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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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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琼瑛在一片死寂中苏醒。
她低头,看见的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双由浓郁黑雾凝聚而成的双手和身躯。
身体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周身萦绕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感到心慌的怨念。
这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断壁残垣,破碎的牌匾、倾颓的楼阁,一切都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透着一股万物凋零的腐朽气息。
就在她茫然四顾时,一阵“悉悉索索”的怪异摩擦声由远及近。
一个驼着背、眼眶空洞的老者,拄着一根比他还高的哭丧棒,寻着她身上尚未完全散尽的生人气息摸索而来。
他干瘪的鼻子用力嗅了嗅,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露出一口黄黑交错的烂牙。
“嘿嘿嘿……好新鲜的魂儿,还带着阳间的热乎气。”老鬼瞎子沙哑地笑着,声音像破锣一样难听,“小丫头,刚死吧?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让爷替你引引路,如何?”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哭丧棒顶端猛地弹出一截乌黑的铁钩,带着一股阴寒的吸力,闪电般射向沈琼瑛的眉心!
这老鬼是荒墟里专吃“新人”的接引者,最擅长趁新死之魂魂体不稳时,用这特制的“勾魂钩”勾走其命火,拿去隐市换取冥钱。
眼看铁钩就要触及眉心,沈琼瑛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她甚至没有思考,只是厌恶地抬手一挥。
宽大的黑雾衣袖带起一阵阴风,几缕黑色的雾气从她指尖溢出,竟在半空中瞬间凝结成数道锋利的黑色冰刃!
“叮叮当当!”
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响起,那势在必得的勾魂钩竟被黑刃斩的寸寸断裂,掉落在地,化为一摊腥臭的黑水。
老鬼瞎子脸上的贪婪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
他那空洞的眼眶仿佛能:看”到眼前这个新魂身上那恐怖的怨气浓度。
这哪是鲜嫩的新魂,这分明是一尊煞神!
“噗通!”
老鬼瞎子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将哭丧棒扔在一边,脑袋像捣蒜一样磕在地上:“鬼王奶奶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奶奶,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沈琼瑛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意识还停留在刚才那本能的一击上。
原来……这就是力量吗?
这就是她死后变成鬼后得到的力量?!
一股滚烫的感觉自胸口传来,她下意识地伸手探去。
入手冰凉滑腻,正是一枚玉簪的形状。
是那只沾染了裴长宁鲜血的玉簪。
当她的魂体触碰到玉簪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恨意从簪身内部猛然爆发,那是裴长宁写下绝情信时那份决绝的“背叛”,被玉簪忠实地记录并激发了出来。
“……与小姐不过逢场作戏……切莫再将吾这等卑劣之人放在心上……”
“裴长宁!”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滔天的恨意与怨念在她体内疯狂翻涌。
她惊奇地发现,随着这股恨意的调动,周遭空气中那些属于其他游魂的、微弱的悲伤、不甘、绝望等负面情绪,竟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向她汇聚而来,在她身前凝结成一缕缕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的灰色烟雾。
这烟雾,带着一种奇特的香气,能勾起灵魂最深处的执念。
原来……这就是她的能力。
沈琼瑛的目光扫过这片废墟,最终落在一间还算完整的“沈氏药铺”旧址上。
巧合的姓氏让她心中一动,她迈步走了进去,老鬼瞎子连滚带爬的跟在后面,大气也不敢出。
药铺内积满了厚厚的灰尘。破碎的药柜里还散落着一些不知名的枯骨药渣。
沈琼瑛想起了生前才闺中百无聊赖时,曾跟着家里的老药师学过调香。
那些香方早已烂熟于心。
如今,她要炼制一炉只属于厉鬼的香。
她走到一个残破的丹炉前,伸出黑雾缭绕的手。
掌心一翻,一团幽绿的鬼火升腾而起,点燃了炉底的朽木。
接着,她信手一抓,将柜子里那些混着尘土的腐朽骨灰摄入手中,再逼出自己体内最精纯的一缕怨气,缓缓注入其中。
骨灰为体,怨气为魂。0她依照生前调配“迷仙引”的记忆,用鬼火小心翼翼地炼化着炉中的混合物。
很快,一缕诡异的青烟从丹炉中袅袅升起,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甜腻香气,迅速向外扩散。
这,是她的第一炉鬼香——米魂。
香气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在荒墟中麻木游荡的孤魂野鬼,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停下了脚步。
他们的眼神瞬间变得迷离,脸上露出了痴迷的笑容。
一个断了腿的士兵游魂,仿佛看到了家乡的妻子在向他招手:一个溺死的女子怨灵,似乎回到了情郎许下誓言的那个夜晚……
他们忘记了自己已死,忘记了身在何处,神情恍惚地、一步步地朝着沈氏药铺走来,口中喃喃自语,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的木偶。
就在这时,一声爆喝如惊雷般炸响。
“哪里来的野鬼,敢在老子的地盘上装神弄鬼!给本将滚出来!”
