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探世》酌酒旸花

26、瘟疫 后来的

　　后来的几年，东篱逐渐开始了解这个地方。这片地方原来是信崇烛龙的，结果东篱走的那几百年，偏偏什么天灾都被撞上了，隔几年便是大旱，再隔几年就是洪水，人民生活苦不堪言，便也不再信奉烛龙。烛龙消失后，灾害依旧在，特别是那些邪魔，就在这灾病年代，他们的天神，也就是那个洄渚带着应龙降世，带来甘霖，并一手压制了邪魔之物。众人便奉他为天神，成为所有人的信仰。所以就算饿着肚子，为了风调雨顺，抱着万一自己就发达了呢的幻想，他们也会一直带着玉佩，向天神祈福。
　　一群白痴。东篱对此不屑一顾。
　　夜里，东篱趴在皇宫最高的瞭望台上。
　　他着实有点想他的师尊了。
　　这具身体天赋极佳，没几年，他便结了颗金丹，想着时候差不多了，便准备前往锁龙山。
　　本来洄渚说的是明天下午陪东篱去，但东篱不想和他走一起。第二天一早，他就画好阵法。一阵天旋地转令人作呕的操作后，东篱便来到锁龙山旁，这里离锁龙山还有一段距离，因为山上布有禁忌，不能用传送阵。
　　这里是个破败的小村子，但竟然还有人生活在这儿。想着还没有吃早餐，便径直向那个小村走去。
　　锁龙山终年寒雪，这个小村子也被些积雪覆盖，小村里毫无生气，白茫茫一片，本来东篱一开始进去是一个人都没看见的，走了一段路，看见地上有个乞讨的乞丐，东篱看那个乞丐衣着单薄，瑟瑟发抖，邋里邋遢，心一软，给他了一些钱。
　　那本来头低的快埋到地上去的乞丐猛地抬起头，东篱一惊，因为那乞丐的样貌甚是吓人：双眼红肿发胀，脖子以下全都是痱子，肚子还涨得硕大，与他这副骨架身躯格格不入，十分怪异。那人用沙哑到快听不清的声音，向东篱道谢。
　　他不道歉还好，他一道谢，四周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大堆人，皆是他那副模样，双眼红肿，痱子长满脖子，肚子都大的吓人，声音也像那些邪魔一样乱叫。
　　“有人来了！恩公啊！快救救我们！”
　　“救救我们吧，恩公！！”
　　花了好大的劲，东篱才听清他们讲了什么，那些人都跪在他面前，东篱见此很是茫然，忙扶起一个病状还算轻的孩子问道：“你们这是得了什么瘟疫吗？”
　　不等那个小孩回答，后面的人便一把将他推开，迎上去糊糊涂涂的说道：“几年前我们这里还好，后来不知为何突然起了这一场瘟疫。又常年没有人来，恩公你既然来了，那肯定是能教我们的对吧？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然后连拜三下。
　　东篱道：“你们的天神不会救你们吗？”
　　有一个人推搡着说道：“几十年前就是那位天神来了，治好了我们一批人，然后天神走前对我们说，之后会有人来治我们，他走后，那瘟疫又再次爆发。你是从外面来的，那你肯定就是天神说的那个治我们的人！恩公啊，我们盼了几十年，终于把你盼来了！救救我们吧！”
　　不是，那个洄渚自己怎么不来？！不过想到是自己先他们来时，东篱忍了忍，只当是自作自受罢。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天神能治，他凭啥就不能治？
　　于是他先安抚群众，将最开始的那个小孩拉过来先试试。先用灵力探了一下他的脉--被这病损的不行，于是他就引了一些灵到那小孩身上，结果那小孩的肚子更大了，疼的哇哇叫。
　　众人愕然，东篱逼自己冷静下来，既然引入不行，那就抽出吧。于是他一用力，打算强行抽出，那小孩叫得更凄厉了，他肚子里的东西硬是抽不出来，他方才引进去的灵也不见了，东篱瞬间头冒冷汗，那里面是什么东西？怎么还能将引进去的灵化掉？
　　东篱无奈停手，道：“我不是你们那所谓天神派来救你们的人，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下面沉默了一会儿，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那个乞丐，他将一枚铜币扔向东篱，用他极其沙哑的嗓音一字一顿吼道：“你这个骗子！我从年轻等到现在，我就盼着能给我治病的人来！我等了一辈子！我一辈子都在痛苦中度过！你这个骗子！骗子！”
　　随后就发狂，冲过去抱住东篱，狠狠咬住他的小腿。
　　东篱吃痛，想先甩开那个乞丐：“你先冷静，没准今天下午那个天神就来了。”
　　那个乞丐昂起头，眼睛瞪得凸出来：“我等了一辈子！我不想再等了！既然我到头来也要死在这个瘟疫上，倒不如叫你一起！！！”
　　说完便仰头大笑，气一梗，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上，咽了气。
　　刚刚被那个乞丐咬过的位置火辣辣得疼，东篱一看，又被吓到：他的小腿已经血肉模糊，周围长起红色的疹子。
