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吵了，结案了》零松星

14、小猫 旧疤翻涌・

　　暮色压落长街，白日热闹彻底散尽。

　　方才的礼物互赠还鲜活温热。松夕然把小礼盒塞进温以乐怀里时，一群人挤在树荫下笑闹起哄，阳光碎在每个人肩头，唯独漏了最边上的那个人。

　　一路回家，松澈平没怎么说话。

　　梧桐叶被晚风掀得哗哗响，姐弟俩踩着余晖走进院子，门外的喧嚣被一关而尽，心里那点憋了一下午的酸涩，反倒彻底翻涌上来。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散场那一幕。

　　所有人三三两两结伴说笑，揣着礼物、揣着欢喜，吵吵闹闹各自回家。只有降零川一个人，安安静静落在最后。他没有上前打扰，也没有半句艳羡，只是淡淡看着，随后转身，独自融进人流里。

　　太乖了。

　　乖得让人心头发堵。

　　松澈平踏进客厅时，眉眼还是沉的。

　　爸爸松昭野刚结束工作，松了松领带靠在沙发上，而妈妈田夏澄收拾完厨房出来，看见自家小儿子这副闷闷不乐的模样，一眼就瞧出不对劲。

　　“怎么了？谁惹我们澈平不开心了？”妈妈递来温水，语气温柔。

　　松夕然在旁边憋笑，抢先爆料：“没人惹他，他是同情心泛滥，心疼某位独行侠呢，虽然吧，这是真的…”

　　松澈平抬眼，老老实实开口：“今天大家都互送了礼物，就零川没有。他全程都在看着我们，一句话没说，最后一个人走的。”

　　他顿了顿，想起最近积压在心底的事，顺势把更关键的内情讲出来，声音轻却清晰。

　　“还有爸妈，最近警局那边很乱，你们应该也知道。零川他爸爸前段时间在警局门口当众闹事，闹得人尽皆知。”

　　松昭野神色微凝，指尖轻轻抵着膝头，认真听他继续说。

　　“那件事闹得太大，局里内部本来就有分歧，现在彻底分成两派了。有人同情零川无辜受牵连，觉得孩子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错，不该被流言绑着；也有人反感他家的事，觉得家风有问题、麻烦不断，连带着看零川也带上偏见。”

　　松澈平越说，心里越疼。

　　“所有人都在争论对错、站队表态，可没有人问过零川愿不愿意承受这些。风波是他父亲闹出来的，烂摊子、闲言碎语、旁人打量的目光，却是他一个人全盘接着。”

　　他从来不争、不闹、不辩解。

　　别人议论他，他听着；别人疏远他，他受着；别人热闹团圆，他看着。

　　田夏澄听得心头发软，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太能扛事了，小小年纪，活得比谁都累。”

　　“就是因为他太能忍，所有人都默认他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偏爱、不需要礼物。”松澈平垂下眼，语气真诚又执拗，“可他也是普通人，也会孤单，也会期待有人记得他。”

　　松昭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没有空洞的大道理，只一句最实在的话：

　　“大人的对错归大人，孩子的纯粹该被护住。局里内哄是职场博弈，但不该落到一个少年身上。”

　　田夏澄眸光一亮，顺势敲定主意：“既然他什么都没得到过，那我们就给他一份独一份的。他性子冷清，独处多，不如送一只小猫陪着他。温顺黏人、安静懂事，刚好合他的性子。”

　　“暹罗猫很聪明，认主又忠诚。”松松补充，“不像别的猫闹腾，安安静静陪着，最合适不过。”

　　松澈平眼睛瞬间亮起来，压了一晚上的郁色一扫而空，满心都是期待。

　　一家人当即敲定，连夜联系口碑最好的宠物店，预定品相温顺、性格稳定的暹罗幼猫。

　　夜色沉沉褪去，翌日清晨天光透亮，天朗气清。

　　一大早松昭野便亲自去接小猫，宠物店特意挑了一只品相绝佳的幼崽。雪白绒毛，四肢耳朵尖浅焦糖渐变，一双蓝眼睛干净透亮，像揉碎的晴空盛在眼底，性格软乎乎的，不怯生、不乱叫，抱在怀里轻轻团成一小团，乖得不像话。

　　店里还配好了全新猫笼、幼猫粮、小玩具和软垫，全套齐全，诚意满满。

　　本来是家里私下的心意，结果消息一早传到主角团耳朵里，直接全员炸锅。

　　——谁不知道，降零川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谁专门给他准备过一份、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精心礼物。

　　早读课前，办公室外走廊直接集结完毕。

　　苏砚第一个冲过来，扒着松澈平的肩看热闹：“可以啊澈平，闷声干大事！偷偷准备惊喜是吧？”

　　温以乐抱着书本站在一旁，眉眼弯弯笑：“我就说你昨天闷闷不乐是有原因的，原来是偷偷惦记零川。”

　　沈知柚笑得眉眼狡黠，悄悄推了松澈平后背一把：“去吧去吧，人生高光时刻，别怂。”

　　林屿最直接，抬手直接把人往前一送：“别磨磨蹭蹭，人都在里面坐着呢，冲！”

　　顾理也眉眼弯弯。

　　一群人叽叽喳喳，起哄得恰到好处，轻松又热闹，把晨间清冷的氛围直接盘活。

　　松澈平被前后左右围着推着走，瞬间窘迫得不行。

　　他本来还打算安安静静送完、低调给零川惊喜，结果现在全员围观，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他和猫笼上。

　　少年白皙的耳尖一路红到耳根，脸颊发烫，手心微微出汗，脚步都变得僵硬别扭。

　　“你们、你们别推我……”松澈平声音越来越轻，支支吾吾，完全没了平时温和从容的样子，“太、太夸张了，只是一个小礼物而已。”

