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谣言是如何产生的
赵牧悠 ...
-
赵牧悠闲的坐在一张摇椅上,摇椅不知道是沈木月哪捡来的,下面半弧的两根支架都断了,摇是摇不起来,坐在上面不乱动,翻也翻不掉。
阳光正好,洒在背上一片暖洋洋,他穿了件又破又旧的粗布短打,补丁叠了一摞又一摞,他毫不嫌弃的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有的穿已经不错,再挑剔估计只能裸奔。
他已经在床上躺了几天,好不容易今天身体轻松了些,才挪到院子里晒晒太阳。
想起之前,小宝拿着件破衣服来到床前,一脸期期艾艾:“夜叔,我娘跟朱大娘借了件衣服,你穿试试看。”
赵牧倒并不在乎衣服破旧程度,只想着蔺七娘那暴躁狂还算有良心,将他衣服撕碎后还记着弥补。
结果小宝后面又跟了一句:“娘说,你不能一直躺着,对身体不好,要多去院子里走走。”
这话一听就不像是蔺七娘会说的话。真担心他身体,那天就不会一拳将他撂倒。
他那天其实没怎么用力,毕竟他伤得那么重,想用力也使不上劲。
谁知这个女人不禁吓,下手恁重,他现在想起,肋骨还隐隐的痛。
不过赵牧没有戳破小宝的谎言。
自从跟沈木月对线失败后,赵牧对这个山野村妇有了新的定位。
不仅粗俗无礼,还蛮横暴力,自己伤重,少招惹些为妙。
这小孩大约不想看到他和他娘起争执,才编了个谎,尝试在两个大人之间做回润滑剂。可惜他还是不了解他母亲。
经过几日相处,赵牧也挺喜欢小宝,虽然小小年纪有些市侩,但这是没办法的事,生活环境所致,难得的是依旧保持童真和善良。
“夜叔,我娘其实人挺好的,你别生她的气。”
赵牧自然不可能承认:“当然。”
不远处,沈木月蹲在土墩上,面前摆了条长板凳,上面铺着张略皱微黄的纸,她咬着笔杆子,已经瞪了快一柱香的时间。
赵牧想起她之前让小宝去找朱大娘借笔墨,大约是在起草“债条”吧。
他闭着眼睛,并不关心沈木月准备起草的东西。
他想好了,不管沈木月怎么写,他都会眼不带眨的签下。不就是纹银三万两,虽然不少,但也不是付不起。
既然之前答应了她,大丈夫自当信守承诺!
沈木月很烦恼,她架式已经拉开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落笔。
欠条该怎么写呢?
朱大娘的笔墨可不是好借的,哪怕是用秃的毛笔和用剩的纸张,也是她从为数不多的米缸里舀了半碗玉米粉才换来的。
绝不能浪费!
一想到这个,沈木月就心头抽抽。
娘俩已经穷成这样还得养个闲人,以后要是不能从赵牧身上刮下两桶油来,她真是做鬼都死不瞑目。
小宝那样子一瞧就是未启蒙,起草欠条这种人生大事,自然落不到他头上。
但沈木月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搜肠刮肚了半天,也没想好该怎么落笔。
倒不是说一个字都不会写,就是组织起来有点困难。
就这么一张纸,她怕写毁了。
赵牧晒了会太阳,回头一看,沈木月还保持着原来姿势。
他起身凑到沈木月面前,低头一看,纸上一个字都没有。
沈木月抬头:“看什么?”
赵牧一愣,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坐在木凳后边的女人温婉秀气。她的眼睛生得极美,这么抬头看他,水汪汪的透着一缕无辜,又纯又欲。
撇开她之前那彪悍的作风,眼前这个女人确实算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
如果不是这个美人正一脸危险的盯着他,赵牧不知自己还要愣多久。
他有些尴尬的咳了声:“没什么,只是见你提笔半天,是不是没想好要如何写?在下不才,虽不敢说学识五车,却也略知一二。”
沈木月奇怪的看着他:“你想替我写?”
“有幸效劳。”
沈木月很是爽快,站起来将笔往他面前一递:“给。”
反正最后还是要他签字画押,谁写都一样。
赵牧接过笔,坐在她原来的位子上,问:“写什么?”
虽然他心里大约有谱,不过还是装糊涂。
沈木月想了想:“就写夜修欠蔺七娘白银三万两……哦不,九万两,嗯……”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自言自语:“九不太好听,凑个整吧。”
“……纹银十万两,伤好后自愿偿还,如一年期内不能如实付清,金额翻倍。
她蹲在他面前,朝着板凳上的纸张抬抬下巴:“就这么写。”
赵牧僵住了。
你倒是解释解释,“九”怎么就不好听了?
这女人,她还真开得了口!
他是想信守承诺,可也架不住她这样梯云纵的算盘!
才不过短短数日,说好的三万两就变成了十万两?
她家屋子是金子做的吗?
这么贵!
他尝试着问道:“金额还能变吗?”
沈木月冷冷一笑:“若不是看你还算自觉,给你打了个折,再叽歪叽歪,金额再翻倍。”
你那是打折?
你不是凑整吗!
赵牧转得极快:“其实我是想说,这金额是不是太少了些。”
沈木月:……?
赵牧摸摸鼻子:“其实在下是觉得自己这条命挺金贵的,区区十万两,不足以体现在下的价值。”
沈木月:……!
见过大傻子,没见过赵牧这种大傻子!
