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巧舌鹦鹉失窃案 市井顽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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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九点，刑侦特勤队的办公室准时掀开喧嚣的一角。
盛夏的日光透过明净的落地窗斜切进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扫开昨夜残留的微凉。办公区内键盘敲击声细碎交织，队员们陆续到岗，水杯碰撞、低声闲谈、文件翻页的声响揉在一起，是日复一日最寻常的烟火气息。
唯独靠窗的两张办公桌，气氛格格不入的僵硬。
降零川已经坐了很久。
他向来提早半小时到队，不声不响收拾桌面，整理昨日归档的卷宗，坐姿端正挺拔，脊背绷得笔直，周身像是拢着一层无形的冷雾。指尖捏着黑色签字笔，垂眸落在纸面，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侧脸线条冷冽干净，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从上班到现在，他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抬过一次头，周遭所有的热闹、闲谈、嬉闹，仿佛都与他彻底隔绝。
下一秒，一阵急促又张扬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炸开。
“我！的！妈！呀！累死大爷了！早高峰堵得人发疯，这破城市的交通早晚得整改！”
松澈平一脚踏进办公室，骂骂咧咧的，白色警服外套搭在臂弯，领口微敞，黑发被晨风吹得微乱，眉眼鲜活明亮，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盛气与鲜活。他一进门，瞬间抢走了办公室大半的热度，连空气都跟着热闹起来。
他习惯性扫视一圈办公室，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精准、且带着一身不耐，钉在了靠窗的那个身影上。
又是降零川。
无论他来早来晚，这个人永远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不动、不闹、不与人往来，像一尊没有温度的冰雕，刻板、冷漠、毫无生气。
松澈平心底的烦躁瞬间就上来了。
他大步走回自己紧邻的工位，将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动作力道不轻不重，故意弄出不小的动静，摆明了就是想招惹对方。
可惜，对面的人纹丝不动。
降零川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笔尖依旧平稳落在纸页上，字迹清隽凌厉，不带半分波澜，全然将他的刻意闹腾视作空气。
松澈平被这不冷不热的无视噎得心口发堵，低声嗤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嫌弃：“真是块捂不热的寒冰。”
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人听见。
旁边倒水的苏砚闻言无奈摇头，早已见怪不怪。
自打两人被分到一组搭档，办公室的日常固定节目，就是松澈平单方面找茬、单方面吐槽、单方面生气，再被降零平全方位无视，最后自己气鼓鼓收场。
沈知柚抱着整理好的资料走过来，笑着，轻声打圆场：“好了，一大早别拌嘴，今天看着没什么大案，应该能轻松摸鱼一天。”
话音刚落，队长陆兴理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出警通知，走进办公区，打破了晨间的闲散。
“各组注意，刚接到辖区派出所协同警情，观澜国际高档小区报案，失窃贵重宠物，疑似入室偷盗，特勤队就近接手，松澈平、降零川，你们俩出一趟外勤。”
这话一出，原本松散的办公室瞬间安静半分。
松澈平刚坐下的身子一顿，满脸离谱：“宠物失窃？队长，这种鸡毛蒜皮的小屁事还要我们特勤队出警？派出所自己处理不就行了？他们又不是没长腿。”
