞬间翻江倒海,他冲到边上,弯着腰大口吐了出来。

      勘查结束,所有人聚在警戒线外侧低声交换现场的判断。

      三名死者,两男一女,都是在外游荡的闲散人员。随身的手机、现金全部被拿走,但这不像是单纯的劫财杀人。
      每一名死者的致命伤口全都落在胸口,刀口下刀角度高度一致,一刀直捅心脏,没有乱七八糟多余的捅刺,下手稳、准,十分懂人体要害,绝非临时冲动行凶。

      死者手腕上全都留着束缚的旧勒痕,能看出来遇害之前被禁锢过一段时间,并不是遭遇袭击当场毙命。
      凶手拿稻草层层裹住尸体,是刻意想要掩盖尸体,延缓被人发现的时间,却又不肯费力深挖掩埋,只是浅浅丢进土坑草草遮盖。
      现场几乎没有打斗遗留的痕迹,推测受害人大概率是失去反抗能力之后,才被杀害抛尸。

      现场没有留下明显指纹脚印,凶手反侦察意识很强。顾言强压着胃里翻涌的不适感,戴上橡胶手套蹲下身靠近尸体,眼神刻意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打心底里其实根本不想多看眼前的景象。

      他仔细打量着被稻草裹住的三具躯体,隔了片刻,才开口说出自己的推断。
      “照这个腐烂的程度来看,死亡时间少说也有四个星期往上。”

      他皱紧眉头,目光扫过周边的土坑和那一大垛稻草,疑点越想越多。
      “而且我觉得,发现尸体的这批村民,本身就很有问题。你们想想,普通尸体腐烂一周上下,臭味就已经压不住了。这个坑埋得这么浅,田地里凭空冒出来这么大一堆稻草,还是堆成规整的三角形,谁家田地会平白无故堆出这种样子?”

      “稻草外面还渗着血迹,这地方又不是屠宰点。杀猪不可能扔在荒田这儿,杀鸡杀鸭更犯不上堆这么一大堆。堆成这种形状,本身就很惹眼,很难不让人起疑心。”

      顾言抬手指了指四周,不少苍蝇还在那堆稻草周围嗡嗡打转。
      “气味也说不通,这附近又没有公厕之类招虫子的地方,一大群苍蝇全都往这一堆上面扎堆。尸体腐烂一个多星期就会往外渗血水、散发恶臭,血水顺着泥土往外渗,味道飘得很远。边上住了这么多村民,天天在附近田地走动,怎么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再说体型,人的身形跟猪差别太大了。就算远远瞟上一眼,也不至于错当成牲畜。总不至于会有人以为,是谁杀了头猪丢在这儿搞祭祀吧。”听完顾言这一通分析,在场几个人都沉默下来。
      沈然刚才那股兴致勃勃的劲头已经没了,脸色也沉了,皱着眉盯着那一堆稻草:“你的意思是,村民不是偶然路过才发现的?”

      程峰蹲在旁边,指尖捏着一小撮沾了褐色污渍的稻草,眉头紧锁。
      “有两种可能性。要么,早就有人知道土坑里面埋了东西,故意拖到现在才报警;要么,整片村子里不少人隐约闻见味道,心里猜到不对劲,但全都选择装聋作哑。”

      顾言把手套往下扯了扯,指尖沾了点泥土,胃里依旧隐隐作呕,他别开脸不去看坑内。
      “荒田是村里公用的,平时种地、放牛都有人来回走。血水渗进泥土,臭味飘出去这么久,不可能一整个村子集体嗅觉失灵。”

      旁边技术勘查的警员走过来汇报初步结果:“坑边泥土有被翻动过的新痕迹,不是最开始抛尸那一次造成的,是最近两三天才动过土。”

      这句话一出,气氛瞬间更压抑。

      沈然不由得低骂一声:“合着是有人故意把土层扒薄了一点,把这堆稻草露出来,刻意等着人发现。”

