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吵了，结案了》零松星

17、私心藏不住 旧疤翻涌・

　　警医队快步跑过来要把降零川抬上担架，降零川理都不理我直接上警车。留下医疗队在风中独自凌乱。

　　警车碾过晚风，载着全员返程归队。

　　工业园那场惊心动魄的持枪恶战彻底落幕，歹徒落网、人质平安，紧绷了整整一下午的危机彻底消解，可车厢里的气氛依旧沉缓凝滞。

　　血腥味混着晚风的凉意，悄悄萦绕在两人之间。

　　降零川靠在车窗边，脊背刻意挺直，不敢有半分松懈。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布料黏在皮肉上，每一次轻微的车身颠簸，都会牵扯出一阵细密尖锐的痛感。他脸色依旧是淡淡的苍白，却习惯性隐忍不言，全程沉默缄口，看不出太多情绪。

　　松澈平坐在他身侧，目光自返程路上开始，就没怎么从他身上移开过。

　　视线牢牢锁着他后背被血色浸染的深色作训服，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后怕堆得满满当当。方才那刀刃入肉的声响、骤然泛红的衣料、舍身挡在自己身前的决绝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

　　如果不是降零川，此刻重伤的人就是他。

　　一整车的人都带着战后的疲惫，松夕然和陆兴理低声复盘着案件细节，偶尔转过来说说降零川为什么不上医疗车。后方三人组同步对接收尾工作。

　　车辆稳稳驶入警务大院，缓缓停稳。

　　刚下车，待命的医疗队队员便立刻迎了上来，急救箱、消毒用品、绷带一应俱全，熟练开口：“哪位伤员需要处理伤口？优先过来清创包扎。”

　　所有人的目光顺势落在脊背微僵的降零川身上。

　　“等等等一下！我来。”

　　松澈平快步上前，直接抬手接过了医护人员手里的全套急救物资，动作熟练专业，稳稳抱在怀里。

　　医疗队队员微微一愣，下意识开口：“还是我们来吧，后背伤口位置特殊，需要专业操作，避免处理不当引发感染。”

　　话音刚落，松澈平直接轻轻抬手挡开了对方的动作，语气笃定，带着一丝旁人听不出的执拗：“我们都是学过全套战地清创包扎，手法标准，不会出错，交给我就好。”

　　他是刑侦核心骨干，急救、包扎、战地护理本就是必修课，手法比起专业医护人员丝毫不差，稳妥又规范。

　　可只有松澈平自己清楚，所谓的稳妥专业之下，藏着他满满的私心。

　　医疗队队员见他态度坚定，且熟知队内松澈平的专业能力，便不再坚持，笑着点头退让。

　　周遭队友更是一眼看破，纷纷识趣散开复盘工作，把整片安静的树荫区域完完整整留给他们两个人。

　　转瞬之间，喧闹褪去，晚风轻轻吹拂，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去那边长椅坐。”松澈平放软语气，声音温柔又轻缓。

　　降零川沉默点头，忍着后背的痛感，缓步走到树荫下的长椅旁落座。

　　他脊背依旧挺直，身姿端正，只是微微紧绷的肩线，泄露了他隐忍的疼痛。

　　松澈平蹲身在侧，打开急救箱，整齐摆好碘伏、生理盐水、无菌纱布、止血棉和医用剪刀，动作有条不紊，专业又利落。

　　可真到要动手的时候，他心态彻底乱了。

　　从前并肩训练、联手作战、朝夕相处，他们是最默契的队友、最可靠的搭档，坦荡又自然。

　　可此刻完全不一样。

　　他要亲手剪开降零川后背的衣物，要贴近他的肌肤，要近距离触碰他最脆弱的伤口。

　　心底藏了太久的喜欢，在这一刻根本压不住。

　　松澈平指尖微微发紧，握着剪刀的力度都轻得发颤，耳尖一路红到耳根，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明明做过无数次战地包扎，熟练到闭着眼都能完成，可对着降零川，他紧张得指尖都发软。

　　而降零川坐得笔直，整个人僵硬得不行。

　　他性子本就极度保守内敛，素来不喜与人近身接触，更别说裸露脊背、任由他人近距离处置伤口。

　　哪怕对方是松澈平，是他心底悄悄在意、无条件信任的人，依旧克制不住地羞涩紧绷。

　　蜜色肌肤覆着一层薄薄的冷汗，又怕疼、又尴尬、又莫名心慌，耳尖悄悄泛着浅淡的红，长睫死死垂着，指尖不自觉蜷缩起来，整个人透着从未有过的乖巧拘谨。

　　“我剪了，会有点凉，忍一下。”松澈平压低声音，温柔叮嘱。

　　“嗯。”降零川的应答轻得几乎听不见。

　　咔嚓——

　　医用剪刀锋利轻巧，小心翼翼沿着伤口侧边的衣料缝隙，一点点剪开破损的作训服布料。

　　深色布料层层掀开，少年干净流畅的脊背彻底展露在晚阳光下。

　　蜜色肌理清瘦利落，线条干净漂亮，是常年习武训练养出的紧实薄背，干净又好看。

　　唯独一道刀口狰狞刺眼。

　　后背斜侧横贯一道深长伤口，皮肉微翻，凝固的暗红血渍黏在肌理间，边缘还在隐隐渗着新鲜血丝，触目惊心，看着就疼得刺骨。

　　这是替他挡下的伤。

　　是刚刚生死瞬间，降零川毫不犹豫、硬生生替他扛下来的一刀。

　　松澈平呼吸骤然滞住，心口又酸又胀，心疼得密密麻麻。

　　他放轻所有力道，拿生理盐水一点点缓慢冲洗血污，动作温柔到极致，生怕重一分，就让他多疼一分。

　　微凉液体触碰到破损创口的瞬间，降零川脊背猛地一颤。

　　他素来能忍，从小到大再多伤痛都咬牙闷不吭声，可这处伤口太深太利，生理性的刺痛根本压不住。细碎尖锐的痛感顺着肌理蔓延全身，他肩背死死绷紧，喉间压着细碎的闷哼，隐忍得过分乖巧。

