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予你》不怕冷的猫

15、项目组成立 学生创新训

　　创新训练项目的申报通知正式下来以后，林知微反而没有立刻让周予明填申请书。她先把这段时间整理出来的训练记录、两次预实验数据和课程作业重新看了一遍，又在办公室白板上画了好几个方框，最后得出一个非常现实的结论——只靠周予明一个人，这个项目根本做不完整。

　　他的训练数据可以作为起点，却不能成为全部。至少还需要几名训练规律、愿意长期配合记录的运动员，才能看出不同个体之间到底有没有共性。除此之外，原始数据需要有人整理，模拟数据需要有人搭建，代码和图表需要有人负责，最后连答辩PPT都不可能全部塞给周予明。

　　下午，周予明来办公室时，第一眼就看见白板上的名字比昨天多了一倍。他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才把书包放下：「所以，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的项目了？」

　　「你什么时候是一个人的项目？」林知微握着白板笔回头，「你一个人既要训练，又要写代码，还要整理数据和做汇报，最后大概率什么都做不完。」

　　周予明很认真地想了两秒：「我本来觉得可以试试。」

　　「不可以。」她回答得干脆，「项目负责人不是负责一个人熬夜把所有人的活做完。」

　　这句话明显戳中了他的某种习惯。周予明摸了摸鼻子，没有反驳。林知微见他终于安静，才继续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名字。陈旭做事细，适合负责原始数据核对；苏雅编程基础不错，可以先做模拟数据和基础可视化；唐恬上次课程展示的PPT很好看，可以负责流程图和汇报材料。

　　她又在旁边写下「许嘉言」三个字。

　　许嘉言平时课堂存在感不算特别高，却是那种交给他一件事，很少需要催第二遍的人。课程展示时，他负责过资料整理和汇报结构，逻辑清楚，文件也总是收得整整齐齐。林知微对他的印象一直不错，很适合负责项目材料、文件管理和后续流程协调。

　　「运动员这边呢？」林知微问。

　　周予明立刻报出几个名字，显然早就在脑子里筛过一遍。赵启航和他训练节奏接近，主项是一百米和二百米自由泳；江哲偏中长距离，耐力训练更多；韩川恢复速度快，平时训练量也大，三个人的数据差异刚好比较明显。

　　林知微点点头，又提醒他：「先把项目内容说清楚，愿意参加再参加。不要直接用班长或者队友身份叫人过来。」

　　「知道。」周予明笑了一下，「实验不是通知。」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居然把自己前几天说过的话记得很清楚，只能重新低头继续整理名单。周予明站在白板旁边，看见最上方「项目负责人」后面写着自己的名字，心里莫名有种事情突然变得正式起来的感觉。

　　第一次项目说明会安排在周四下午。

　　林知微提前十分钟到了联合中心的小会议室，本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推门却发现陈旭已经坐在角落里，电脑打开，甚至连她之前发的训练记录模板都下载好了。苏雅和唐恬坐在另一侧，小声讨论数据字段，许嘉言则正在帮忙把打印材料按照人数分好。

　　又过了几分钟，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明显比计算机学院学生更热闹的说话声。周予明带着三个游泳队队友走进来，几个人刚结束训练不久，头发还有些湿，身上穿着统一的运动外套，一进门便把原本安静的小会议室填得热闹起来。

　　赵启航显然没上过林知微的课。他本来还在和周予明说训练的事，进门看见站在投影前的林知微，脚步明显停了一下，随后用手肘碰了碰周予明，压低声音：「这就是你们老师？」

　　声音不算大，却刚好够附近的人听清楚。

　　周予明侧头：「不然呢？」

　　赵启航又看了一眼，语气里是真心实意的惊讶：「这么漂亮？」

　　周予明原本还很平静，听到这句话却顿了一下。

　　漂亮当然漂亮。

　　这个结论根本不需要别人提醒。他第一次在篮球场边看见林知微时就知道，只不过后来她站上讲台、进了实验室，所有人习惯了叫她老师，反而很少有人再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可从赵启航嘴里听见，怎么就有点不顺耳。

　　周予明把手里的资料往他怀里一塞：「有空看老师，不如先看看你自己的记录表。」

　　赵启航莫名其妙接住：「我就夸一句。」

　　「嗯。」周予明神情自然，「夸完可以干活了。」

　　苏雅坐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林知微正在低头连接投影，没有听清他们前面说了什么，只抬头看了一眼：「你们在笑什么？」

　　「没什么。」周予明回答得最快。

　　赵启航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手里的记录表已经被周予明往上提了一下。他看了看周予明，又看了看完全不知情的林知微，终于很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