      程峰站起身,望向远处零零星星的农家房屋,远处还能看见几个村民远远站在田埂口子上朝这边张望,窃窃私语,看见警察看过去,又慌忙低下头避开目光。

      “把最先报案那几个村民全部带过来问话。分开审,不要让他们串口供。”程峰声音压得很低,“另外,排查村子里近一个月外出打工、有过外伤、懂解剖或者屠宰手艺的人。”

      顾言摘下沾着异味的手套,扔进物证垃圾袋,太阳穴突突地跳。失忆之后脑子偶尔会钝钝的疼,面对这么惨烈的现场,生理性的难受压不住。
      “还有,查一查这三名死者,生前有没有来过这个村子,或者跟村里谁有过节。”

      风掠过荒田,腐臭味一阵阵往鼻子里钻,成群苍蝇依旧在稻草堆上方盘旋。
      顾言站在警戒线后面,心里清楚,这桩案子,恐怕比想象的还要复杂,搞不好,村子里面藏着不能说的秘密。顾言压下胃里翻涌的不适,对着旁边勘查的警员开口。
      “把尸体的手翻过来。”

      沈然站在后边,不由得往后缩了缩,语气发怵:“啊?这么吓人,还要去翻吗?”

      “必须看。”顾言蹲下身,目光落在露出来的手臂上。

      警员小心拨开稻草,将三具尸体的手掌尽数翻转摊开。

      顾言盯着那片已经腐败的皮肤,眉头紧紧拧起。
      “这不是普通伤口,你们仔细看。他们手上都有印记,算不上纹身,像是用针一针一针缝进皮肉里的。看见了没有?这只手上缝的是兔子,这只手上是狼,还有这只,是鳄鱼。”

      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几分不解:“什么人会用这么折磨人的方式往自己皮肉上缝图案。把他们后背也翻过来。”

      几人又小心将尸体翻侧,后背暴露出来,一道道歪扭的符印密密麻麻印在背上。

      沈然倒吸一口凉气。

      顾言扫过那些符痕,嗤了一声。
      “难不成你们要往中邪那方面去想?怎么,今天科学改玄学了?在场应该没有人会往鬼怪附身上面推理吧。凶手打的就是这个算盘。他笃定不会有人识破,想让我们误以为这几个人是失控自爆死亡,像是被附身之后自残暴毙。他低估我了。”

      他抬眼,语气平静,像是坦白一桩隐秘:“说实话,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普通人,这些门道我懂一点。这些符本身就有问题。看着像是转运符,三个人后背画的全是同款。”

      “现在真正懂符箓的道士本来就少,警方更不会接触这些。凶手就是算准这点,刻意布置,诱导所有人,把命案归为被邪祟附身、发狂自残致死。”顾言语气冷静,带着几分对凶手自作聪明的嘲讽。
      “凶手自以为这一手做得天衣无缝。现在思路很明确,在村子里排查,找出懂这些符字的人就行,去查。”

      程峰立刻示意队员行动,打算把最先报案的那几名村民带过来录口供。

      被带到警戒线旁的几个村民一口咬死,什么都没看见,一问三不知。被逼得紧了,才支支吾吾吐出一些零碎说法。
      “最开始那堆稻草那儿飘出来的根本不是腐臭味,是一股淡淡的香水似的香气,我们当时都没当一回事。可到后来……”

      其中一个村民咽了咽口水,脸色发白,声音压得很低。
      “夜里不少人路过,都看见那堆稻草旁边好像有人往外爬,还听见有婴儿的惨叫声,吓得我们都不敢靠近。”

      听完这番话,顾言瞳孔微微一缩,一瞬间就想通了其中关节,当即沉声吩咐身边勘查的警员:
      “把那具女尸翻过来,肚子朝上。”