　　安静的树荫下，只剩擦拭、水流、晚风轻响。

　　良久，血污清理干净。

　　降零川忽然开口，声音微哑、冷静，带着一丝淡淡的说教意味。

　　“今天你太天真了。”

　　松澈平手上动作一顿。

　　“你到现在还觉得，人是能改变的？”降零川垂着眼，语气淡却笃定，“葛强本性暴戾自私，周武阴狠畏缩、背后捅刀，这种人，这辈子都改不了。”

　　“人性本来就赌不准、改不动。你心软、你包容、你愿意给别人机会，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他见过太多烂透的人心、无解的恶意，看过太多温柔被践踏、善意被辜负。
　　所以他不信救赎，不信悔改，不信松澈平那套温柔柔软的道理。

　　松澈平听完，瞬间心里闷闷的。

　　他知道降零川吃过太多苦、看透太多人情，可他就是忍不住小别扭、小脾气。

　　明明他也没有错。
　　明明温柔和善意从来不是错。
　　可被降零川这样平静、笃定、带着一丝“你太幼稚”的语气教育，他心底瞬间涌上一股孩子气的不满。

　　就是委屈，就是不爽，就是小小的闹脾气。

　　松澈平抿紧唇，微微撇着嘴，眼底藏着一点不服气的小情绪，整个人闷闷的，不反驳、不说话，却明显赌气了。

　　他握着碘伏棉棒，轻轻蘸满消毒液，对着刚刚清理干净的伤口——

　　故意、微微用力，轻轻按了一下伤口泛红的边缘。

　　力道不重，绝对不会伤，却精准够疼。

　　是实打实的、带着报复意味的小脾气。

　　“嘶！松澈平你个狗！”

　　突如其来的刺痛砸下来，降零川瞬间绷不住。

　　清冷平稳的声线骤然裂开，疼得脊背猛地一抽，肩背狠狠绷紧，整个人微微前倾，倒吸一口冷气，眉骨蹙得极紧。

　　明明背上有伤、明明刚受过罪，却被喜欢的人幼稚报复，无奈又纵容，软得离谱。

　　松澈平耳尖爆红，被他骂得瞬间心虚、又瞬间心软。

　　小脾气一秒归零，立马乖乖放轻力道，指尖温柔得不行，小声嘟囔解释，带着一点委屈的辩解：
　　“谁让你总教育我……”

　　“我也没错啊，我就是相信人可以变好。你老是一副我太天真的样子。”

　　他一边轻轻柔柔地给伤口消毒、上药，一边语气软软地开导他，刚刚的小蛮横彻底变成温顺。

　　“零川，你别什么事都往最坏的地方想。”
　　“你见过黑暗，可我见过很多温柔。不是所有人都执恶不改的。”

　　他手指轻软，动作细致温柔，一点点抚平创口，语气认真又心疼。

　　“还有你自己。”
　　“你别总被别人的眼光困住，别被你爸爸的事、局里的内哄、那些流言绑着。那都不是你的错。”
　　“别人怎么看、怎么吵、怎么站队，都不关你的事。你不用逼着自己成熟、冷静、看透一切。”

　　“你也可以轻松一点，可以被人护着，可以不用什么都自己扛。你有什么事就给我说，不要自己憋着。”

　　晚风轻轻吹过，吹散了刚刚那一点点理念争执的隔阂，只剩温柔黏糊的氛围。

　　松澈平认真敷好药，小心翼翼缠上洁白绷带，一圈一圈、整齐稳妥，手法专业温柔，每一下都轻得生怕弄疼他。

　　绑好最后一个结，他微微俯身，凑到降零川身侧，嗓音轻软温柔，带着独属于他的专属偏爱。

　　“早上我给你的那只暹罗小猫。”

　　降零川情绪早已平复，眉眼松弛下来，眼底清冷褪去，只剩浅浅暖意，轻轻“嗯”了一声。

　　“它是专门给你的。”
　　“今天带回家。”
　　“以后你再也不用一个人待着了。”

　　“旧疤也好、难过也好、孤单也好，以后有小猫陪着你。”

　　停顿半秒，他声音更轻，温柔得藏着私心。
　　“也……有我陪着你。”

　　夕阳碎落满地光斑，落在洁白绷带上，落在少年泛红的耳尖、落在两人温柔相顾的眼眸里。

　　今日他们第一次的理念殊途，第一次轻轻争执人性善恶。

　　可殊途归处，始终是彼此。

　　他会闹小脾气、会幼稚报复。
　　他会无奈纵容、会骂他两句粗话。

　　青涩、别扭、温柔、双向心动。
　　旧疤翻涌，前路漫漫。
　　从此善恶各执一念，温柔独予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