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尚长》古自回

31、七日晴 晴天是温暖

　　晚上刘璃请完奶茶之后，八个人在校门口就散了。

　　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街角折了一下，消失在夜色里。

　　荣馨盈到家之后，换了拖鞋，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然后靠在料理台边上喝了两口，放下杯子，掏出手机。

　　她点开和刘璃的私聊窗口，打字，删掉，又重新打，反复了两遍，最后发出去的内容很简单：“今天早点睡，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饭。”

　　刘璃回得很快：“不用，我自己买就行。”

　　荣馨盈：“已经定好了。你不用管了，睡觉。”

　　刘璃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捂着脸，头顶写着“好吧”。
　　荣馨盈看着那个表情包笑了一下，锁了屏，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充电。

　　与此同时，另一边。

　　云晓星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用毛巾裹着坐在床边，拿起手机。

　　她想了想，点开和刘璃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我今天在小卖部看到那个苹果酸奶上新了，明天帮你带一瓶？”

　　发完之后她觉得这个借口有点生硬，但想了想也没撤回，就让它那么待着了。
　　过了几分钟，刘璃回了两个字：“好啊。”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云晓星放下手机，继续擦头发，嘴角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将莫致的方式直接得多。

　　他洗完脸之后往床上一躺，打开和刘璃的聊天框，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明天中午食堂有你上次说想吃那个糖醋排骨，我帮你占位置，你别自己去挤。”

　　发完之后他觉得还不够，又补了一条：“别拒绝，我已经决定了。”

　　刘璃回了他一串省略号，然后说：“行，知道了。”将莫致满意地锁了屏，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翻了个身，睡了。

　　白胭时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桌上的草稿纸上画了一半的构图还没有完成。

　　她拿起手机，点开刘璃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看了一遍，觉得太正式了，删掉重新打。

　　反复了三次之后，她发出去的内容只有一句话：“明天降温，多穿一件。”

　　“嗯，你也是。”

　　白胭时看着那两个字，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继续画那幅没有完成的构图。

　　天欲殷的方法和他的性格一样。没有多余的话。他给刘璃发了一条消息：“桂花糕，明天早上带给你。我妈做的。”

　　刘璃回他：“替我谢谢阿姨。”天欲殷回了一个“嗯”。

　　欧轻涟坐在窗边，耳机挂在脖子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他想了很久，最后给刘璃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首歌的名字。

　　一首他前几天偶然听到的钢琴曲，觉得她可能会喜欢。他没有附任何说明，没有推荐语，没有任何多余的字。

　　刘璃过了十几分钟才回他：“很好听。”欧轻涟没有回复，但他把耳机戴上了，又把那首歌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江欲年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停留在和刘璃的聊天界面上。他打了一行字，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又删掉了。

　　他盯着光标闪了几秒，最后发出去的内容是：“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发完之后他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觉得好像太正式了，但又觉得撤回更奇怪，于是就没有动。

　　过了几分钟，刘璃回了两个字：“知道。”他又看了一会儿那两个字，然后锁了屏，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这天晚上，刘璃回复他们的信息，从一开始的不好意思，到些许无奈，最后感觉他们是商量好的。

　　刘璃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手机放在膝盖上。

　　她看着屏幕上依次亮起的通知。

　　每来一条，她就看一条，看完之后锁屏，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她又解锁看。

　　七条消息，她看了很久。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刘璃到教室的时候，桌上已经放了一瓶温热的豆奶和一个装在保鲜袋里的三明治。

　　三明治切得很整齐，边缘压得很好，里面的煎蛋边缘微微焦黄，生菜新鲜脆嫩。

　　她坐下来，把豆奶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煎蛋还是热的，吐司烤过，带着一点点焦香。

　　她嚼着那口三明治，低头看了一眼课本的封面，然后翻到正在讲的那一页，在上面画了一条横线。

　　上午第二节下课的时候，云晓星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把一瓶苹果酸奶放在她桌上。

　　瓶盖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苹果，涂成了红色，颜色涂出界了好几次。
　　刘璃看着那颗苹果，拿起来，把它贴在了笔筒的外侧。