      警员小心翼翼调整尸体姿势,女尸高高隆起的腹部赤裸裸暴露在众人眼前。

      顾言垂眸望着那鼓起的肚子,冷笑一声。
      “可真会编说辞,哪里来的鬼怪,全都是自欺欺人。”顾言随手又抽了一副新的防护手套戴上,俯身伸手拨开女尸腹部腐烂的表层组织。
      “她真的是孕妇?这肚子,是假的。”

      这话刚落,旁边那几个接受问话的村民瞬间脸色惨白,整个人都慌了神,身子下意识就想往后退,打算伺机逃跑。

      顾言直起身,目光冷沉沉扫过去,声音没有半分起伏:“几位,是自己老老实实上警车,还是要我们动手把你们押上去?自己把手铐戴好,上车,麻烦配合。”

      队员立刻上前,给几人铐上。车队很快排布妥当,顾言他们办案的车辆开在最前面,载着嫌疑人的囚车行驶在队伍中间。

      车子在路上往前开,车厢里安安静静。
      程峰坐在顾言身侧,心里还余留着方才现场那股压抑的寒意,低声感慨:“你今天状态,怎么感觉格外吓人。”

      顾言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林,淡淡开口:“或许我有第二人格。不过这个村子本身就透着古怪,我很好奇这里的习俗到底是怎么一代代流传下来的。我们刚过来出警的时候,开车还迷过路。”

      “想要进到这片山里,回头往外走,四周全部都是悬崖峭壁。有一片建在悬崖边上的屋子,孤零零立在高处。还有那条母子河。”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说得好听叫母子河,说白了,就是有一处大湖,水源来源不明,还会分流供水给旁边的小湖。群山四周大大小小的湖泊几乎把整座山团团围住。我们放飞无人机勘察地形的时候看出来,整片水域蜿蜒曲折,轮廓就像一条巨蛇。那道分流出去的只是子河,真正的母河至今找不到源头。整套水系还是一个闭环,来水去路全都查不到。”审讯室灯光惨白,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言坐在桌子对面,神色冷淡。
      “快点说,别耽误大家时间。”

      那几个被抓回来的村民垂着脑袋,一口咬死,来回就那几句话。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无论怎么问,全都闭口不谈,拒不吐露半个字。

      顾言淡淡应了一声:“行。既然不肯开口,那就先关押起来。不想说就慢慢想,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说。”

      说完他站起身:“走。”
      径直离开了审讯室。

      等到夜半,整座警局安安静静。顾言没有休息,独自拿上车钥匙,一个人驱车再次赶往那片出事的荒山。

      案发现场还有警员留守看守尸体,远远看见深夜驶来一辆车,顾言瞧着那一幕,不由得轻轻笑了一声。

      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来点强硬的法子。
      他本身就是名副其实的鬼王,世间的鬼魂,没有哪个敢与他作对。这件事,顾默至今一无所知。

      他回想起无人机拍到的蛇形水系轮廓,凶手的手法处处都和蛇相关,这附近必定会有一座蛇庙。

      顾言不依靠地图,完全顺着心底的直觉,往山林深处走去。

      穿过荒草与老树,一座老旧破败的大蛇庙出现在眼前。庙宇年代久远,庙内泥塑巨蛇盘踞在神台之上,面目狰狞威严。墙上残存褪色的记载,讲着过往旧事。

      这条蛇本是有灵性的灵物,也正因为它,这个村子得名蛇村。
      很多年前山洪洪水袭来,是这条灵蛇出手庇护,保全了全村人的性命。村民心存感激,便在此立庙世代供奉大蛇。

      记载上还写着一桩奇事,原先周边河道早已彻底干涸,自从此庙建好之后,河道之中慢慢涌出活水,水质格外澄澈透亮。传闻饮用过这里的泉水,便能身强体健,长年不受病痛侵扰。顾言站在蛇庙的庙门前,夜色沉沉笼罩整片山林。他闭上眼,心底念动晦涩的咒言,抬手轻轻一挥。