话音未落,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队手持骨刀、身披残甲的鬼卒簇拥着一个青面獠牙、身材魁梧的鬼将,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那青面鬼将将一眼就看到了丹炉中那不断散发着庞大怨气的香料内核,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好东西!竟能凝聚执念之力!小的们,给我上!把这炉子和这个女鬼都给本将拿下!”他狞笑着下令,“敢在荒墟炼宝,却不给本将缴纳魂力当保护费,真是找死!”
十几个鬼卒嚎叫着冲向沈琼瑛。
沈琼瑛立于柜台之后,面对这凶神恶煞的阵仗,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她甚至没有看到那些冲来的鬼卒一眼,只是伸出苍白的手指,在丹炉轻轻一拨。
炉中的鬼火猛地一窜,那诡异的香气瞬间变得浓郁了十倍,如同一场无形的风暴,席卷了整个药铺和外面的街道。
“噗通!噗通!”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卒,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凶残瞬间被一种幸福的迷醉所取代。
他们仿佛陷入了生前最温暖的时刻,一个鬼卒看到了大雪纷飞的除夕夜,母亲端上来的拿烟热气腾腾的饺子,他笑着丢下骨刀,伸出手去接,却狠狠抓向自己的喉咙,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将自己的魂体撕的粉碎。
另一个鬼卒则回到了洞房花烛夜,他痴痴地看着眼前的空气,仿佛那里站着他娇美的新娘,他喃喃道:“娘子,我回来了……”说着,便将手中的骨刀倒转,毫不犹豫地捅进了自己的胸膛。
诡异的自残场面接连上演,进入药铺的鬼卒们在一个又一个的温暖的环境中,亲手终结了自己。
“幻术?雕虫小技!”
青面鬼将修为深厚,虽受影响,但并未立刻沉沦。
他怒吼一声,周身鬼气爆发。强行震散了脑中的幻象。
他看到了,在浓郁的香雾中,一个白衣胜雪、风华绝代的书生虚影,正温柔地对着沈琼瑛说着什么。
那是沈琼瑛根据心中恨意编织出的、裴长宁的幻影!
“琼英,是我错了…我不该写那封信……”那虚影的声音里充满了悔恨与痛苦。
“这书生?”青面鬼将瞳孔一缩。
这幻境竟如此真实,连他也辨不出真假。
不!
区区幻境而已!
他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举起鬼头刀就向沈琼瑛和那虚影辟去:“装神弄鬼!都给我破!”
然而,沈琼瑛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那温柔地“裴长宁”虚影,在她的意念下,缓缓转过头,用一种极度怨毒和冰冷的目光盯住了青面鬼将。
刹那间。青面鬼将将感觉自己仿佛被整个世界的恶意所包裹,心中最恐惧、最不堪的记忆被强行挖了出来。
他看到了自己生前被仇家乱刀砍死,死后魂魄被仇家后人镇压在茅厕下百年的屈辱景象。
“不!不——”
他的心防在这一刻彻底崩溃,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疯狂磕头,痛苦地哀求:“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沈琼瑛缓缓走到他面前。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鬼将,此刻却像条摇尾乞怜的狗。
她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她抬起手,那只由黑雾凝聚、苍白修长的手掌,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青面鬼将的胸膛。
“啊——”
青面鬼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他能感觉到自己百年修行的魂力,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疯狂吞噬。
不过数息之间,一个厉鬼后期的鬼将,就被吸成了一道稀薄的青烟,最后“砰”的一声,彻底消散。
沈琼瑛收回手,她那双原本幽绿的鬼火瞳孔,在吸收了庞大的魂力后,渐渐转为一种妖异的血红。
她的魂体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周身散发的威压,让整个荒墟都在颤抖。
躲在门外角落里、目睹了这一切的老鬼瞎子,吓得魂飞魄散,浑身都得像筛糠。
沈琼瑛血红的眸子转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