　　众人又沉默在诡异的寂静中，终于又有一个人忍不住了，跌跌撞撞地冲出人群，狠命撞向东篱：“那老家伙说的对！我等了一辈子什么也没等到，最后还不是要被这瘟疫折磨的死去！”随后转头向大家吼道：“你们不也是吗？为什么还要再等？等了一年两年几十年！！！这地方无人问津，没人在意我们的死活！今天来了一个，还骗了我们！”
　　议论纷纷。
　　“但是这病也不是他引起的啊，这样说一个孩子不好吧？”
　　”可你忘了之前那个神仙说的，他说过下一次会将我们治好的。”
　　“我呸！前几年那些道士你忘了？！借这病讹了我们多少钱？！依我看，那天神就是没了办法，随便找了个理由脱身！”
　　“。。。是啊，我本来还想用那些钱修屋的。。。”
　　“我们已经等得够久了！这些来的人都不安好心！都是骗子！”
　　“。。。”
　　眼看众人的怒意一点一点烧起，东篱一瘸一拐的想逃跑，从怀里抽了张符，念字成诀，一个瞬移，便到了村外。
　　众人的怒意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逃了！”
　　“他果然是骗子！”
　　“他用那符跑不远，快去抓他！”
　　众人举着火把，轰轰烈烈的来抓他。
　　东篱一下子想起了几千年前他被那群人追捕的画面，被几百个修仙者围剿杀戮，记忆犹新。
　　不过这又不一样，上一次他是烛龙，这一次他只是个少年，还被这瘟疫传染了。
　　真是该死！东篱拉起裤腿一看，那红疹子已经蔓延到了大腿根，自己的灵力也削弱了不少。
　　他抽出一张爆炸符丢向对面的山头，那群人的声音果然小了不少。自己则御剑飞走，但没飞一会儿他便坠落下来，迎面还碰到一只邪魔。
　　我真是服了呀，怎么啥倒霉事都往我身上撞！
　　东篱立刻拿剑刺向那只邪魔，那邪魔闪身，动作略显僵硬，抓向东篱，东篱迎击一开始舞剑，灵力还绰绰有余，后来越来越力不从心，东篱咬牙，头上直冒汗。
　　这是一只等级很高的邪魔，应当是东篱最开始造的那些傀儡之一。
　　不是，这外面生灵已经多到要这些等级高的邪魔来处置的地步了吗？！
　　电光火石间，那邪魔明显处于劣势，最后被东篱一剑即退后，他脚下舞起一阵雪雾迷了东篱的眼睛。
　　不对，这不是雪，里面还掺了别的东西！
　　明明是在寒雪冰冷环境下，东篱的身体无端感到燥热，从内到外，一阵一阵的。东篱的双脚本就快没知觉了，这么一弄，他几乎站不起身，半跪在地上，用剑支撑的上半身。但双手也渐渐软下来了，眼前朦朦胧胧的。
　　该死的，这啥东西啊？！
　　一个极其妖艳的女人走过来，站在他面前蹲下。
　　这他妈是啥呀？？！！！
　　那女人用嗲嗲的声音说：“这位公子看起来情况不太好啊，要不去小女子那里待一会儿？”
　　她伸手想碰东篱，他连忙连滚带爬的往后退去。
　　东篱越来越感觉眼前看不清啥了，四肢发软，热浪阵阵，冲着他脑子嗡嗡响，他似乎还听到远方那些人熙熙攘攘的声音。
　　“公子真的不愿和小女子在一起吗？那些人可要追上来喽！”
　　你是啥鬼呀赶紧给老子滚开啊啊啊！！！
　　东篱感觉胃里一阵绞痛，奈何热浪阵阵，无力揉抹，看来是瘟疫一起发作了。
　　一支剑在他头顶上飞过，洞穿了那只女妖。
　　又是那清爽的感觉，脑袋里稍微好一点了，肚子里却绞痛不止，口吐白沫，他强睁眼看到了应龙。
　　“主人让我来助你。”应龙道。
　　东篱拼命支撑起痛得发麻的身体，断断续续的道谢。
　　“那些人呢？都去哪儿了？”
　　东篱抬头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洞穴，细长的钟乳石滴着水，滴答作响。
　　“被我拦在外面了。”
　　“洄渚呢？”
　　“主人只让我过来助你。”
　　“你是你主人的狗吗？”东篱吐槽一声。
　　应龙认真：“我是应龙，不是狗啊。”
　　“。。。”
　　东篱的肚肚子突然又开始剧烈的痛起来，里面好像有什么在蠕动。东篱咬牙，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应狗啊，你家那个主人是怎么解这种病的？”
　　应龙道：“这只有主人自己知道。”
　　东篱表情狰狞，干脆不演了，直接开闹：“那我要被痛死了！！！”
　　应龙沉思了一会儿，将手放在东篱额头上。
　　东篱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然后身体突然变得异常轻盈，犹如在极高的山上突然坠落，失重感拉满，随后稳稳落下。
　　”嗯，我这是。。。在哪啊？”
　　应龙的声音响起：“我把你的灵魄抽出来放在我的身体里寄存，主人说你不能死。”
　　不是，这个应龙还真是说到做到啊！连身体都给他用！！！
　　东篱转念一想，既然他现在都在应龙的身体里了，那应龙的记忆应该是能让他调取的吧？
　　东篱仔细冥思了一会儿，一个画面闪过，东篱心里闪过一阵窃喜，果然可以！
　　反正里面看不到外面，不如看看这应龙的记忆里都有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