特勤队经手的从来都是重大刑事案件、连环凶案、疑难危案，什么时候沦落到找宠物的地步了？
他一脸生无可恋，只觉得今天的摸鱼大计彻底泡汤。
陆兴理习以为常他的炸毛脾气，淡淡开口解释：“报案业主身份特殊，宠物价值高昂，且报案人声称门锁无撬动痕迹、监控无异常，派出所排查无果，判定疑点较多，申请我们协助勘查。”
“行吧行吧。”松澈平摆了摆手，认命起身，顺手拿起自己的工作记录本，扭头狠狠瞪了一眼依旧端坐不动的人，“冰块，走了，出警。”
这一声称呼带着十足的戏谑与嫌弃，直白又刺耳。
全场安静一瞬。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降零川，以为他就算不反驳，也会有半点反应。
可降零川只是缓缓合上手中的卷宗，指尖轻轻抚平纸页边角，终于抬眼。
他的目光很淡，澄澈又冰冷，没有怒气，没有波澜，只是平静地扫过松澈平张扬鲜活的脸，淡淡吐出两个字：“神经。”
声音清冽低沉，语速极缓，却精准戳中松澈平最受不了的点。
“我神经？”松澈平瞬间炸毛，压低声音咬牙，“我催你出警还错了？降零川，你能不能有点团队速度，每次出警都磨磨唧唧，真不知道你脑子里装的什么。”
降零川懒得与他争辩，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警帽，动作干脆利落，越过炸毛的少年，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背影清瘦孤挺，从头到尾，不屑置辩。
松澈平看着他干脆利落、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背影，气得腮帮子发鼓，原地深呼吸两秒。
行。
不跟冰块一般见识。
许曼在一旁憋笑憋的辛苦。
他抬脚快步追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大楼坐上了车。
结果两个人前脚刚进，松夕然后脚就上了车。
车内氛围沉闷到极致。
“你…为什么来？”松澈平抖着问。
松夕然平静的回答:“怎么了，害怕什么，难道你和零川…？”
“闭嘴吧闭嘴吧！”松澈平炸毛。负责开车，全程嘴巴没有停过，一路碎碎念吐槽。
“真是服了，好好的上班摸鱼日，硬生生被一个宠物案子打乱。”
“高档小区的有钱人就是矫情，丢个宠物还要特勤队出马，小题大做。”
“等会儿要是就是普通猫狗丢了，我高低得吐槽两句。”
“好了好了，吵死了，就你话多。”松夕然在后排翘着二郎腿说:“队长是害怕你们在其他人面前出丑丢队里的脸，所以才让我来监督你们两个。”
“队长烦死了…”松澈平翻着白眼吐槽。
副驾上，降零川靠着车窗，目视前方，神色冷淡，全程沉默。
无论身旁的人怎么絮絮叨叨、怨气满满，他始终不接话、不搭腔、不回应。
直到车子驶入环境雅致、安保严密的观澜国际小区，停在报案业主所在的独栋楼栋楼下，松澈平才终于闭了嘴。
三人下车，亮明身份，直接上楼。
开门的是一位穿着精致、妆容考究的中年女人，神态焦虑又骄矜，一看见警察上门，立刻迎了上来，语气又急又委屈：“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我的宝贝不见了！那可是我花高价买回来的极品鹦鹉，会背唐诗、会说祝福语，通体雪白，品种稀有，价值六位数，绝对不能丢！”
松澈平听得眼皮一跳。
六位数的鹦鹉？
属实是开了眼界。
女人一边将两人请进屋内，一边喋喋不休地描述情况，语气里满是心疼：“我昨天晚上睡前还跟它互动说话，今早起来鸟笼空空如也！我家里门窗全部锁好，大门密码锁没有撬动痕迹，凭空就消失了！”
屋内装修奢华整洁，一尘不染，靠窗的位置挂着一个精致雕花鸟笼，此刻空空荡荡，只剩下细碎的羽毛和残留的鸟粮。
松澈平环顾四周，习惯性开始现场排查。
房屋完好无损，门窗严密，密码锁无破损，客厅监控正对鸟笼位置，画面干净，没有任何陌生人员闯入的痕迹。
确实看着诡异。
好好一只贵重鹦鹉，凭空失窃。
“有没有家里熟人、保姆、亲戚来过？”松澈平开口询问，语气专业端正，褪去了方才的闲散吐槽。
女人立刻摇头，态度笃定：“没有！我家里平时只有我和我丈夫住，保姆昨天休假，没人来过！绝对是被人偷走的！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回来！”
松澈平点点头，转头下意识看向身侧的降零川。
本以为对方至少会观察环境、询问细节。
结果降零川站在鸟笼旁，微微垂眸，目光落在笼底的羽毛、边角磨损的痕迹以及窗台细微的灰尘落点上，安静得过分。
