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我穿越了? ...
-
“仰祈甘雨,惠我三农。灵鉴昭格,时雨时旸;嘉生蕃茂,绥以多穰。”
时半春眼前阵阵发黑,眼皮像被胶水黏住似的,怎么也睁不开,脑袋被念经似的声调搅得糊成一团。
意识仿佛脱离了躯体,虚无地飘在半空,这种不可把控的状态让她有些发狂。
怎么回事?她不是在书店躲雨吗?这神神叨叨的祷词怎么回事?她难道误入什么邪教现场了?
“请君上出辇,点香。”
綷縩衣声间,玉珮珊珊作响。
身侧一空,时半春才发觉,原来刚才她身旁一直坐着个人。
她努力地撑起眼皮,终见得光明,脑袋也渐渐清明。
入目是两片低垂的轿帘,上面绣着几条傲游九天的金龙,金黄色的流苏串着夜明珠,随着缝隙钻进来的风轻轻摇曳。
时半春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穿着的玄色华服,又摸了摸头顶竖着头发的发冠,顿感不妙。
不会吧?
穿越了?
方才出轿的人应当是皇上,难道她穿成了太后?
时半春顿时有些绝望,想她正值大好年华,卤菜事业正值巅峰期,卡里余额刚突破六位数。穿越一切清零就算了,怎么还无痛多了个儿子?
“朕虔心敬天,伏望苍穹施泽,润泽四方,黎庶无饥馑之忧。”
清苦肃穆的香烛气息顺着轿帘缝隙漫涌而入,沉沉裹进轿舆之中。
祈福仪式又臭又长,时半春很快便坐不住,一会儿将散落颈侧的头发缠绕在手指上,一会儿又撑着头假寐。
“请摄政王出轿,望瞭。”
瞭望是祈福的最后一步,须将祝文、玉帛、供品等在燎柴堆点燃,意为将祈愿送达上天,是祈福最关键的一步,也是皇权至高无上的象征,怎么会由摄政王代劳?
时半春皱眉。
有个便宜皇帝儿子就算了,这个儿子还是个傀儡,恐怕她这个太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摄政王架子不小,迟迟不肯露面,太常卿看了一眼脸已然黑透的皇帝,硬着头皮又喊:“恭请摄政王瞭望。”
时半春正伤怀悲秋自己命运多舛,却见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撩开轿帘。
一张俊逸的脸就那么出现在眼前。
面如琢玉,长眉入鬓,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几分清贵疏离,明黄色的龙袍更衬得他明眉晧齿。
瞧着有些熟悉……
时半春正一脚踩着坐垫的边,听外面来了动静,快速端坐撤下托腮的手,脸上挂好欣慰的笑,端的一副长辈的架子。
陆沅一掀开帘子,便见自己那平日不苟言笑的皇叔诡异地笑着,不由得打起十分的警惕。
他黑着一张脸,却偏偏恭敬地笑着,咬牙切齿地说:“皇叔凤表龙姿,侄儿亲自来请您。”
时半春倏然睁大眼睛,险些跌坐在地上。
皇叔?
皇叔!
她想起来了!
穿之前摆摊时突然下了一阵大雨,时半春便跑进一家书店躲雨,闲来无聊抽了一本小说看。
封皮上的正是眼前的男人,书中的主角。
书名叫《独步天下:傀儡皇帝的》。
讲的是男主从傀儡皇帝手刃仇敌、一步步成为天下之主的龙傲天史。
而这仇敌,自然就是女扮男装一直觊觎皇位的异姓摄政王,为人冷酷无情不择手段。
时半春只看完简介就穿了,只记得这位摄政王暴露女子身份,死状凄惨,被虐待死后做成了人彘。
再看眼前的男人,时半春寒毛立起,无尽的胆寒,手撑着坐垫,才不至于被吓得瘫软。
陆沅只当自己这位皇叔还端着架子,牙都要咬碎了,面上却不显,向时半春伸出手,唯唯诺诺地说:“皇叔……吉时快过了。”
这小皇帝装的一副纯白无辜的样子,实际背地里蔫坏,肯定在哪里下了套。
时半春一时不敢轻举妄动,面无表情地盯着虚空。
这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模样让陆沅差点没忍住抽出袖中的软剑给时半春来上一剑,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
“侄儿,请皇叔下轿瞭望。”
他姿态放得低,故意加大了声音,惹得候在身后的百官交头接耳的怨声载道。
时半春明白不能再拖了,她并不清楚自己的死亡节点,目前走到了哪些。
这般恃权凌主导致失了臣心,只会更快地被做成人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己一个拥有现代智慧的新青年,还斗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时半春并没搭上陆沅递来的手,只淡淡暼了一眼,随即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襟,绕开陆沅缓步下轿。
陆沅双目半眯,瞳仁幽冷无光,面上笑意未尽,寒意却直透眼底。
当众驳他的面子,时半春如今更是有恃无恐,越发不把他放在眼里。
如若时半春会读心,当即便要大喊冤枉,她只是怕陆沅这阴暗批在手上、衣服上下毒,一不留神碰到就死了。
太常卿见时半春这尊大佛终于肯施舍面子,将将松口气,便见跟在她身后半步的陆沅面色不虞,恨恨地盯着,一口气又吊了起来。
怕二人当众闹出矛盾,平白叫百姓看了笑话,太常卿急忙抖开手中的祝帛呈上,“请摄政王书写祝文。”
早就候在一旁的内侍将笔墨呈上。
时半春老神在在,悠闲的目光在太常卿和身侧陆沅的身上来回地打量。
放在旁人眼中就是拿乔,只有时半春知道,她没有原身的记忆根本不会写啊!
