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黄雀在后 从不讲 ...
-
鲜血顺着谢妄的手臂往下流，他狠狠地压着伤口，尽量试着平缓呼吸，让血流得慢一些。
此刻，游驰口中温柔善良的林芝，正绷着一张脸怒视着他们，手中的激光枪直直对着谢妄额头。
只需要一秒。
那个在书里毁天灭地的魔尊恐怕就要灰飞烟灭。
沈惊蛰不敢赌。
哪怕谢妄是不属于这个末世的“纸片人”，他不敢想，如果谢妄死了，他的文和他在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放下枪吧，林芝。”
凝固的空气里，先发声妥协的是沈惊蛰。
他故作轻松，唯有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心中的紧张。
“你看我们现在，压根打不过你，你还不放心吗？只是我不甘心，死之前总要让我死个明白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的话有点多。”林芝听完，更加不耐烦，正想直接扣动扳机。
“在网上已经有人扒出市长疑似AI生成的动态了，你以为你还能瞒多久！”
林芝动作一顿。
见她犹豫，沈惊蛰马上起身双手举过头顶，道：“给我一小时，我只想要知道真相！”
看着沈惊蛰一脸真诚，林芝终于败下阵来，不甘心地叹了口气，举着枪的手垂在身侧。
对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浑然不觉，谢妄靠在路边的树桩上，闭目养神仿佛什么也听不见。
沈惊蛰没有放松大意，眼睛仍然死死盯着林芝的动作，循循善诱：
“你从零都出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也是林芝的疑问。
末世降临，谁也没有预料到，曾经盛极一时的零都，瞬间变成了丧尸遍布的地狱。
林芝是幸运的，她和游驰是恋人关系，虽然没有发展到见家长那步，但在巨大的危机之前，他们互相依靠，已经决定了携手一生。
但现实比想象得还要残酷许多。
来到郊外后，游丰年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只顾自己生存，而是冲在最前面，为他人的生存而忧心。明明有时候找到了物资，他也会优先给联邦军，给一起逃出来的市民，最后才考虑家人和自己。
林芝很羞愧。她一方面惊讶于游家的高尚，一方面却在心中生出了不满。
她本以为，她作为游丰年儿子的恋人，应当会被特别照顾对待，衣食不愁的。
在生死面前，她也不过是一个俗人罢了。
转折发生在游驰跟游丰年说自己想结婚时。
基地简陋的办公室外，林芝偷听着他们的对话，每一句话，都将她在原本不安的心上砸出更大的裂缝。
“爸，你为什么不同意我跟林芝结婚！！”
“小驰，你年纪不小了，做任何事之前，需要考虑后果，而不是随自己喜欢。现在外面乱成这样，如果我儿子带头结婚，只会让大家感觉，我们没有把别人的生存放在心上，还有闲情逸致搞这样的仪式……”
“你骗人，你就是反对我们在一起！”游驰压根不听任何解释，大声反驳。
游丰年强忍脾气，好心劝他：“爸爸知道你很爱林芝。可是你也要为林芝想想。人言可畏，到时人们会怎么议论林芝，林芝能承受得了吗？何况你现在连个像样的婚礼都给不了她，更别提安定的居所和安全的保障了。小驰，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合适？难道丧尸永远不走！我们永远就不能结婚了吗？”游驰喊出的话，也是林芝心中的困惑。
游丰年的回答却很无情。
“或许是吧。作为市长，我必须奉献自己的一生，我有家人，我的市民也有。就算是我欠你的吧，儿子。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
“那我就带林芝走！”游驰在里面十分暴躁，似乎还要与游丰年继续争吵。
感到全身冰冷，林芝不知自己是如何跌跌撞撞地跑回房间的。
但她知道，她绝对不能跟游驰走。
也许游驰是真的爱她，但游丰年说的才是现实。人总想活下去，只是这一次，她既不赞同游驰的做法，也不想再等游丰年的空头支票。
她一直都是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人。
林芝在基地里找到了高中时的学长，听说他后来去了联邦军校，成为相当出色的指挥官。
说明来意后，对方面露难色。
“毕竟这是相当于推翻一切，我知道你会犹豫。”林芝自嘲，这个计划还是太颠覆、太大胆了，到底谁会支持自己，赞成自己，恐怕连游驰也不会。
“我知道了。”片刻思考后，对方竟然出乎意料地答应，林芝不免有些恍惚。
“这不是反叛，也不是颠覆，这才是守护。其实你来之前，我一直在纠结，游市长是一个好人，但资源是有限的，我们目前的状态太过于理想，可能支撑不了多久基地的运营。我们每个人都想活下去，我也想给所有兄弟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而不是成为出去对抗丧尸的牺牲者。
他与林芝达成了协议，条件是只是逼市长退位，重新建立基地的制度，多劳多得、适者生存，一旦受伤的人，就放弃治疗。用最小的代价保全能够生存下来的人的权益。
同时，作为付出更大的联邦军和体力劳动者，应享有更高的物资分配权利，督促在基地的人努力干活争取报酬，一旦发现偷懒耍滑的，基地将会放弃他们。
他们计划得很完美，也即将成功。
只是意外发生得太快。
本是在一次寻常的外出巡逻，两人趁机与市长独处，强行谈判要求他同意。
“只是……”说到这里，林芝垂下双眸，露出了脆弱的表情。
丧尸再一次在白天，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他们后来才知道，竟然误入了一片丧尸群。市长和林芝约等于没有战斗力，全靠学长的浴血奋战，但他很快也难以支撑。
三人均是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新鲜的血液味道刺激着丧尸的味蕾，让他们双眼通红，向前狂舞爪子的动作更加迅速。
这样的持久战打下去，三个人都要完蛋。