　　中午，刘璃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将莫致坐在靠窗的那张桌子旁边，两只手臂张开搭在两边的椅背上，占据了大半个桌面，一副这座位有人了谁都别想抢的架势。

　　旁边几个端着餐盘路过的同学看了他一眼，默默绕开了。

　　刘璃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将莫致收回手臂，往椅背上一靠，朝打菜窗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糖醋排骨，还剩最后一份，我给你抢到了。”刘璃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餐盘。

　　一份糖醋排骨，一份炒青菜，一碗米饭，码得整整齐齐。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然后说了一句：“好吃。”
　　将莫致满意地点了点头，也拿起自己的筷子开始吃饭。

　　下午上课之前，刘璃在走廊里碰到白胭时。
　　白胭时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到刘璃，停了一下，把保温杯递过去：“红枣枸杞茶，阿姨煮的，多了。”

　　刘璃接过来，杯壁透过来的温度刚好，不烫手，暖洋洋的。

　　她握在手心里，说了一声谢谢。

　　白胭时点了一下头，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背对着她说了一句：“记得今天穿够衣服。”然后继续走了。

　　刘璃站在走廊里，握着那个保温杯，看着白胭时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然后低头拧开杯盖喝了一口，红枣的甜味和枸杞的淡淡草药味混在一起，温度刚刚好。

　　第三天早上，天欲殷跟云晓星在校门口等了下她。

　　天欲殷和云晓星站在闸机旁边，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到她走过来，把纸袋递过去。

　　纸袋里装着两块桂花糕，用油纸包着，还是温的。

　　刘璃接过来的时候，纸袋底部渗出一层薄薄的油渍，桂花和糯米的香气从纸袋的缝隙里钻出来，在早晨清冷的空气中格外分明。

　　“替我跟阿姨说声谢谢。”刘璃说。天欲殷点了一下头，然后带着云晓星一起刷卡进了校门。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刘璃回到教室拿落在座位上的外套。

　　她走到桌边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拿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CD，碟面上用马克笔写着曲目名称，是一首钢琴协奏曲的录音。

　　和昨天那首不一样，这首更长，节奏更慢，像是适合在傍晚听的那种曲子。
　　她把CD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写。
　　她把CD放回信封里，装进书包，拉好拉链。

　　第四天早上，刘璃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座位上放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瓶子里插着一枝白色的洋桔梗，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带着一抹极淡的紫色，像是被水彩笔轻轻染过一道。

　　瓶底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两个字：早安。她认得那个字迹，笔画干净利落，收尾处微微上扬。

　　她把那枝洋桔梗拿起来，凑近了闻了一下，然后找了个空矿泉水瓶，剪掉上半截，装了水，把花插进去，放在了窗台上阳光能照到的地方。

　　窗台上已经摆了好几样东西。一颗已经干瘪了的橘子、一张画着猫的便利贴、一张写着“今天别练太晚”的纸条、一颗被她洗干净了放在窗台上晾着的桂花糕油纸。

　　现在又多了一枝洋桔梗。

　　下午，刘璃从班主任办公室交完竞赛报名表回来，在楼梯口碰到了七个人。

　　他们没有站在一起等她，而是各自分散在楼梯口的各个位置。

　　刘璃站在楼梯上方，看着下面的七个人。她没有立刻走下去，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

　　然后她走下最后几级台站到他们中间。荣馨盈收起转着的笔，看了刘璃看着她，停了一下，然后说：“走吧。”

　　八个人一起走出了教学楼。

　　十一月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余香和傍晚特有的凉意。

　　刘璃走在队伍的中间，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握着那杯不知道谁塞给她的抹茶生椰水。

　　她低头喝了一口，甜的，冰的，是她喜欢的口味。

　　烤肉店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桌面上方的排烟管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烤盘上的五花肉在高温下卷曲、收缩，边缘变得焦脆，油脂滴落到炭火上，激起一小簇火苗和一缕白烟。