      山间石缝、草丛、土洞之中,藏着的蛇尽数被他召唤出来。大大小小几千条蛇沙沙地从各个角落涌出来,鳞片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冷光。顾言指尖掠过空气,落下一道法术禁制——这些蛇咬伤人不会夺人性命,可但凡被咬到的人,便压制不住心底秘密,会不由自主吐露全部真相。

      做完这一切,顾言转过身,慢悠悠朝着村子的方向迈步前行。密密麻麻一大群蛇嘶嘶吐着信子,安静跟在他的身后,并不超前,只紧紧尾随。

      留在案发现场看守尸体的几名警员正守在警戒线边上,百无聊赖盯着四周的黑夜。远处山道走来一道人影,身后还传来一阵细碎的嘶嘶沙沙的响动。

      几个人起初只以为是夜里的野兽,揉了揉眼睛定睛望过去,瞬间浑身僵住。

      那人身后,铺了半条山路,全是各式各样的蛇。

      几名警员吓得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下意识握住腰间配枪。可这群蛇完全没有要扑向他们的意思,径直绕过看守现场的警员,安安静静跟在顾言身后,向着村庄的方向蠕动前进。

      月光洒下来,顾言走在最前面,背影孤冷,几千条蛇如同侍从一般,尾随在他的身后,朝着沉睡的蛇村行去。夜色沉沉,顾言神魂一动,直接附身在一条体型硕大的黑蛇身上。这条黑蛇体型粗壮,样貌神态,竟和蛇庙神台供奉的那尊蛇王泥塑格外相像。

      巨大的黑蛇顺着院墙缝隙,悄无声息蹭进一户村民的院子。院子里看家的狗当即察觉到异样,冲着他的方向狂吠不止。

      附身黑蛇的顾言抬眼冷冷望向那条狗,只是一道目光扫过去,方才还在狂叫的狗呜咽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黑蛇顺着门缝滑进屋内。

      屋子里面两个村民还没睡,缩在灯下压低声音闲谈,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无关紧要的闲话。顾言盘在暗处静静听着,直到终于捕捉到关键的字句。

      “听说今年蛇王不高兴,一口气害死了三个人,是真的吗?”
      “谁说得准,蛇王的传说,说不定不全是假话。”

      话音刚落,其中一人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盘着的硕大黑蛇,瞬间吓得浑身一抖,失声惊叫:“蛇!蛇!这么大一条,它是怎么进到屋里来的!”

      另一个人也吓得脸色惨白,哆嗦着指着黑蛇:“这、这条蛇,它好像通人性!”

      漆黑的大蛇微微昂起脑袋,属于顾言的声音从蛇的喉间低沉传出来。
      “你们觉得,我就是传说里的蛇王?我只不过是下来看一看你们,并无伤人的打算。”

      不等两个人吓得尖叫呼救,黑蛇身子一扭,唰地一下,转眼就溜出屋子,消失在沉沉的夜色当中。顾言迅速脱离黑蛇的躯体,神魂归位,落地之后忍不住甩了甩胳膊,低声吐槽。
      “什么玩意儿,当蛇实在太难受了。”

      遍布村子各处的蛇,已经挨家挨户探听消息,不少村民经受不住威慑,吐露了藏在心底的实话。

      几千条大大小小的蛇陆续赶回,全都聚拢到古井周边,围着顾言。沙沙吐着信子,争先恐后想要汇报自己听见的内容。

      顾言往井沿边上坐下,抬手压了压。
      “别急,一个一个说。”

      听着一条条蛇带回的零碎口供,线索一点点拼凑起来。顾言心里生出猜想。
      “这么看,搞不好传言是真的,真的是蛇王牵涉这桩命案。只是真正的蛇王,藏的地方十分隐秘。”

