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我不配 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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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灯光透亮，越发显得宁准手中的相册旧得发黄。
红丝绒外壳的大相册被他翻开，里面每一页，都记录着一个人的从小到大，他把今天刚从信箱里拿到的信封拆开，照片是过年夜那晚和阮秋合照的夏煜，不过阮秋已被裁剪。
他把相册翻到最后一页，小心地将这张照片放进相夹里，朝前翻着，一张一张，有他的也有没有他的，唯一不变的是有不同表情的夏煜。
停留在一张背景绿茵如盖的照片上，坐在看台上的夏煜正和好友说着什么，笑得明媚，照片的角度很像某人从远处的偷拍。
一滴泪珠轻轻滴落，砸进那个高二篮球比赛的夏天。
脚踝巨痛，宁准疼得浑身冒冷汗，比赛被中断，周围臭烘烘的汗味将他包围，他听见裁判说了声“骨折”，他紧咬着下唇，不敢开口，怕自己疼得哭出来。
难受得不行，偏偏他又没法站起来离开，周围的人都问他怎么样，围得喘不过气，似乎有人发生了语言冲突，他也根本没精力关注。
“让开！都给我让开！”
少女的声音有些愤怒，人群朝着两边散开，被遮挡的阳光照射进来。
宁准抬眼看见夏煜逆着光走来，带起一阵风，她当时的发色还是黑色，长度到锁骨，半扎发斜刘海。
“站得起来吗？”夏煜皱着眉，有汗渍流到她下巴。
宁准并不知道自己脸色苍白，只是觉得眼睛发酸，不过看到那么多同学和老师，他硬是忍住了差点涌出来的泪水，习惯性摇头。
夏煜背过身双手兜住他的双腿，稳稳将他背了起来，视线瞬间开阔，少女身体的体温和夏季凉风同时侵蚀着他。
“都起开别在这挡着！我送他去医务室。”
靠在她背上，一路树影婆娑，他闻到一丝沉稳的乌木香，混着丝丝烈酒醇厚。
那时他就想，她的信息素又沉又烈，和她本人一样。
他好喜欢。
泪滴像是雨水，将这碎影摇金打破，斑驳光影变成涟漪，犹如湖面拥抱倾盆大雨。
四年级的时候，宁准被一只地包天恶犬追赶没看清路跌到一个深坑里，雨声大他呼叫了半天也没人听见，积水盖过了他脚踝。
不到两米的深坑，大人手一撑就能出去，在小孩眼里成了深井，可惜他摔断了小腿，就算爬也爬不上去。
小小的孩子看着四方的天空，觉得自己像陷阱里的野猪，还像坐井观天的青蛙，他咬着发抖的下唇憋着眼泪，努力想办法要如何自救。
突然那四方的天里冒出来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
“宁准？”
“夏煜姐姐！”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被人发现的激动，宁准忍不住流了几滴眼泪，他擦掉憋了回去，冷静道，“夏煜姐姐，你和我妈妈说，我掉进蒋家花园的深坑里了，左腿摔断了，让他们来找我。 ”
夏煜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他以为她去找大人，安静等着，谁知看到一个长长的软梯降落下来。
女孩抛下来一根绳子，自己顺着软梯爬了两步降低高度，直接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你怎么不去找大人？”宁准被她吓了一跳。
夏煜却直接把他抱起来，此时的她已经比他高出一个头还多，力气也大。
“你抓紧我肩膀。”夏煜把人背起来，用绳子将他和自己捆好，开始爬软梯，“我可是你姐，怎么能不管，而且这不顺手的事？是不是蒋家那只傻狗又追你了？”
紧紧攀着女孩小小的肩膀，宁准感到无比安心，下意识就回答了：“嗯，我只是路他家院子，他家院门没关。”
“刚刚我听见狗叫声就过来了，别怕，那狗被我用水桶罩住了，上门压着砖头呢。下次你再被追你就往我家跑，我有的是法子治它。”
“嗯。”宁准心里暖暖的，但是想到自己是男孩子，居然还要女孩子保护，又有点害羞，“没事的，我自己可以解决的。”
两个孩子已经出了坑，夏煜背着他回家，双手抱着他的腿往上一托，啧了一声：“你眼睛那么红是不是刚刚哭了？别什么都自己撑，我们还是小孩，小孩就是要找人帮忙的，蒋家破产了，所以花园才建不起来，他家马上要搬走，以后不会有傻狗追你了。”
“……嗯，我没哭。”脚疼和被狗追的委屈瞬间涌上来，宁准偷偷流了很多眼泪，擦在了夏煜背后的衣服上，好在雨水冲刷掉，他努力让语气保持冷静，“哭没有用，我是男子汉我从来不哭。”
“行，你是男子汉。”夏煜语气轻快，“等会儿让我吃你家阿姨做的开心果巴斯克吧，我想吃两块，不，三块。”
“会长蛀牙的。”
“你是不是舍不得？”
“……行吧，你吃完一整个都可以，但是要留给我一块。”
