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你清醒一点》亓岛菇

12、诅咒 蝶族的诅咒

　　五千年前那一战，十二玄尊之一，龙族之首祭阵后，狐族族长苍梧，便成了灵渊之主。

　　惑心铃乃狐族圣物，要调查这件事就绕不开狐族。

　　灵渊主体部分处于人间和幽都之间的大片洼地，幽绿绵延千里。

　　偶有翼族掠过头顶，带起一阵风，树叶“簌簌”而动，一只松鼠探出头来，瞅了瞅，倏地窜进去，顺着树干向下，钻进树洞里。

　　“姜竹不来真是可惜了，这满地的月华灵芝，水晶莲，别的地方可见不到。”

　　温如昼弯下腰，凑近盯着一株光华流动的灵芝，指尖碰了碰，随即一抖，脚步凌乱地朝闻倏退了过去。

　　闻倏正和绕着自己飞了好几圈的，巴掌大的小精灵碰额头，听到声音，她伸手托住温如昼的背，循着他的视线望去。

　　那灵芝连带着下面的石头抖了抖，随即上升，泥巴随震动落下，露出模糊的兽纹。

　　温如昼屏住呼吸，直直盯着。

　　一颗头极缓慢地伸了出来，皮肤像南部大地的沟壑，嵌着青苔和泥土。

　　老龟发出一声低鸣，沉重却短促，它伸出短粗的右腿，缓缓向右移动。

　　“……”

　　昱迟抓住闻倏的手腕，往前走。

　　温如昼眨了眨眼，轻咳一声，跟上。

　　前方传来连续的“沙沙”声，一抹银色出现在眼前，顷刻间，化作人形，停在他们面前，说话的时候，三条毛茸茸的尾巴动了动，“魔尊大人，我是银狐悬错，苍梧族长有请。”

　　语毕，她侧过身，伸手指路。

　　几人来到苍梧的居所，是一山洞，洞门周围藤蔓缠绕，其上刻着“云栖洞”。

　　看到他们，苍梧迎了上来，微微颔首， “魔尊大人。”随即视线往旁边移动，“这两位小友是？”

　　“上清，闻倏。”

　　“我来自人族，温如昼！”

　　苍梧点点头，摸了摸自己的白色胡须，“几位此番光临我灵渊之地，可是有什么事？”

　　昱迟开门见山，拿出惑心铃。

　　苍梧眼神一顿，伸出手接过惑心铃，抬眼看了看几人，“这……这是？”

　　“族长不知道？”昱迟沉沉望着苍梧。

　　“实不相瞒，惑心铃五年前便丢了，”苍梧收起惑心铃，叹了口气，“说来也是我们的疏忽，执守禁地的族人被迷晕，第二日才察觉，虽然我第一时间派人寻找，但是线索到了人间便断了。”

　　昱迟似笑非笑，“五年？苍梧族长连个圣物都找不到。”

　　“唉，汗颜汗颜。”苍梧叹了口气，轻轻摇着头，随即抬眼，“不知，你们是在哪里找到的？”

　　“晟朝国师，寂空手中。”闻倏回道。

　　苍梧皱了皱眉，“一个国师，是怎么拿到的？这背后……恐怕还有别人参与。”

　　“多说无益，寂空用惑心铃控制了晟后的神智，最近和晟帝反目，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如今晟后昏迷不醒，可有什么办法？”

　　苍梧摇摇头，“被惑心铃迷惑心智，只需用惑心铃唤醒即可，若真如你所言，这晟后应当是已经被唤醒了才对，如今昏迷不醒，并不是惑心铃的作用，所以，恕老身也没有办法。”

　　闻倏点点头，“还有一件事，凡间有一个小男孩被抓到你们灵渊来了，您知道在哪里吗？”

　　苍梧摇摇头，闻倏眼神一沉。

　　苍梧赶忙抬手，“不过你也不用着急，灵渊的精灵遍布各处，消息很是灵通，我立刻派人去问。”

　　话毕，苍梧给了身旁的银狐一个眼神，悬错点点头，即刻动身。

　　闻倏呼出口气，忽然瞥到前方座位后面探出一只毛茸茸的耳朵。

　　循着她的视线，苍梧转头看过去，随即招招手，“弦儿，过来。”

　　苍梧解释道：“这是我的孙女，惊弦，有
　　些怕生。”

　　惊弦耳朵动了动，随即跑了过来，被苍梧捞进怀里，九条尾巴从他的胳膊垂落下来。

　　“爷爷，我想去找安笙。”小狐狸用头蹭了蹭苍梧的胡子。

　　“去吧。”苍梧摸了摸她的背。

　　惊弦随即跳出他怀里，一溜烟跑出了洞口。

　　“几位不妨先留下喝杯茶，悬错很快回来。”苍梧伸手示意他们坐下。

　　“不必了。”闻倏眼神冷淡，转身。

　　昱迟和温如昼跟上。

　　出了洞门，温如昼气愤道：“这老头分明是不想帮忙，我看这事儿和他脱不了干系。”

　　“找人要紧。”闻倏看着地面。

　　“还有办法。”昱迟伸出手，一只透明的小瓶中，有细粉微微闪烁。

　　温如昼凑近看了看，“这是什么？”

　　“偷灯之人留下的。”

　　闻倏接过小瓶，打开盖子，撒出去，随即闭眼，右手掐诀，神识以她为中心，奔走于整个灵渊。

　　掀开眼睑，闻倏说道：“分布太散，分头行动吧。”