做出决断的是游市长。
他突然发难，冲向领头的丧尸，死死地抱住他的身体对发呆的两人喊道：
“快跑，别管我！！！！”
“不！市长！”学长绝望的叫声和市长被撕裂的身体，林芝这辈子都忘不了。
但他们必须跑。
她只能忍着泪，抓着学长的手臂向前绝望地跑着。
或许是市长流出的血吸引力太强，本想追赶他们的丧尸停住了脚步，围在了市长旁边垂涎。
直到他们跑得越来越远，再也听不见市长的一丝声响。
这场谈判以一个最惨烈的结局收尾，她与学长都不得不为此善后。
学长本想告诉所有人市长遇难的消息，是林芝拦住了他。
虽然过程与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但如果这个时候公布消息，市长的威望将达到鼎盛，他们想要改变基地现有制度，是压根不可能实现的事情了。
人们只会继承游丰年的意志。
学长沉默着同意了林芝的想法。他们瞒下了这次市长遇难的消息，回到基地后，迅速开始制作AI全息投影。
原本是为了与市长谈判期间的□□录制的大量市长健康行动的视频素材，此刻竟成了他们的数据库。
林芝通过AIGC生成了大量市长描述改革的视频，同时还准备了一些全息投影，描述因身体不适，减轻大量出席活动，专心研究丧尸，重要的工作全权交给学长负责。
唯一的麻烦点是游驰。
在逃出来的时候，游丰年的妻子不幸遇丧尸，因此游驰是游丰年在这世上仅剩的家人。
哪怕AI技术已经到以假乱真没人能看出来的地步，游驰一定会感觉到不对劲。
何况，林芝也无法解释，一直反对自己和游驰结婚的游丰年，为何忽然性情大变，让林芝成为基地权力中心成员。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谎言去圆。
林芝早已下定决心要一条路走到黑，于是她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让“林芝”这个人，因丧尸而在世上消失，并且还是因为游丰年的缘故。
她则化名为陈新冉，甚至找了基地的医生做整容，改变了相貌和打扮，摇身一变成了联邦基地军事法务咨询，与学长实际平起平坐。
游驰既不会继续待在基地，也不会再去找林芝，一举两得。
这也就是游驰看到的那场戏。
只是可惜，他当时太过震惊，只顾着看林芝的全息投影被丧尸带走，完全没注意，那个在他身边的父亲，也同样是虚无的幻影。
“他天真了。我以为他离开了这里，会自己跑到远方去，也许很快也能爱上别人，他还这么年轻……没想到……”
“没想到游驰竟然如此执着，不仅想要为你报仇，甚至还想推翻他父亲在这建立的基地。”沈惊蛰接了下去，心中不免为这对痴缠错过的爱侣惋惜。
更为在生命最后一刻，都在为了牺牲自己帮助他人的游市长不值。
林芝仍然沉浸在痛苦的情绪中，谢妄此时却突然睁开眼睛，左手微微动了动。
观察到他的动静，沈惊蛰不动声色地问：
“那你们为什么不公布游市长的死讯？其实如今基地改革已经完成，权力顺利交接，你们完全可以让游市长在一次意外中顺理成章地‘去世’？”
“你以为我不想吗？”林芝猛地抬头，满脸是泪，声音却逐渐微弱下来。
“学长……不愿意。”
“他想要的，和我想要的最终是不同的。”林芝想要的是特权，学长想要的是相对公平。两人在经历了游丰年之死后，心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学长越来越悔恨，开始变得努力想维持游丰年生前坚持的东西。
可林芝，在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后，怎么可能会让渡？
一次又一次的争吵，林芝已经没有回头路。
这一次，该学长离开了。
“所以这份文件夹，是你偷偷制造出来的假文件。”沈惊蛰叹息道。
这份文件写了学长策划了一起对游丰年的谋杀，甚至制造了虚假的照片和证词，只要自己偷到了并曝光，后果不堪设想。
“你什么时候发现这份文件是假的了？”林芝不解，她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当一个人对打败自己的人说。你很厉害，我很欣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杀人，更何况杀的是一个受人敬仰，好事做尽的人。”
那份沈惊蛰偷出来的文件，正是联邦军零都分部部长霍钢的指控书，从沈惊蛰第一眼看到起，写过无数小说套路的他就确定。
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无论资料如何记载，沈惊蛰都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一切，一定与那个叫“林芝”的女孩脱不开关系。
只是林芝再次突破了他的认知，他从未想过，这背后竟然有这么错综复杂的关系。
更坚定了，他今天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一旦他和谢妄死了，再也没有人替游丰年发声，也没有人告诉游驰事实，霍钢更会无辜背锅甚至可能失去生命。
他绝对不能容忍这一切发生。
那么，是时候了。
沈惊蛰看向目光已不再涣散，一片清明的谢妄。
知道他已准备好，最后的一次重击。
正当谢妄打算提剑时，有一个更快的身影直接越过靠在树上的他俩。
变化顿生。
林芝还来不及反应，就感到有一把冰冷的匕首顶在了自己脖子上。她刚想提枪，谢妄马上反应过来，不顾一切上前抢过，一把扔到了地上。
这下，林芝与他们的情况立刻反转，林芝肉眼可见地惊慌失措，疯狂地挣扎双手用力往后打，试图摆脱控制。
对方是个成年男人，压制力让林芝怎么努力都无法动弹，只好放弃反抗。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林芝！”
那压制着他的男人，发出悲鸣，夹杂着哭腔，是林芝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是游驰。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黄雀在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