……
视线渐渐模糊，宁准拿起纸巾擦拭眼泪，翻过四年级时期的照片，五年级的夏煜开始喜欢扎马尾，个子也拔高很多，很多人见她第一眼都以为她已经上中学。
他们两家后面的区域被开发成了草地，绿茵茵的很是漂亮，还种了很多蔷薇，一个暑假，粉色蔷薇盛放的时候，夏煜神神秘秘地约他去后院的花园，两人的秘密基地。
他带着她喜欢的冰镇橘子汁和阿姨新做的甜品草莓冰淇淋慕斯，和一小筐新鲜的杨梅，还有他最喜欢的故事书。
夏煜却突然捧着一束硕大的红玫瑰花束出现，什么零食都没带，也没带她的游戏机。
单膝跪地，拿出一个玫瑰形状的红丝绒盒子。
说道：“宁准，我喜欢你，等你长大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烈日下的钻石戒指耀眼，红色玫瑰花香味馥郁，混杂着草莓、奶油、杨梅和橘子汽水的香甜。
宁准脸颊爆红，犹如刚摘下的樱桃。
他一抬手把夏煜手里的戒指挥飞了。
高他很多的女孩一脸惊讶，他来不及解释，只能羞愤道：“夏煜！你就是个大笨蛋！”
蛋糕汽水故事书都不要了，他使出最快的速度跑回了卧室里。
她什么都不懂，他们明明才小学，她根本就不知道结婚是什么意思，明明就是上周看见她小姨夫和她小姨求婚觉得好玩，居然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她真混蛋！她就是个大笨蛋！
但是后来，傍晚时分，他冷静下来又觉得是自己搞砸了，透过窗户确定夏煜不在家，他才偷偷摸摸回到那个草地去找戒指，找到天黑，只找到戒指盒，没有戒指。
那晚他躲在被窝里哭了很久，无比后悔，也是那次，他终于明白。
原来他不想要她当姐姐，他想要她当老婆。
如此的事发生了两次。
第二次是初三，他将对她的心意藏了很久，他偷偷观察过，但夏煜似乎对谁都很好，她漂亮个子高人际关系好学习也好，喜欢她的人很多。
但他却迟迟没有分化。
同学们私底下都嘲笑他，和优秀的夏煜相比，他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看到了那个男生和她告白。
谁知晚上她又随意翻窗进来，还把那个告白的学弟送她的玩偶送给他。
他忍不住哭了，第一次在她面前失态。
她一定答应了对方，居然又用对方的礼物送他，她这个人没有一点心。
但是她却解释，是看他喜欢才买下来送他的。
她根本不懂，他不是在看玩偶，他当时是在看夏煜，他很嫉妒，嫉妒能光明正大和他告白的任何人。
是的，他又搞砸了。
他总是不能在她面前维持体面，他丑陋的脆弱全都被她看见，她肯定更觉得他可悲可怜。
等她离开，他连夜去找那个玩偶，眼泪总是模糊视线，好在他找到了，更神奇的是，五年级夏煜送他的那个钻石戒指和玫瑰小狼掉落在同一个位置，他全都找到了。
宁准的手指抚摸过相册，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钻石戒指，钻石切割工艺独特闪耀无比，戒托简约却做功精细。
抓过那只小狼玩偶，宁准抚摸着玫瑰，泪雨如下。
他说不出口，他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怎么做。
到底要如何，才能让她只看着我？
到底要如何，才能将五脏六腑翻涌的感情对她诉说？
他只觉得一阵反胃，绞痛，想要呕吐。
好像无数待破茧的蝴蝶要飞舞，好像无数饱满的花朵要绽放。
却不能。
不能。
是他不好，在她第一次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和他求婚，他就该答应，玩笑也好，起码也是个好借口。
如今为了她去违背心意搭讪不喜欢的人，只为了不让她被抢走。
他觉得自己好脏，他觉得自己好邪恶。
他配不上她的坦荡。
是时候该结束了，就连最后这次机会他都搞砸了，他和她，这辈子都不会有可能了。
泪水渐渐止息，那些多年收藏的旧物散落在地毯上，用过的橡皮铅笔画册，坏掉的游戏机耳机，还有相册玩偶和各种小东西。
宁准右手戴着那枚戒指，陷入沉睡。
梦中他仿佛又回到了初三，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在看相册，所以被记忆裹挟。
那是晚自习时间，操场无人，大灯照射在篮球场，他隔着铁网看到夏煜坐在球场看台上，一脚踩着篮球，正在喝水，他身边的那名少年突然靠近了她，两人的头相互重叠，就像是在接吻。
噩梦。
一阵胃疼，宁准被疼醒。
昨夜胡乱放了一地的东西都没有收，耳边传来很多噪音，他稳住纷乱心绪，才听清是卧室门被轻敲。
门外有声音传进来：“团团，你醒了吗？妈妈进来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我不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