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辞向晚》明月溪溪

1、相亲对象，竟是仰望十年的人 初秋的

　　初秋的傍晚，暑气还没有完全散尽，鎏金般的落日透过西餐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斜斜洒在光洁的大理石桌面上。

　　许怀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冰凉的杯壁，心口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浸过水的棉絮。

　　对面，母亲下午苦口婆心劝说的话语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怀柠，你今年二十五了，身边同龄女孩子大多都定了下来。女孩子的青春耗不起，不要总把心思扑在工作上。对方条件很不错，家世品行都挑不出错，今晚你好好过去见一见，就算不成，也当认识一个朋友。”

　　父亲许建宏也在一旁附和，语气带着长辈独有的期盼。许家虽是书香门第，家境殷实，但在儿女婚事上依旧传统。许怀柠自大学毕业之后，一门心思扑在设计院的工作，拒绝了好几场安排好的相亲，这一次父母态度格外坚决，几乎没有给她推脱的余地。

　　没有人知道，在她胸腔深处，埋藏着一场长达整整十年的暗恋。

　　从十七岁的盛夏高中校园开始，谢晏辞这三个字，就刻进了她整个青春的骨血里。

　　他是旁人眼中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高中时期，谢晏辞便是校草，谢家几代根基深厚，家世显赫。他成绩稳居年级前列，篮球场上意气风发，演讲台上从容耀眼。永远是众星捧月，走到哪里，目光与欢呼便追随到哪里。

　　而许怀柠，同样也从未黯淡。

　　高中整整三年，她牢牢霸占全校榜单第一名的位置，从未跌落。容貌更是艳绝整个校园，亭亭玉立，眉眼精致动人，肌肤莹白，一颦一笑倾国倾城。走在校园里，回头率永远居高不下，情书与告白源源不断，无数男生为她心动。

　　可旁人追捧的光芒，落在许怀柠身上，她全都视而不见。

　　她所有悄悄涌动的少女心事，全部系在了谢晏辞的身上。

　　她会刻意绕远路，只为能够偶然和他擦肩而过；会在运动会人山人海之中，安静站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远远望着他在赛场挥洒汗水；会把写满心事的日记本锁进抽屉最深处，永远不会让任何人看见。

　　她太过清醒。

　　谢晏辞那样的人，如同高悬夜空的皓月，璀璨遥远。而自己，只配站在漆黑的地面，遥遥仰望。

　　她漂亮，优秀，可在面对谢晏辞的时候，骨子里却滋生出难以言喻的自卑。

　　她见过围绕在谢晏辞身边络绎不绝的女孩子，听过所有人口中那个属于他的白月光，楚清沅。

　　楚清沅是谢晏辞的青梅竹马，两人从小一同长大，家世匹配，才情出众。高中还未结束，楚清沅便远赴哈佛留学，远渡重洋。那时候全校几乎所有人都默认，楚清沅与谢晏辞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许怀柠把这份喜欢死死藏好。

　　高中，大学，整整十年。

　　她和谢晏辞的人生轨迹，仅仅只是短暂重叠。同在一所高中，后来又考入同一所名牌大学。偌大的校园，偶尔偶遇，也仅仅只是点头之交，浅浅的一个对视，再无更多交集。

　　她从不敢靠近，只甘愿做躲在阴影里的仰望者。

　　毕业后，两人更是各行各路，生活仿佛彻底分隔成两条平行线。许怀柠以为，往后余生，他们大概只会是通讯录里一个几乎不会点开的名字。

　　可父母安排的这场相亲，硬生生将两条平行线，拉扯到了一张餐桌前。

　　许怀柠提前五分钟抵达这家格调雅致的法式西餐厅。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收腰连衣裙，乌黑柔顺的长发松松挽起，只留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淡化了五官那份过分夺目的艳丽，多了几分温婉柔和。

　　她坐在预定好的位置，心里万般抵触这场相亲。脑海里面甚至漫无边际地在猜想，今天的相亲对象会是什么模样。

　　或许是温文尔雅的学者，或许是商界打拼的青年才俊。无论对方是谁，她心里清楚，自己大概很难动心。

　　就在这时，西餐厅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侍者轻轻推开。

　　男人走了进来。

　　西装熨帖平整，深灰色高级定制面料衬得身形挺拔修长。他肩宽腰窄，五官深邃立体，眉眼清隽淡漠，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矜贵气场。周遭不少客人下意识朝他望过去。

　　是谢晏辞。

　　许怀柠的呼吸骤然一滞。

　　血液仿佛一瞬间凝固，耳膜嗡嗡作响，整个人僵坐在座椅上，浑身动弹不得。

　　怎么会？

　　为什么，来相亲的人，居然会是谢晏辞？

　　十年，整整十年遥遥仰望的那个人，此刻正一步一步，朝着她的餐桌走来。

　　谢晏辞显然也认出了她，漆黑深邃的眼眸微微顿了顿，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淡然。他走到餐桌对面，拉开椅子，从容落座。