　　话音未落，闻倏化作一缕神光离开。

　　温如昼有样学样，找到大致位置，也离开了。

　　昱迟望向闻倏离开的方向，半晌，收起余下的细粉，离开。

　　闻倏来到第三处，几粒微不可见的细粉混在灰尘里，微微闪烁。

　　来到下一处，闻倏伸出手捏了捏一片绿叶，手指蹭上绿色细粉，两手指蹭了蹭，质感和先前的细粉一样。

　　视线在虚空之中一点顿了顿，闻倏右手一挥，脚边的花草发出“沙沙”声，几只大大小小的精灵飞了出来。

　　闻倏随手捏住一只，那小精灵挣扎着要飞出去，却没有成功，于是耷拉着脑袋，四肢自然垂落——装死。

　　闻倏将食指凑近，柔声说道：“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知道，这是什么？”

　　那小精灵头上的触角动了动，闻倏松开手。

　　那小精灵扇动翅膀，绕着闻倏的手飞了两圈，随即来到空中，飞过的地方留下淡淡印记。

　　闻倏瞧了瞧，“蝴蝶？”

　　小精灵停在她肩膀上，闻倏问道：“你能带我找到他们吗？”

　　小精灵蹭了蹭闻倏的脸，快速扇动翅膀，朝着一个地方飞去，闻倏跟上，来到灵渊深处。

　　面前，是大片的藤蔓，闻倏拨开藤蔓，一道约两尺宽的裂缝出现在眼前。粗略一扫，三丈有余。

　　闻倏抬眼，裂缝旁边的树墩上缠着一根粗壮的藤蔓，其上细粉隐约可见，闻倏用力扯了扯，随即一跃而下。

　　潮湿的气息涌入鼻腔，岩壁很滑，渗着水，布满了青苔。

　　到了离出口一丈的位置，闻倏右手一紧，停下，拨开洞口延伸下来的细小的藤蔓叶子。

　　闻倏眯了眯眼，能隐约辨认出是刻着两个字，只是被青苔遮住了大部分。

　　用灵力除去青苔，照亮，是一个名字——灵玄。

　　感到有些熟悉，闻倏干脆把面前这一大块的藤蔓和青苔全部清理掉，这一整面全部都是名字。

　　最高处的一排，最大、最深，往下，名字渐渐变小，却密密麻麻占满了这面石壁。
　　到了底部，石头被浸润许久的腥气越发得重，潮气混合着落叶腐败的味道，争先恐后地往身体里面钻，渗进闻倏的发丝。

　　闻倏微微蹙了蹙眉。

　　通道仅能容纳一个人通过，闻倏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移动，黑暗中只剩下脚踩到水的单薄的声音。

　　岩壁两侧都刻着名字，越往前，青苔越少，字越清晰。

　　终于，通道越来越宽，两侧岩壁倒映出幽光，闻倏把脚步放轻。

　　靠近洞口的地方，名字变得有些矮，有些小，每一笔都是由一条又一条细线堆叠起来的，像是描了很多遍。

　　闻倏的视线穿过通道，可以看到对面石壁上一层一层的错落洞穴，每一个洞穴下面都伸出一个石台，上面铺着干草、旧羽和花瓣，像一个个鸟巢。

　　察觉有人，闻倏跨出通道，空间宽敞许多，约有人间两个院子那么大。

　　闻倏的视线落到一处，顿住，一女子正轻轻抚摸着怀中的小狐狸，另一边，一位老者，一手握着木制的权杖，一手撑着额头，闭着眼。整个空间，只有微弱的呼吸声，安静得可怕。

　　那女子抬起头来，闻倏看到她额头两侧的白色花纹。

　　“你是？”她的声音很轻，却还是吵醒了小狐狸，它耳朵动了动，抬起头看向闻倏，随即往那女子怀里缩了缩。

　　是惊弦。

　　闻倏犹豫了半刻，轻声回道：“我意外发现一道裂缝，有些好奇，打扰到你们了。”

　　那女子唇角微微上扬，丝毫不介意的样子，“无妨，我叫安隅，无隅的隅，你叫什么名字？”

　　“闻倏，倏尔的倏。”闻倏的视线从她们身上扫过，“你们……这是……”

　　安隅扯了扯唇角，眉眼却透露出悲伤，“我们蝶族，就剩这么些人了。”

　　闻倏试着张了两次口，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坐吧。”

　　闻倏随便找了个石凳坐下，石桌上摆着几只用草编成的蜻蜓和蝴蝶。

　　惊弦化作人身，面向安隅，“我今日就先回去了。”

　　“去吧。”安隅微笑道。

　　闻倏看着惊弦进入通道，转过头，“为什么蝶族只剩你们了？”

　　安隅垂下头，轻轻叹出口气，“五千年前封印绝域皇的时候，差点失败，我蝶族族人围住了绝域皇，于是他下了诅咒。”

　　安隅站起来，看向墙上那一个个空着的洞穴，嘴唇微微颤抖，但声音却很坚定，“即便这样，我蝶族勇士也一步未退，我们相信，只要有信念，任何诅咒都奈何不了我们。”

　　“一开始，只是会短暂的出现失忆的情况，族人的记忆越来越空白，甚至会忘了，他们的牺牲。我们还是低估了诅咒，世世代代，我们会渐渐忘记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子女，自己的名字，直到忘记一切，我们的灵魂也会随之消散。”

　　安隅背对着闻倏，右手一挥，一行又一行字出现在石壁上。

　　闻倏看了看，是对那场战争和诅咒的讲述，闻倏皱起眉，“没有办法吗？”

　　安隅转过身，眼神复杂，“有。”

　　背后有风，闻倏眼神一凛，微微侧目，一跃而起，一根权杖出现在脚下。

　　闻倏迅速后撤，移至老者身后。

　　权杖杵地，刚刚熟睡的老者转过身，眼神沧桑又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