陆沅后槽牙死死抵着,戾气闷在胸膛,却碍于场合只能生生压下,给满头虚汗的太常卿递了个眼刀。
眼看吉时要过,太常卿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摄政王殿下,可是何处有不妥?”
时半春也着急,只是为了维持人设,依旧淡然,“并无不妥。”
一旁的陆沅装不下“叔友侄恭”了,暗自讥讽道:“皇叔前些日可是以朕才新登基福气不够深厚为由,自请缨要为朕及天下之民祈福,可是今日又觉不妥了?”
每年的祈福仪式向来是由当朝天子亲自完成,从来没有假以旁手之说,这时半春说是请缨,实为兵权在手有恃无恐,彰显自己压了他这皇帝一头。
“本王并未觉得不妥。”时半春接过递来的笔,顺手在锦帛上写了个大大的福字。
没办法中学时候参加了毛笔字社团,光顾着补作业了,只练了这一个字应付老师。
时半春有些心虚,摆摆手催促侍从赶快把这份不是祝文的祝文放进铜鼎。
“如此简单,怕是让神明以为不敬了。”陆沅暗戳戳给时半春扣上个连神明都看不进眼的帽子,装得一副忧思。
“大道至简,心诚则灵。神明能感受到本王为陛下和百姓祈福的决心,怎会怪罪于本王?”
陆沅垂在身侧的手徒然收紧,不情不愿地颔首应和:“皇叔说的是。”
祈福的地址选在京城的护城的长城,城外侧是起伏连绵的青山,城内侧万人空巷。
时半春一步步踏上石阶,接过礼官手中的焚香,学着电视剧的样子,双手捏住三炷香抵着额头,躬三次身,然后将未烬的香烛扔进铜鼎。
礼成——”
时半春松了口气,神经自方才便一直紧绷,生怕哪里露出马脚,眼下只想避开众人好好瘫一会儿,捋一捋当下的境界。
压下疲惫,她对陆沅说:“礼既成,本王便先回——”
陆沅岂会如她愿,微微笑道:“礼既成,神明必会庇佑我大景。这些祭品已经受了神明的恩泽,不如皇叔亲自烹饪分发给百姓,让百姓也沾染一下福气。”
随即暗自冲太常卿点了点头,太常卿会意,搭在城墙上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敲了三下。
底下混在百姓中的卫兵收到消息,当即跪地叩首大喊:“摄政王殿下要亲自烹饪祭品赐福给我们呢!谢摄政王殿下赐福!”
周围的百姓一头雾水,稀里糊涂地跟着喊:“谢摄政王殿下赐福!”
原来在这里等她呢。
时半春冷笑一声。
陆沅得意扬扬地抱臂,脸上的笑意,眸底却漾开幸灾乐祸的微光。
时半春自小养在宫中锦衣玉食长大,近些年行军每日吃食也是千里迢迢从京城运送往边疆。
他倒要看看时半春怎么下得了台。
以前的时半春可能没办法,现在的时半春在现代可是被称为卤菜主理人,专业对口,陆沅这下可算是踢到铁板了。
“好啊。本王近日闲来无事刚学了些吃食的做法。”
祭台上摆着的犊、羊、豕被抬下,陆沅早有准备,行灶和铁锅被抬了出来。
时半春自然咽不下这口憋屈气,撸起袖子站在案几前,冲着陆沅招招手,“陛下福厚祚长,若是同本王一起,福气岂不加倍?”