　　淡淡的雪松冷香随着他的动作，缓缓飘散过来，是许怀柠无数次在远处偶然闻到过的味道。

　　“许小姐，你好。”

　　他率先开口，声线低沉悦耳，礼貌疏离，是对待陌生人的客套。

　　许怀柠的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胸腔。她攥紧放在膝头的双手，指尖微微泛白，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努力维持表面的镇定，轻声回应：“谢先生，您好。”

　　窗外落日余晖缓缓沉落，暮色一点点笼罩城市。

　　侍者上前递上菜单，又安静退开，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隔着一张精致的餐桌遥遥相对。

　　许怀柠的思绪纷乱如麻。

　　谢家那样的门第，谢晏辞这样万众瞩目的男人，怎么会需要参加相亲？

　　是家里长辈的安排吗？谢家也会用相亲这种方式，挑选结婚对象？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底，千头万绪，纷乱纠缠。

　　谢晏辞翻看了两页菜单，并没有急着点餐，将菜单轻轻合上，抬眼看向对面的许怀柠。

　　灯光落在她绝美的脸庞上，长而密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明明是那样惊心动魄的美貌，此刻眼底却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多余的暧昧，开门见山，直接抛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既然今天坐在这里，想必我们双方都是奔着结婚而来。”

　　“许怀柠，我们结婚吧，闪婚。”

　　轻飘飘一句话，如同惊雷，轰然砸在许怀柠的头顶。

　　她猛地抬起眼，瞳孔骤然收缩，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闪婚？

　　和谢晏辞？

　　那个她暗恋了整整十年，只敢远远仰望的天之骄子，现在，坐在相亲桌上，向她提出闪婚。

　　这太过荒诞，太过不真实，像一场华美易碎的梦境。

　　还不等许怀柠消化这份巨大的冲击，邻桌传来几道细碎的交谈声。

　　同行而来的还有另外几个人。

　　谢晏辞的发小，陆星衍，一身休闲西装，正端着玻璃杯，饶有兴致地往这边瞟，眼底写满震惊，偷偷和身旁的女生低声八卦。

　　“不是吧？晏辞居然直接提结婚？他今天到底是什么情况。”

　　坐在陆星衍身边的，是温知妤，许怀柠大学时期的闺蜜。温知妤睁圆了一双杏眼，满脸担忧，暗暗替许怀柠捏了一把汗。她太清楚怀柠藏了十年的心事，可也清清楚楚明白外界的流言蜚语。

　　不远处，还有谢家的世交家的千金苏曼妮，她一直倾慕谢晏辞许久，此刻端着果汁，唇角的笑意僵硬下来，眼神里翻涌着不甘与难以置信。

　　周遭隐约飘来细碎的议论，一字一句，钻到许怀柠的耳朵里。

　　“谢少怎么会选许怀柠？楚清沅可是马上就要从哈佛回来了啊。”

　　“怕不是把许怀柠当成替身了吧？毕竟楚清沅可是他的青梅。”

　　“许怀柠再漂亮优秀又如何，这可是谢家，她这分明就是高攀。”

　　替身。

　　高攀。

　　刺耳的词语不断涌入耳中。

　　十年深埋心底的爱恋，此刻就在眼前触手可及。明明理智告诉她，这场突如其来的求婚疑点重重，其中或许藏着她看不懂的缘由，往后等待她的，会是漫天流言，是旁人的揣测指点。

　　可是心底那份积攒了十年的喜欢，汹涌的席卷了她全部理智。

　　她望着谢晏辞清冷淡漠的眉眼。

　　十年仰望，今朝近在咫尺。

　　就算是飞蛾扑火，她好像，也没有办法说拒绝。

　　暮色彻底降临，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映照在玻璃窗上，光影斑驳。

　　许怀柠的心脏剧烈跳动，唇瓣轻轻颤动，在周遭隐隐约约的流言碎语之中，在这场猝不及防的相亲之上，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轻轻的，却异常清晰。

　　“……好。”

　　她答应了这场闪婚。

　　而此时此刻，大洋彼岸的波士顿。

　　哈佛大学古朴的图书馆窗前，楚清沅合上手中厚重的外文书籍。

　　屏幕上刚刚收到国内朋友发来的消息，告知她，谢晏辞，和许怀柠，即将结婚。

　　少女美艳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没有半分对谢晏辞的眷恋爱慕，翻涌而起的，是近乎偏执浓烈的占有欲。

　　脑海之中，不断回放着很多年前高中的往事。

　　当年陷入困境狼狈无助的自己，是耀眼夺目的许怀柠伸出手，出手相助，拉了她一把。

　　从那时起，楚清沅的心，就早已彻底偏移。

　　她心心念念，跨越山海想要奔赴回去的人，从来不是世人以为的谢晏辞。

　　她要回国。

　　她要回到国内，把许怀柠，从谢晏辞的身边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