　　说明会真正开始以后，气氛比林知微预想中轻松很多。她没有先讲模型，也没有放复杂流程图，只在第一页PPT上写了一句话：记录不同训练条件下，运动员后程速度、心率恢复与动作稳定性的变化。

　　赵启航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举手问：「老师，需要抽血吗？」

　　林知微愣了一下：「不需要。」

　　「那就行。」

　　旁边几个运动员明显松了口气，会议室里顿时笑起来。江哲又问要不要控制饮食，韩川最直接，问参与实验有没有补贴。林知微一个一个回答，最后听见「补贴」时也没忍住笑：「项目经费按学校规定使用，高额出场费应该没有。」

　　「那奶茶有吗？」韩川继续问。

　　「这个可以自己买。」

　　所有人笑得更明显了。

　　原本还有些拘谨的陈旭也跟着抬起头。林知微看着这群完全来自不同圈子的学生，忽然觉得项目刚开始时这样也不错。至少他们不是为了完成一份申请书被硬凑在一起，而是真的对这件事情有一点好奇。

　　她将任务一项项拆开。运动员只需要按要求训练和记录，不允许为了让曲线好看而补数据；陈旭负责统一时间、训练类型和缺失标记；苏雅先用模拟数据测试整个处理流程；唐恬负责后续图表排版和PPT模板，暂时不需要把页面做得多复杂。

　　「所以我负责什么？」赵启航看了一圈，发现别人都有明确任务。

　　周予明头也不抬：「负责游泳。」

　　「这么轻松？」

　　「还有被贴传感器。」

　　赵启航立刻改口：「其实我觉得你作为负责人应该多承担一点。」

　　韩川在旁边笑得差点把水喝呛。林知微也没忍住弯了弯眼睛，低头翻资料时，笑意还没有完全收回去。

　　周予明正好抬头看见。

　　他忽然觉得，林知微其实很适合这种热闹。她不是不会和人相处，只是平时不主动往人群里走。可真正坐进来以后，她会认真听每个人说话，也会因为一句无聊玩笑笑得很轻，和讲台上那个总显得有些克制的林老师不太一样。

　　会议中途，陈旭提出可以给每名运动员单独建立一份检查表，避免不同人的训练记录混在一起。话说出口以后，他自己先有些不确定，像是担心这个想法太简单，不值得专门提。

　　林知微却认真听完，让他直接负责设计第一版模板。

　　陈旭愣了一下：「我来吗？」

　　「你提出来的，你最清楚为什么需要。」她说，「先做一版，下次我们一起看。」

　　他点点头，低头在笔记里把这件事圈了起来。动作很小，神情却明显比刚才认真许多。周予明坐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最开始自己也是这样，被她从一个很模糊的问题一点点带到真正可以动手的位置。

　　许嘉言一直坐在靠门的位置，前半场话不算多，却几乎把每个人说过的内容都记了下来。直到大家开始讨论文件怎么共享，他才抬起头：「如果每个人都直接往群里发，过几天应该就找不到哪个是最新版了。」

　　赵启航立刻点头：「我支持。我们队群里上个月的训练通知，我现在都翻不到。」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看群公告。」周予明毫不留情。

　　「负责人不要拆台。」

　　几个人又笑起来。

　　许嘉言已经打开电脑，很快建立了一套文件夹结构。最上层是项目申请、训练数据、程序代码、图表结果和汇报材料，训练数据下面又按照每名运动员单独分开。他甚至顺手统一了文件命名方式，在群里发了一张简单的说明图。

　　林知微看了一遍，有些意外：「你以前做过这种？」

　　「学生会整理过活动材料。」许嘉言说，「吃过一次找不到最终版的亏。」

　　唐恬在旁边看完他的目录，评价得很直接：「很丑，但是很好用。」

　　许嘉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灰扑扑的文件夹截图：「文件夹还要好看？」

　　「不用。」林知微立即替他结束这场可能发展成审美争论的话题，「能找到东西最重要。」

　　唐恬叹了口气：「林老师，你们搞科研的人对美观真的没有要求。」

　　「有。」林知微说，「图不能丑。」

　　「PPT呢？」

　　她沉默了两秒：「也不能太丑。」

　　唐恬终于满意地点头。

　　周予明坐在旁边看着这几个人，忽然发现林知微选人的标准确实很奇怪。陈旭不爱说话，但细心得让人放心；苏雅遇见数据就精神；唐恬对排版有一种近乎执着的要求；许嘉言则从进门到现在几乎没抢过话，却已经默默把大家最容易乱掉的东西全部整理好了。