　　八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着，烤盘在桌中央滋滋作响，筷子和夹子在盘子上方交错穿梭，偶尔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将莫致负责烤肉。

　　他掌握着夹子，掌控着烤盘的节奏，像一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调度战场上的火力。

　　他把烤好的五花肉夹到每个人的碗里，动作又快又准，分配得几乎平均，误差不超过一块。

　　荣馨盈负责蘸料调配，她在小碟子里试了好几种比例，最后调出一碗她自己满意的配方，推到桌子中央让大家共用。

　　云晓星负责倒饮料，她抱着那瓶大号的柠檬茶，绕着桌子给每个人添满，轮到自己的时候发现瓶子空了，她也没说什么，把瓶子放到脚边，继续吃碗里的肉。

　　天欲殷吃得不多，但他一直在帮忙翻肉，偶尔把自己烤好的第一块肉夹到旁边将莫致的碗里，然后继续低头翻下一批。

　　欧轻涟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但他面前的碗里始终是满的。

　　每当他的碗快要空了的时候，总有一双筷子夹着一块刚烤好的肉伸过来，放进他的碗里，然后收回去，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就安静地把那些肉一块一块地吃掉。

　　白胭时坐在江欲年旁边。

　　她吃得不快，但也没有停过。

　　江欲年坐在她旁边，偶尔帮她添一下杯子里的水，偶尔把她够不着的那盘土豆片换到她面前，动作很轻，没有打断任何人说话，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自己吃得不多，更多的时候是在照顾烤盘上的火候，和在座的每一个人碗里的存量。

　　刘璃坐在荣馨盈和云晓星中间。

　　她的碗里从来没有空过。

　　不是因为她在不停地吃，而是因为每当她的碗快要见底的时候，总会有人不动声色地夹一块肉放进来，然后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和别人聊天。

　　她注意到了。但她没有戳破。
　　她只是低着头，把那些肉一块一块地吃掉，然后端起杯子喝一口饮料，听着周围的人在聊什么。

　　荣馨盈正在讲她们班上周发生的糗事。
　　上语文课的时候，有一个同学带了一只猫，重点是那只猫在课上叫了一声，结果就是全班人在那学猫叫。

　　将莫致笑得差点把筷子掉地上。云晓星捂着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连欧轻涟的嘴角都动了一下，虽然那个弧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刘璃听着他们的笑声，看着烤盘上升起的白烟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袅袅散开，看着桌面上被扫荡得差不多的盘子，看着每个人脸上那种放松的、毫无防备的表情。

　　她低下头，夹起碗里最后一块肉，蘸了一下酱料，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肉烤得刚好，外焦里嫩，蘸料的咸辣和肉的油脂在舌尖上融合在一起。

　　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饮料，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一起咽了回去。

　　她没有哭。她不想在今天哭。她把这顿饭吃完了，把碗里的每一块肉都吃干净了，把杯子里最后一滴饮料也喝完了。

　　然后她放下筷子和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还在争论要不要加一份牛舌的几个人，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缓缓散开，融入了烤肉店的烟火气和喧闹声中，消失不见了。

　　星期五晚上，刘璃躺在床上，关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解开锁屏，点开和荣馨盈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

　　从周一到周五，每天都有几条，不长，不煽情，有时候甚至只是一张图片、一个表情包、一句“明天想吃什么”。

　　她翻完了和荣馨盈的聊天记录，又点开和云晓星的，然后是白胭时的，将莫致的，天欲殷的，欧轻涟的，江欲年的。

　　她一个一个地翻过去，没有漏掉任何一个人。

　　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着。

　　然后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了眼睛。

　　她在枕头上趴了很久，才慢慢地调整好呼吸，翻过身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轮廓。

　　窗外，城市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暖黄色的光线。

　　她看着那道光线，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她睡得比前几天都要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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