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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住在这里的零川 旧疤翻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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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白炽灯惨白刺眼,驱散了回忆里沉沉叠叠的深秋寒夜,将人硬生生拽回现世。
绵长压抑的童年底色彻底落幕,眼前是警局熟悉的长廊、消毒水混着淡淡烟火的气息,还有身侧人温热安稳的呼吸。
后背的伤口经过细致包扎,紧绷的纱布贴合皮肉,钝钝的痛感隐隐蛰伏,不再是方才任务里撕裂刺骨的剧痛。
松澈平的包扎手法专业稳妥,分寸恰到好处,没有刻意弄痛他,也没有敷衍松懈。绷带整齐利落,稳稳护住了后背最深的创口,将方才淋漓狼狈的血腥气彻底掩去。
全程安静无声。
降零川垂着眼,金发柔软地垂在额前,遮住大半眉眼,只露出一截干净的下颌线。通透的蜜色肌肤在白灯下显得愈发清浅,紫灰色眼眸沉寂如水,眼底刚刚翻涌过半生风霜的寒凉,此刻尽数沉淀,不露分毫波澜。
刚刚那些铺天盖地的童年破碎、家暴阴影、丧母之痛、岁岁孤冷,像一场冗长压抑的旧梦,落幕无声,却早已刻进骨血,融成了他骨子里抹不去的薄凉底色。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寡言、无悲无喜的模样,旁人看不出半点异常。
松澈平收拾完手边的医用棉、纱布与碘伏,指尖收回,动作轻缓。他抬眼看向身侧的人,目光落在零川挺直却单薄的脊背,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和敛着的怒意。
方才任务收尾混乱,局里不少轮休、待命、路过的警员,三三两两站在远处观望,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落在受伤的降零川身上。
有人看热闹,有人随意揣测,有人低声议论任务失误的细节,言语轻飘飘,落在当事人身上,全是不经思考的苛责与闲话。
这些人没上过一线,没直面过亡命之徒的刀刃,没体会过刀尖舔血的凶险,只敢站在安全的远处,对着拼死完成任务、身负伤口的一线警员指指点点、闲话打趣。
松澈平眼底戾气微沉。
他素来护短,且护得明目张胆、毫不遮掩。
从前是隐晦的、克制的,只默默替零川兜底、替他挡下暗处的非议。可经历方才短暂的安抚、看着他后背狰狞的刀伤,再想起这人素来沉默、从不辩解、万事自扛的性子,心底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他懒得顾及同事情面,懒得维持表面和睦,回头冷眼扫过走廊两侧零散看戏的人群,张嘴就骂。
“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给你们挖出来!”
“任务一线拼命的是他,刀口抵喉、后背挂伤的是他。你们站在安全地方看热闹、说闲话,很有意思?”