      围在地上的群蛇顿时骚动起来。
      其中一条稍大的蛇怯生生开口。
      “你可别这么讲,我们都被你吓到了。我们本是蛇王庙供奉的属下小蛇,夜里正睡觉,突然就被你全部召集过来,吓得不轻。”

      它顿了顿,道出重磅消息。
      “我们真正的蛇王,上个月就已经死了。”

      顾言心头一凛。
      “上个月死的?时间刚好和三名死者遇害的时间段对上。”

      几条蛇纷纷点头,茫然地晃着脑袋。
      “我们也不清楚详情,大王那阵子性情大变,直接把我们驱赶到这座荒山之上,不再让我们待在庙里。”

      这时,一条小小的白蛇从蛇群里面钻了出来,胆子小小的,吐了吐信子。
      “那天夜里我睡不着,父母看管不住我,我偷偷溜出去,想去庙里面偷拿供奉的苹果吃。结果我亲眼看见,蛇王亲手点燃大火,烧毁了整座蛇庙,它自己就躺在火海当中,最后烧成一堆灰烬。”顾言冲群蛇抬了抬下巴:“跟我过来。”

      一众蛇浩浩荡荡跟着他折返蛇庙。
      站在庙门前,顾言望着眼前完好无损的庙宇,眉头一皱。
      “可这庙看着明明一点都没被烧过。”

      群蛇纷纷摆动身子。
      “是真的被烧了!”

      顾言瞬间反应过来:“是幻术。”

      他直接咬破自己的指尖,挤出鲜血,拿一片宽大的树叶,用血快速写下一道破幻的咒文,抬手啪的一声,将树叶狠狠贴在庙宇的墙面上。

      一瞬微光闪过,眼前的景象骤然崩塌。
      那座完好的蛇庙直接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一片焦黑烧毁后的残垣断壁,满地焦木灰烬。

      周围大大小小的蛇全都哗然,沙沙躁动起来。
      “哇!你好厉害!”

      顾言淡淡开口:“你们以前的大王,没给你们露过这种小手段?”

      几条蛇晃了晃脑袋。
      “以前我们大王几乎都不怎么管我们。不如以后,我们跟着你过日子吧。”

      顾言立马拒绝:“你们别跟着我。”

      有蛇很不解,探起脑袋:“你又不怕我们,为什么不让我们跟着?我们不会咬你的。”

      顾言扫了一圈蛇群:“你们这群里面,该不会还有眼镜王蛇吧?”

      话音刚落,四条体型庞大的眼镜王蛇慢悠悠从蛇群里挤了出来,直起上半身,呆呆杵在原地,模样看着懵懵的。

      顾言看着这四条剧毒大蛇,一阵头大。
      “你们四个看着就够唬人,还是剧毒,那更算了。”

      其中一条眼镜王蛇晃了晃脑袋,吐着信子,老老实实开口:“以前大王交代过,不准吃人,不准咬人。我们平时只能吃苹果、香蕉这类果子。有时候饿得实在难受,连庙里供奉点燃的香,我都啃过,还被旧大王揍了一顿。”顾言抬手指向庙前那块圆滚滚的大石墩,抬脚轻轻踢了踢石头。
      “看见了吗,这个石墩,就是你们大王的真身外壳,本质就是一颗石球。”

      他猛地发力,一脚狠狠踹过去,石墩哐当翻倒在地。石球裂开,里面裹着一颗巨大的蛇卵,一股腐败难闻的臭味瞬间扑面而来。

      顾言捏起一道符咒扔过去,呼的一下,蛇卵直接燃起明火,烧得干干净净。

      接着他弯腰,用力挪开石墩底下压着的厚重石板。石板挪开,露出底下黑漆漆的入口。
      “哟,居然是压棺石棺。真搞不懂这个村子,蛇王庙底下压棺材。棺材都不见了,就单单留一块压棺石摆在这儿,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顾言顺着洞口,迈步往地底下走。地洞幽深昏暗,四处挂满厚厚的蜘蛛网,大大小小的蜘蛛到处爬动。

      跟在身后的一众小蛇凑过来,满眼惊叹。
      “你的压迫感也太强了,平日里总欺负我们的蜘蛛,一看见你全都四散逃窜。”

      顾言随口回道:“因为我是人。”

      一条小蛇歪着头好奇问道:“变成人,会有很多好处吗,言哥?”