看不出来啊,他还有“人傻钱多”的人设。
不过也对,堂堂宁王殿下,的确不是白银十万两能够污辱的。
是她格局小了!
沈木月终于扬起真心实意的笑容,笑容里带着一缕关爱智障的慈祥:“那你说,该写多少合适?”
赵牧思考了下:“改成黄金吧。”
沈木月:……
沈木月笑容更大了,她两手一拍,十分赞成他的话:“既然你都这么说,我也不好拒绝,那就改成黄金十万两吧。”
赵牧也笑了起来:“行!”
方才一瞬间,他想通了,债多不愁,还得起就还,还不起就当没这回事!
与他,不过一个顺手写的数据而已。
既然决定赖账,自然是金额越大越好。
他堂堂宁王殿下,如果为了区区十万两白银赖账,传出去终究不太好听。
但十万两黄金就不同了,他赖得心安理得,不但毫无心理压力,还能改善心情,有如大赚一笔的让人心花怒放。
更重要的是,拿不到这笔钱的人,相应也会更加痛不欲生,同等数额下,丢失银子和丢失黄金,那可完全是两个等级。
赵牧抚了抚纸张,沈木月殷勤的将墨条推在他面前,然后蹲在他身边,专注的看着他落笔。
小宝站在廊下踢毽子,踢着踢着停了下来,歪着头不明所以的看着沈木月与赵牧越靠越近的身躯。
娘和夜叔自相识以来,还没如此和谐过,小宝很欣慰。
赵牧的字极其飘逸,提笔之后一气呵成,看得沈木月难得没有呛声。
她想,自己骨子里一定是敬佩文人的,不然不会突然觉得赵牧其实人还怪好的。
“在这里落款,要按个手印吗?”
“自然。”沈木月毫不犹豫的咬破自己食指,在纸上按了个血印子:“到你了。”
赵牧嗯了声,然后面不改色的抓过沈木月的手,拿自己拇指在她食指上刮了刮,然后按在了她手印的边上。
沈木月:???
“血不能浪费,我这么虚,一滴都是宝,你说是吧?”
沈木月:……
@@@
暮春时节的牛角村裹着薄纱似的雾气,蔺家的烟囱准时冒起炊烟。
鉴于那日赵牧十分出色的表现,沈木月这几天对他的观感略有提升。
连带着熬粥煎药,也多了几分真心。
可惜真心不能当钱花,眼瞧着米缸一天天浅下云,沈木月很是伤脑。
“娘,粥又熬糊了。” 小宝踮着脚拽她衣角,鼻尖沾着锅底灰。沈木月拍开他沾着灶灰的小手,一边紧急将灶堂里的柴火往后抽。
柴房传来布料摩擦稻草的窸窣声,赵牧倚着门框立在晨光里,朱大叔那件破短衫实在不适合他,衣袖明显短了一截,露出苍白的手腕,可即便如此,那周身气度还是与村里人截然不同,活脱脱的落难贵公子。
此刻,贵公子正无奈的看向灶台的铁锅,玉米糊的清香混着焦香直往鼻头里钻,唉,一连数日半生不熟的玉米面糊,连经常来偷吃的狸花猫最近都不来了。
“表兄今日气色不错。”沈木月抄起木勺搅动粥锅,故意将 "表兄" 二字咬得生硬。
赵牧勾唇一笑:“劳烦表妹挂心。”
他话音未落,窗外闪过几个碎花裙摆,三五个村姑正扒着篱笆往院子里瞧,见他转头又嬉笑着跑远。
远远的有议论声传来。
“那个人就是蔺七娘说的表兄啊,生得真俊俏。”
“俊俏有什么用啊,听说摔坏了腰。”
“啧啧,怪可惜的。”
“看脸就饱了,嘻嘻……”
……
赵牧:……
山村生活简单无趣,谁家来客人都能让人津津乐道半天。
蔺七娘这个疯婆子家里来了个姿容出众的男人,简直是村里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
一时之间,门可罗雀的蔺家周围就多了许多娇俏的身影。
既然决定留下赵牧这个拖油瓶,沈木月也想好了托辞,对外宣称赵牧是她表兄,特意来牛角村探望她,谁知山高路远识途不清,不小心从对面山头摔了下来,还摔伤了腰,只能住下来养伤。
漏洞很多,不过她懒得找补。
爱信不信。
至于为什么要特意提到伤了腰,懂的人都懂,所以麻烦别再来问她赵牧有没有婚配。
就算没有婚配,嫁过来也只能干瞪眼!
这两日赵牧已经明里暗里听到不少这种窃语,饶是他再好的心性,也有些忍不住。
关乎男人面子问题,是个男人都憋不住。
他温和一笑:“在下尚未成亲,蔺娘子这般污我名声,不好吧。”
“你当我乐意跟你称兄道妹?”沈木月横了他一眼,“你大可以告诉大家真相,只是回头若是开了宗祠,我第一个先拉你去沉塘。如何?”
她边说着边猛地搅动灶堂里的柴火,溅起的火星子映红了脸,显然心里气得不轻。
她都已经这么拆台了,还挡不住冲这厮滚滚而来的红粉色。
不过细想倒也正常,宁王殿下乃是皇族,哪怕如今落魄,穿得补丁撂补丁,也依旧盖不住那冲天的贵族气概。
赵牧摸摸鼻子,“那怎使得,在下性命乃是蔺娘子大费周章所救,岂能轻易丢去。”
沈木月哼了声,懒得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