“没参与任务、没出半分力,就别站在这儿嚼舌根。闲得慌就去整理卷宗、巡查值守,别在这儿拿别人的伤势当乐子。”
走廊两侧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噤声,纷纷收回目光,各自低头散开,没人再敢多停留半分。
松澈平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降零川,神色瞬间褪去锋芒,柔和大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低哑:“别惯着他们,这群人就是闲的。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降零川静静听着,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
他早习惯了。
习惯旁人冷眼,习惯闲人闲话,习惯无端揣测,习惯所有人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会像松澈平这样,站在他身前,替他怼散所有闲话,替他挡下所有轻飘飘的恶意。
他只是轻轻颔首,算作回应,语调平淡无波:“没事。”
永远是这句没事。
受了伤没事,受了委屈没事,被误解被议论被孤立,全都没事。
所有风雨,尽数自渡。
松澈平看着他这副淡漠隐忍、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模样,心底的酸胀和心疼密密麻麻蔓延开来,却也知道他的性子,不适合过度追问、过度惊扰。
只能压下情绪,轻声道:“能走吗?慢一点,别扯到伤口。”
“嗯。”
降零川缓步抬步,动作很轻,脊背绷得笔直,哪怕后背隐隐作痛,也依旧步履平稳,看不出半分狼狈。
两人并肩沿着长廊往前走。
路过任务进度公示屏,屏幕亮着微光,滚动着本次抓捕任务的后续登记、笔录进度、涉案人员归档信息。
降零川微微偏眸,目光淡淡扫过几行数据。
任务圆满收尾,涉案人员全部抓捕归案,流程稳步推进,没有纰漏,没有遗留问题。
一切尘埃落定。
他看完,便收回目光,神色不起半点波澜。
公事已毕,无需多留。
长廊尽头就是警局内勤休息室,隔间的小窗敞开着,风轻轻吹进来,拂动窗帘。
窗台软垫上,一团小小的身影蜷缩着,温顺又乖巧。
是那只松澈平特意买来、送给零川的小暹罗猫。
小家伙通体雪白,耳尖、四肢带着浅浅的重点色,一双蓝眼睛澄澈透亮,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立刻抬起身,踮着小脚尖,轻轻“喵”了一声。
软糯细碎的叫声,破开了长廊所有的冷硬压抑。
这是零川灰暗枯燥的生活里,唯一一点主动奔赴他、纯粹依赖他的温柔。
也是松澈平悄悄塞给他的、无人知晓的偏爱。
降零川原本沉寂的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极浅的柔和,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微微俯身,动作温柔得与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掌心轻轻覆在小猫柔软蓬松的绒毛上,指尖温顺摩挲。
小家伙立刻亲昵地蹭着他的掌心,乖巧贴伏在他怀里,温顺得不像话。
降零川小心翼翼将小猫抱进怀里,臂弯稳稳托着小小的一团,动作轻柔稳妥,生怕力道重了惊扰它,也生怕牵扯到后背的伤口。
抱稳的那一刻,他心底积压许久的疲惫与寒凉,悄悄被这一点温热的小柔软,熨帖了分毫。
“走了。”
他轻声开口,准备下班回家。
原本安静跟在身侧的松澈平,听见这句,瞬间收敛沉稳模样,秒切换成无赖模样。
他快步上前,拦在零川身前,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刻意耍赖的笑意,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缠人劲儿:“我跟你一起回去呗。”
降零川抬眸看他,紫灰色眼眸淡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不用。”
“要。”松澈平寸步不让,半点不讲理,活脱脱一副撒泼打滚、死缠烂打的模样,“你受伤了,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万一你晚上扯到伤口、没人照看怎么办?我必须跟着。”
“我自己可以。”降零川语气平静。
“不可以。”松澈平梗着脖子耍赖,彻底摆出黏人到底的姿态,“你什么都能自己扛,我偏不让你自己扛。今天说什么我都跟你回家。”
两人站在门口僵持,一个清冷淡漠、步步退让,一个缠人耍赖、死咬不放。
就在松澈平准备继续胡搅蛮缠、死磨硬泡的时候,一道女声从身后骤然响起。
“松澈平。”
松夕然不知何时站在走廊拐角,一身警服,眉眼清冷凌厉,气场压人。
她看着自家弟弟毫无底线、死皮赖脸撒泼的模样,被气的眼睛抽抽。
松澈平还没来得及回头应声,脑袋上就骤然落下一记极重、实打实的爆头。
“砰”的一声闷响,力道十足,毫不客气,直接砸得松澈平脑袋一懵,眼前瞬间发黑。
松澈平整个人猛地一缩,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捂住头顶,脸上耍赖撒娇的笑意瞬间碎得一干二净,瞬间老实安分。
他委屈又憋屈地回头:“姐!你干嘛!疼!”