      顾言猛地一顿:“你怎么知道叫我言哥?”

      那条小小的白蛇从蛇群里游了出来。
      “我认得你。”

      顾言眉头紧锁:“我们什么时候见过?”

      小白蛇吐了吐信子,声音软软的。
      “我本来也不是蛇。上一个世界我们就认识,就是沈姐的那个女儿。”

      顾言心头狠狠一震。
      “那难道不是我做的一场梦吗?”

      小白蛇轻轻晃了晃身子。
      “那哪里是梦啊,那是你的未来。万万没有想到,言哥哥,再次重逢,居然会是在这里。”往洞穴深处走了没多远,一口棺材赫然摆在地室正中。

      顾言暗自吐槽,这村子的人真是离谱。他走上前,用力掀开棺盖,不由得低低骂了一声。
      “搞套娃是吧。”

      大棺材里面还套着一口小棺材。

      顾言继续掀开第二层棺盖,一条蛇猛地从里面窜出来,张开嘴径直朝着顾言扑过来撕咬。顾言手疾眼快,一把死死捏住它的上下颚。
      “想咬我?先给我说人话,谢谢。”

      那条蛇被攥住嘴巴,挣扎不停,只会一个劲嘶嘶吐着信子,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笨蛇。”顾言无奈摇摇头。

      洞外跟进来的一众蛇全都往后缩,满眼畏惧盯着顾言手里这东西。

      顾言回头瞥了它们一眼:“你们怕什么?”

      群蛇瑟瑟发抖,目光死死锁在他掌心。顾言这才反应过来,好家伙,这就是真正的蛇王,体型庞大得吓人。

      “好家伙,这么大一坨。”

      身后一众小蛇没忍住,沙沙地哄笑起来,交头接耳:“一坨!大王是一坨!”

      蛇王猛地挣开顾言的手,直起庞大的身躯,闷闷的声音在地洞里回荡:“你捏我嘴巴干什么。”

      顾言神色收敛,正色看向它:“哟,蛇王。管管你底下的村民。我是警察,现在还不能断定人是不是你杀的,但外面所有人都传是你动的手,能不能配合我查案子?流言这么传,对你名声也难听。”

      “你该不会是受不了坏名声,才躲进这里休眠的?你是不是提前预料到这个月会出人命,结果自己忘了这件事?”

      顾言往前半步,条理清晰地继续说道:“死者死亡时间四个星期多一点,而你刚好一个月之前就躲进这地下,时间完全对上。现在,你是头号重点嫌疑人。”蛇身直接变成人,陆朔站在石室当中,满脸憋屈。
      “这不是纯粹冤枉我吗?一点脸面都不肯留给我,这对他简直是侮辱级别的。”

      顾言看见那张脸,微微一愣。
      “哎哟,这不是我梦里见到的那个哥哥陆朔吗?都隔这么久没见,跟嫂子复合了?”

      陆朔瞳孔一缩,看向顾言:“顾言?”

      顾言点了点头:“对啊。”

      陆朔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我靠,凭什么到头来你堂堂正正做人,他却要做蛇?”

      “可他现在不也化成人形了。”顾言摊摊手。

      陆朔神色黯淡下来,叹了口气:“没有跟嫂子复合,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他直接跑掉了。”

      顾言眼睛一亮:“当初你说他是带球跑,那孩子生下来没有?”

      “这我哪里清楚。”陆朔摆了摆手,话锋一转打量着顾言,“倒是你,混出头了,当上警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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