陆沅没想到这也能扯到自己头上,顿时愣住。
时半春勾唇一笑,手中握着的菜刀熟练地将整只小猪剖开,步步紧逼,“陛下受万民拥戴,应当不会拒绝吧?”
陆沅眉心蹙起,不情不愿来到跟前,恭维,“朕自然不会拒绝。”
时半春就等他这句话,把菜刀推到陆沅面前,“那就劳请陛下将犊羊豕的内脏剔除。”
陆沅给自己的人设是谦谦君子执礼甚恭,大庭广众之下自然不能驳时半春的面子。
叫侍女拆了头上的冠冕,黑着脸拎起菜刀,把躺着的牛羊猪当作时半春磨刀霍霍。
时半春决定给古代人一点美味卤菜的震撼,趁着陆沉处理牛羊猪,自己把备好的香料用油炒香,添盐添豉添酱备好卤水。
陆沅手上干着活也不消停,打着主意要让时半春吃瘪,“我只当皇叔颇通文墨,竟不知皇叔对于烹饪也颇有研究。”
时半春眉梢轻挑,手上的动作一顿,用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陆沅,心里七上八下。
这是怀疑她了吗?
时半春警惕地回道:“本王闲暇爱看写杂书,虽不常下厨,但如何操作是知道一二的。”
陆沅笑道:“若是皇叔哪天不再操心朝廷的事,开个厨坊做做生意也是极好的。”
呵呵。
就算她哪天主动退出朝堂,这小子也定然会赶尽杀绝。
时半春默默翻了个白眼,“陛下孝心天地可鉴,自会让本王安享晚年,怎会落得开厨坊维生的地步。”
陆沅最讨厌他这副语气,明明比他大不了几岁,却总是以一副老气横秋的语气同他讲话,更何况二人根本没有任何血脉关系。
“那是自然。皇叔是朕的亲人,朕自然会好好为您养老送终。”
好生虚伪。
若不是扫了一眼简介,时半春恐怕还真信了。
虚情假意实在没意思,两人被对方恶心得够呛,一时谁也不说话,沉默着做事。
时半春把陆沉分割好的牛羊猪肉放进卤水锅。
香味扑面而来,陆沅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
“这里已经没事了,陛下尽快回去歇息吧。”
时半春叫人搬来一个大盆,将下水倒入盆里撒上一把面粉搓洗,见陆沅呆愣愣立在一旁,忍不住想把人赶走。
毕竟谁看到以后杀掉自己的凶手在眼前晃,都会觉得恶心。
给时半春添堵的事,陆沅顺手就做了,偏偏不走,反而让人送了椅子来,就坐到时半春身边。
“朕今日是来祈福,朕的臣民还在下面等着赐福,哪能歇息呢?呕——”
内脏实在太腥,陆沅脸色顿时五彩缤纷,又不想在时半春面前露怯,便屏住呼吸,故作没事。
时半春早已习以为常,面不改色锋利的匕首划开牛肚,被半消化的草料翻涌而出。
她坏心眼地拎起牛肚,手腕一翻,不着痕迹地把草料往陆沅身上抖。
陆沅脸色几经变幻,终是忍不住,匆匆起身吐去了。
时半春唇角不自觉勾起,怕被别人瞧见崩了人设,咬着嘴唇抖个不停。
正午时刻祈福仪式开始,到了落日才真正结束。
分发完最后一碗卤肉,时半春已经累得直不起腰了。
一头猪一头牛一只羊,今日卤的货,是她之前一周的量。
反观陆沅还神采奕奕,假模假样地凑到她跟前,虚情假意地说:“皇叔可还好?”
时半春很想不管不顾发疯,撕烂陆沅这张脸。
但她更想活,一旦有违人设,陆沅定会立刻以摄政王被夺舍为由将她做成人彘。
“本王无事。”
不是装么,谁还不会。
时半春硬打起精神。
陆沅四下打量时半春,对她这副潦倒的状态很满意,“无事便好,明日申时,皇叔可不要忘了来参加宫宴。”
时半春眼前一黑,差点撅过去。
今天钩心斗角暂告一段落,明天怎么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