　　「所以许嘉言负责什么？」周予明问。

　　林知微还没回答，许嘉言自己先总结：「材料、文件、阶段汇报，需要跑流程的话也可以叫我。」

　　赵启航听完很羡慕：「听起来比我们的工作高级。」

　　许嘉言看向他：「也包括催你交材料。」

　　赵启航：「……」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韩川第一个笑出了声：「我喜欢这个同学。」

　　连林知微都没忍住低下头笑。她原本对许嘉言的印象只是做事利落、课堂展示清楚，现在忽然觉得，把他放进项目组或许会省很多心。

　　「那就暂时这么分。」她说，「后续事情多起来再调整，不需要一开始就把每个人固定死。」

　　许嘉言点头，又顺手把刚才的分工重新整理成表格，发进群里。

　　不到一分钟，群里出现了一张异常清楚的任务清单。

　　周予明看完，忽然抬头：「我这个负责人是不是显得有点多余？」

　　许嘉言非常客气：「不会。」

　　停了一下，他补充：「你负责催人。」

　　赵启航立刻指着他：「你刚刚还说你也催！」

　　「我催材料，他催命。」

　　这次连周予明自己都笑了。

　　项目组成立不到一个小时，负责人已经成功失去了威严。

　　会议结束前，林知微让每个人确认一遍自己的任务。三个运动员需要从下周开始连续记录训练状态；陈旭负责检查原始数据；苏雅先搭模拟数据；唐恬准备一版项目展示模板；许嘉言整理申请材料和共享文件。

　　所有人确认以后，林知微才关掉投影。

　　「还有一个原则。」她说。

　　刚刚还在互相开玩笑的几个人很快安静下来。

　　「数据不好看没有关系，结果和预期不一致也没有关系。」她看了一圈，「但是不能补，不能猜，更不能为了让图漂亮自己改。缺了就标缺失，错了就说明原因。」

　　赵启航举手：「那如果我忘记记心率呢？」

　　「标缺失。」

　　「连续忘两天呢？」

　　「周予明会找你。」

　　周予明靠在椅背上，很配合地看了他一眼。

　　赵启航立即放下手：「那我尽量不忘。」

　　会议再次笑成一团。

　　林知微忽然觉得，比起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反复修改实验方案，这种乱糟糟的声音反而让项目变得真实起来。它不再只是申请书里几个规整的模块，而是一群性格完全不同的人，开始认真做同一件事情。

　　项目负责人最后没有任何争议，仍然是周予明。

　　林知微把人员名单投到屏幕上，特别强调：「负责人不是职位最大的人，只是负责知道每个人现在做到哪里。如果别人没完成，你不能半夜自己替他做完。」

　　周予明靠在椅背上：「我看起来真的会这样？」

　　陈旭第一个抬头：「会。」

　　苏雅也点了点头：「很会。」

　　赵启航甚至没有犹豫：「他训练队里就这样。」

　　周予明看了一圈，最后只能把希望放到林知微身上：「林老师，你不替我说句话？」

　　林知微非常认真地想了两秒。

　　「他们说得对。」

　　会议室瞬间笑成一片。

　　周予明低头笑着揉了揉眉心，第一次感受到当项目负责人最大的困难可能不是数据，而是团队成员太快站到了指导老师那一边。

　　会议结束前，他们又建了一个项目群。

　　许嘉言原本建议直接叫「自由泳训练状态分析项目组」，结果赵启航看见以后立刻表示，这个名字让人一眼就不想点进去。唐恬提议叫「今天也要交数据」，三个运动员同时反对。

　　最后苏雅随手打了一句：

　　「游不动就看数据。」

　　整个会议室安静两秒。

　　然后全票通过。

　　林知微看着手机里刚刚出现的新群名，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名字真的要用到结题吗？」

　　周予明已经非常熟练地把群公告发了出去：「老师，增加团队凝聚力。」

　　「我没有看出来哪里有凝聚力。」

　　「大家都同意。」

　　林知微抬头看了一圈，发现几个人确实笑得很开心，最终还是没有要求改名，只默默在这个十分不正经的群名下面发了一份编号完整、格式严谨的第一周任务表。

　　周予明第一个回复：「收到。」

　　其他人立刻跟着刷了一排「收到」。

　　赵启航甚至还发了一个敬礼的表情包。

　　唐恬紧接着发了一张刚刚顺手做出来的项目组PPT封面。深蓝色的水波从页面下方铺开，中间是一条简单的白色曲线，右上角还放了一枚小小的游泳图标。

　　赵启航第一个回复：「高级。」

　　韩川：「突然感觉我们真的在做科研。」

　　苏雅：「不要激动，数据还没交。」

　　陈旭发了一个笑脸。

　　许嘉言则已经发现标题里少了一个字，默默发出修正版。

　　林知微看着满屏消息，忽然觉得自己想象中的学生创新项目和真正做起来好像并不完全一样。她原本以为会是数据、论文、流程和各种无法解决的问题，可第一天真正出现的，却是一群人为了群名争论半天。