全程不说话，不动声色，冷得像个旁观者。
松澈平心底的火气又隐隐上来了。
他就说，这人根本不适合组队办案。
永远冷冰冰，永远置身事外，永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降警官。”松澈平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和嘲讽，“你来是发呆的？现场看完了？没什么想说的？”
话音落下。
一直沉默的降零川终于缓缓开口。
他没有理会松澈平的敌意，目光依旧落在鸟笼之上，语调平稳冷静，条理清晰，字字笃定：“这又不是入室盗窃。”
他顿了顿，指尖轻晃鸟笼边缘：“鸟笼锁扣是内部卡扣，无外力撬动痕迹，是人为从内部打开。”
松澈平瞬间一愣。
他刚刚只顾着看门窗和监控，完全没注意鸟笼锁扣的细节。
他凑近低头细看，果然，卡扣完好无损，完全是人工轻轻拨开的样子，没有半点暴力破坏的痕迹。
一旁的报案女人喃喃道：“内部打开？不可能啊，没人会自己开笼子放走它……”
“不是放走。”降零川淡淡纠正，目光扫过窗台外侧细微的孩童脚印痕迹，继续道，“是熟人、且是体型偏小的未成年人，临时起意，私自开笼带走。”
松澈平彻底被他的细节捕捉能力震了一下，嘴上依旧不服软，硬撑着怼回去：“你这也太武断了，就凭一个锁扣和一点灰尘脚印，就断定是小孩偷的？”
降零川神色不变，依旧冷淡从容：“窗台外沿有浅淡稚嫩鞋印，尺码偏小，成人不会赤脚踩外墙边沿。且脚印干净无尘土，是今早的。”
所有细节串联起来，真相已然明朗。
但他嘴上依旧别扭，不肯认输：“行，算你观察力厉害，那现在范围锁定小区内部未成年住户，我去走访排查。”
办案分工向来如此。
降零川擅长静态勘查、细节推理、锁定逻辑破绽。
他擅长外勤走访、快速摸排、落地抓人。
两人依旧是被动配合，毫无默契可言，只是各司其职。
松澈平转身下楼，挨家挨户走访小区低层住户，语速飞快、行动力拉满，凭着极佳的沟通能力，短短二十分钟就排查完半栋楼栋。
降零川留在屋内，继续细致复盘所有痕迹，逐一排除所有不合理的可能性，彻底锁死嫌疑人范围。
半小时后，松澈平带着结果折返回来，语气带着一丝笃定：“这不就有了！隔壁楼栋四楼的小男孩，八岁，今早独自出门玩耍，邻居看见他怀里抱着一只白色鹦鹉，和报案人描述的一模一样。”
真相水落石出。
没有诡异偷盗，没有无痕作案，只是小孩子贪玩，发现窗边鹦鹉漂亮会说话，趁无人注意，偷偷翻到窗台打开鸟笼，抱着鹦鹉跑回了家。
两人立刻前往小男孩家中。
孩子家长得知情况后满脸害怕愧疚，不停道歉，反复解释孩子年纪小、不懂事，只是觉得鹦鹉好玩，一时贪玩带走，完全没有偷窃的恶意，也是因为这鹦鹉实在贵，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可赔不起。
那只价值不菲的雪白鹦鹉安然无恙，正乖乖停在孩童书桌前，时不时冒出两句唐诗，模样灵动可爱。
案件彻底真相大白。
返回小区楼栋归还鹦鹉、做好笔录调解，全程顺利无比。
走出单元楼时，日光正好，微风和煦。
一桩看似诡异的失窃案，从头到尾，只是一场幼稚又可笑的孩童乌龙。
松澈平伸了个懒腰:“幸好不是什么大案子。可以回家摸鱼了。”
松夕然狠狠敲了一下他的头:“你就知道休息！和零川学学！”
松澈平捂着头咬着牙开口：“算零川你这次推理靠谱，不过也就是运气好！碰巧猜对了而已！”
降零川闻言，脚步未停，眼神未变，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不解释、不争辩、不接话。
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万事不萦于怀的模样。
松澈平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的眼睛直抽抽，奈何老姐在旁边不好发作。
果然。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冰块永远是冰块。
三人并肩走在小区林荫道上，光影交错，脚步声并行。
配合默契是真的。
互相厌烦，也是真的。
此刻的隔阂与疏离清晰无比，没有半分软化，没有半分暧昧，依旧是针锋相对、互不认同的陌生冤家。
结案返程。
阳光落在三人肩头，两人一路无声对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巧舌鹦鹉失窃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