　　“小礼物？”松夕然立刻拆台，笑得分外八卦，“这可是降零川这辈子第一份专属精心礼物，含金量直接拉满，能一样吗！”

　　一行人吵吵闹闹、浩浩荡荡走到门口。

　　而降零川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整理试卷，脊背挺直，身形清瘦安静。

　　他一贯如此，早早到校，安安静静坐着，不扎堆、不闲聊，自成一片清冷天地，仿佛周遭所有热闹都与他无关。

　　直到脚步声靠近，带着一串压抑不住的轻笑声，他才缓缓抬眼。

　　下一瞬，所有人自觉停下脚步，默契地围成一个半圆，把松澈平围在最中间，完美助攻，全程吃瓜。

　　降零川抬眸望过来。

　　第一眼，他看见一群人笑意融融。

　　第二眼，他看见被围在中间、神色局促、脸颊泛红的松澈平。

　　第三眼，视线落至那只精致干净的猫笼里——

　　雪白软糯的小暹罗正微微抬着头，蓝蓝的眼睛懵懂干净，轻轻喵了一声，软得人心头发颤。

　　降零川整个人愣住了。

　　他见过别人收礼物，见过别人被偏爱，见过别人被一群人围着祝福热闹。

　　但他从来、从来没有过。甚至怀疑过这不是给他的。

　　从小到大，没人记得他的喜好，没人特意为他准备惊喜，没人会费尽心思、连夜挑选、全套配齐、郑重其事地送他一份只属于他的礼物。

　　流言、偏见、家庭的烂摊子、旁人疏离的目光，贯穿了他的少年时代。

　　他早就习惯了“没有期待”。

　　可此刻，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猫笼上，落在松澈平泛红的脸颊上，落在这群明明在起哄、眼底却满是温柔的朋友身上。

　　热闹是真的，心意是真的，专门为他而来的偏爱，也是真的。

　　松澈平被看得更紧张了，手心攥紧猫笼提手，眼神躲闪又忍不住看向他，结结巴巴开口：

　　“我、我昨天看你一个人……有点孤单。”

　　“我和我爸妈、姐姐商量过了，它性格很乖，不会吵，也很粘人。”

　　“你平时一个人待着的时间多，有它陪着你，就不那么冷清了。”

　　他越说越小声，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全程支支吾吾，紧张得不像平时从容温和的样子。

　　旁边众人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却很懂事地不插话，只默默助攻。

　　松夕然眉眼带笑，轻轻挑眉，无声嘴型：快接啊！

　　温以乐眼底温柔满满，静静看着两人。

　　沈知柚悄悄抬手，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林屿干脆直接开口催了句：“零川，人家全家精心给你准备的，独家限定惊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降零川身上。

　　少年向来淡漠清冷的眉眼，此刻彻底松动。

　　眼底不再是一贯的平静无波，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错愕、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温热。

　　他怔怔看着那只小小的猫，又怔怔看着脸红窘迫的松澈平。

　　几秒钟的凝滞过后，降零川轻轻动了动指尖。

　　他小心翼翼、带着一丝不敢触碰的珍视，缓缓伸出手。

　　指尖微微发颤，连手臂都带着一点极轻的抖动——是紧张，是惊喜，是长久无人偏爱后，骤然接住一份滚烫温柔的无措。

　　他轻轻掀开笼门，小心翼翼将软糯的小暹罗抱了出来。

　　小猫不怕生，乖乖窝在他臂弯里，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袖口。

　　就在这一刻，那层常年覆在降零川脸上、疏离清冷的坚壳，彻底碎开了。

　　少年唇角轻轻往上扬，牵出一抹极浅、却格外干净真切的笑意。

　　不是敷衍的浅笑，不是客套的弧度，是发自心底、卸下所有防备的开心。

　　那些积压在心底的委屈、警局内哄带来的压力、昨日独处的落寞、连日的阴霾难过，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尽数抚平、暂时消散。

　　他眉眼舒展，清冷的轮廓被晨光柔化，平日里淡漠寡淡的五官，一笑起来竟惊艳得惊人。

　　眼尾微挑，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干净又温柔，清冷感褪去，只剩下少年独有的澄澈明媚，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围在一旁的几人瞬间安静半秒，心里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念头：

　　——原来降零川笑起来，这么好看。

　　而最失神的，是松澈平。

　　他原本还紧绷着神经、忐忑不安，可在看见降零川这一笑的瞬间，整个人彻底看呆了。

　　心跳骤然乱了节拍，耳边的起哄声、周遭的动静全都淡成背景音。

　　他就那样直直地盯着降零川的侧脸，一瞬不瞬，眼底盛满了猝不及防的惊艳与温柔，连脸上的燥热都忘了褪去。

　　原来冰山融雪，是这般模样。

　　降零川抱着怀里温软的小猫，抬眸看向他，声音轻、很软，带着一丝刚褪去拘谨的温润，笑着认真道谢：

　　“澈平，谢谢你。”

　　“我好喜欢。”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一份专属的偏爱，笑得这般真心坦荡。

　　众人正沉浸在这温柔又治愈的氛围里，无人留意办公室门外的阴影处。

　　许曼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后，将里面温情脉脉的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降零川难得的笑意、看着松澈平直白炽热的注视、看着所有人围着他们俩温柔起哄，她唇角不屑地往下一压，默默翻了个极大的白眼，眼底满是不屑。

　　暖光、软猫、少年浅笑、满心温柔。

　　旧疤尚未痊愈，可属于降零川的温柔暖阳，已然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