　　不过也挺好。

　　人都到齐了，任务也分出去了，至少这件事终于真正开始了。

　　说明会结束以后，几个运动员先离开。赵启航走到门口时还在研究群里的文件夹，嘴里念叨着为什么自己的名字排在韩川前面。韩川懒得理他，两个人一路争到了走廊尽头。

　　唐恬临走前拍了一张空白投影幕布，说今晚还能再做两版PPT模板。苏雅抱着电脑跟她一起去食堂，陈旭则留下来又确认了一遍记录表的格式。

　　许嘉言没有急着走。

　　他把桌上没人拿的申请材料收在一起，又将林知微刚才散放的几份文件按照顺序重新夹好，最后顺手把白板上已经没用的临时内容擦掉。

　　林知微回头时，桌面已经比开会前还整齐。

　　「你不用都收。」她说。

　　「顺手。」

　　许嘉言把最后一支白板笔放回笔筒：「林老师，下周是不是还要交一份学院备案表？」

　　林知微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通知附件最后一页写了。」

　　她还真没注意到。

　　许嘉言从文件里抽出那张表：「需要学院盖章，周五之前交。明天下午我没课，可以先帮你送过去问问流程。」

　　林知微看着他几秒，第一次产生一种非常明确的感觉——这个学生以后大概会很好用。

　　「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

　　许嘉言答应得很自然，抱着材料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又转回来：「对了，林老师。」

　　「嗯？」

　　「以后这种找表、交材料、问流程的事，可以直接发给我。」

　　他说完便走了。

　　周予明正好抱着最后几只空纸杯回来，听见后半句，站在门边看了一眼许嘉言离开的方向。

　　「他什么时候变成老师助理了？」

　　林知微没有察觉语气里的微妙，只低头整理电脑：「人家主动帮忙，不好吗？」

　　「挺好。」

　　周予明把纸杯扔进垃圾袋。

　　过了两秒，又问：「那我负责什么？」

　　林知微抬头：「你是项目负责人。」

　　「听起来没有助理亲近。」

　　林知微终于反应过来，忍不住看他：「你怎么连这个都要比？」

　　「没比。」

　　周予明语气十分坦然：「确认一下岗位职责。」

　　「你的岗位职责就是把赵启航的数据催回来。」

　　「……」

　　林知微看着他瞬间安静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予明也跟着笑，伸手将会议桌最后一张废纸收起来：「行，负责人去催数据。」

　　两个人一起关掉会议室的灯。门合上以后，那个刚刚建立不到两个小时、名字叫做「游不动就看数据」的群里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不知道是谁刚刚把三个运动员的群备注改了。

　　赵启航——实验材料一号。
　　江哲——实验材料二号。
　　韩川——实验材料三号。

　　三个人正在群里疯狂追问是谁干的。

　　赵启航：「@全体成员谁改的？」

　　韩川：「为什么我是三号？」

　　江哲：「这个顺序有什么依据？」

　　苏雅发了一个「不知道哦」的表情。

　　唐恬紧跟着：「挺准确的。」

　　许嘉言则一本正经地发了一句：「建议统一命名规范。」

　　下一秒，赵启航的备注变成了——「实验材料01」。

　　群里彻底炸了。

　　林知微站在电梯里看着不断跳出的消息，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怎么了？」周予明问。

　　她把手机递过去。

　　周予明看了几秒，也跟着笑：「挺好，说明团队已经开始自主管理。」

　　「这叫自主管理？」

　　「至少命名统一了。」

　　林知微把手机还给他，觉得这个项目负责人和自己的团队显然已经开始往某种奇怪的方向发展。

　　可她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烦。

　　她以前总觉得科研应该发生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是一个人对着屏幕坐很久，反复检查那些没有答案的数据。

　　可现在看来，它也可以是一群人抢着改群名，有人负责画图，有人负责找表，有人游完两千米以后被催着补心率，还有一个许嘉言，已经默默开始替她记盖章截止日期。

　　项目组就这样成立了。

　　不算特别正式，也完全称不上安静。

　　但意外地，很像一个真正的小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