松夕然冷眼睨着他,语气凉淡、不容置喙:“别在局里丢人现眼。”
“跟着可以,安分点,别闹腾。”
一记重手,直接把耍赖撒泼的松澈平彻底制服。
刚刚还胡搅蛮缠、死咬着不放的松澈平,瞬间乖得不像话,半点脾气没有,揉着发疼的头顶,老老实实站好,再也不敢撒泼。
从小到大,他谁都不怕,唯独怕自家姐姐这毫不留情的下手力度。
零川看着这一幕,沉寂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转瞬即逝。
“走吧。”
他抱着怀里温顺乖巧的小猫,率先抬步往外走。
松澈平立刻收敛所有顽劣,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地跟在他身侧,不敢再闹半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警局大门。
晚风微凉,夜色渐沉,街边路灯次第亮起,铺出一路昏黄光影。
一路无言,一路安稳。
松澈平原本满心都是想好好陪着受伤的人、好好照顾他的心思,满心都是细碎的温柔与惦念。可随着一步步靠近降零川居住的片区,心底的那点轻松温柔,一点点、彻底沉了下去。
越走越偏,越走越荒凉。
脱离了市区繁华的街道,褪去了整洁规整的居民区,入目皆是老旧斑驳的矮楼、坑洼不平的路面、斑驳脱落的墙皮。
路灯稀疏昏暗,很多路段灯光残缺,大半路程都沉在昏暗阴影里。周围老旧杂乱,楼栋密集拥挤,电线交错缠绕,随处可见老旧破败的痕迹。
这里是城市最边缘、最不起眼、无人问津的老旧居民区。
偏僻、陈旧、简陋、荒凉。
松澈平脸上的随性温和一点点褪去,脚步缓缓停下,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安的沉闷。
他从前只知道零川独居,只知道他向来节俭清冷,不爱热闹、不爱繁华,却从从来没有想过,他住的地方,会是这样。
一路走到最深处那栋老旧居民楼楼下。
墙面大面积斑驳泛黄,墙皮脱落斑驳,楼梯外露、锈迹斑斑,楼道漆黑无光,连声控灯都是坏的,晚风穿过楼道,带着陈旧阴冷的风响。
破旧、阴冷、简陋、荒芜。
完全超出了松澈平所有的预料。
他一直以为,哪怕不算优渥,至少是干净整洁、安稳普通的独居小屋。
可眼前的一切,破败得刺眼,荒凉得心疼。
松澈平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老旧破败的居民楼,浑身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心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尖锐刺骨的心疼,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震惊、酸涩、堵闷、还有难以言喻的愧疚与心疼,层层叠叠压在心头。
他无法想象。
这样清冷孤傲、能力顶尖、次次冲锋在前、拿遍功勋荣誉的人,这样本该被温柔以待、被好好偏爱、被妥善守护的人,竟然常年一个人,住在这样破旧阴冷、无人问津的地方。
无人陪伴,无人照料,无人等候。
岁岁年年,孤身一人。
从前所有想不通的细碎瞬间,此刻尽数有了答案。
想不通他为何事事隐忍、从不求人,想不通他为何极度节俭、从无奢求,想不通他为何不信温暖、习惯孤独。
原来他的生活,从来没有过半分暖意。
原来他光鲜利落、沉稳顶尖的皮囊之下,是这样无人知晓、满目荒凉的日常。
晚风萧瑟,吹动少年柔软的金发,吹动他单薄清冷的衣衫。
降零川抱着怀里温顺的小猫,静静站在破旧的楼道口,身姿挺拔孤冷,早已习惯了这片荒凉破败,眉眼间没有半点不适,没有半点窘迫。
他早已在岁岁风霜里,习惯了无人问津的寒凉,习惯了孤身独居的荒芜。
可落在松澈平眼里,这副淡然习惯的模样,远比任何狼狈委屈,更让人心脏骤疼。
松澈平望着他孤冷单薄的背影,眼底的温柔彻底沉底,翻涌着汹涌又克制的私疼。
他轻声开口,嗓音微微发哑。
“零川……”
你怎么一直,一个人待在这么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