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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逆脉真气
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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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谷,炼丹阁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香与血腥交织的气息,那是万魂炉中无数冤魂被炼化后残留的痕迹。王尧站在大殿中央,浑身经脉如同被人用烧红的铁水灌入,每一寸肌肤都在隐隐发烫。
他方才在药尘面前强撑的那份从容,此刻已荡然无存。
药尘走了。那个看起来仙风道骨、实则心狠手辣的老怪物,在丢下一句"好好考虑"之后,便飘然离去,留下两名看守弟子守在殿外。那两人皆是筑基中期的修为,对于如今不过练气巅峰的王尧而言,犹如两座无法逾越的山岳。
王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扫过四周。
炼丹阁深处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穹顶足有三丈高,镶嵌着数十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整个大殿照得如同白昼。四周的墙壁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动,显然是一座困锁用的大阵。殿内摆满了形形色色的丹炉,大如磨盘,小如拳头,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那座通体漆黑的巨大炉鼎——万魂炉。
炉鼎约两人高,表面铸满了狰狞的鬼面纹路,每一张鬼面的表情都栩栩如生,仿佛在无声地嘶吼。炉口被一道灵光封印,但即便如此,王尧依然能感受到从那缝隙中渗透出来的恐怖气息。
那是无数灵魂在永恒痛苦中凝聚的怨念。
"一定要救她。"王尧在心中默念。
林婉——那个温柔善良的少女,不仅仅是一个道灵,更是这万魂炉的炉灵。一旦药尘完成炼化,她将彻底消亡,化为丹药的一部分。而更可怕的是,药尘的真正目的不仅仅是炼丹,而是要以万魂炉为根基,炼制一炉足以颠覆天道的禁忌之丹。
他必须阻止这一切。
但问题在于——他现在的实力,连这两名看守弟子都打不过。
王尧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缕细若游丝的逆脉真气。自从进入修真界以来,他一直在尝试将逆脉针法的运转方式与灵气相结合。传统修士的经脉如同一条条河流,灵气在其中顺畅流淌;而他的经脉却是逆行的——灵气进入体内后,不是沿着正经运行,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在经脉中逆行运转。
这就是逆脉。
在人间时,这种体质被视为废脉——无法正常吸纳灵气,修炼速度比常人慢了数倍不止。但陈玄机却从中看到了另一种可能:逆脉并非废脉,而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修炼之道。
正道修士吸纳灵气,如同用漏斗接水;而逆脉的真气运行方式,却像是——
王尧猛地睁开眼睛。
殿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就是他!那个混进来的外人!"
"赵师兄说此人来历不明,在药园中鬼鬼祟祟,定是别有用心之徒!"
"拿下他!"
殿门轰然洞开,一道刺目的灵光涌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七八名身着青袍的药王谷弟子,为首一人面容冷峻,手持一柄通体碧绿的长剑,剑身上灵光流转,显然是一件品质不俗的法器。
王尧的目光一凝。
这七八人之中,为首那人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其余皆是练气后期到练气巅峰不等。若是在人间,这样的阵容足以毁灭一个中型门派。但在这里,在药王谷的炼丹阁深处,这不过是普通的看守力量。
"你是谁?为何潜入炼丹阁?"为首那名弟子厉声喝问,碧绿长剑直指王尧。
王尧没有回答。
他在飞速地思考着对策。
硬拼是不可能的。他目前的真实战力,充其量只相当于练气中期。面对七八名修为不低于练气后期的修士,正面交锋无异于送死。
但他是杀手。
杀手从不正面交锋。
"我再说一次,你是谁!"那弟子见王尧沉默,眼中杀意更甚,"炼丹阁乃我药王谷禁地,擅闯者——杀无赦!"
话音未落,碧绿长剑已化作一道流光斩来。
王尧的身体在剑光到达之前就已经动了。
这不是修士的闪避方式——修士通常会用灵力护体,硬接或格挡。王尧的动作截然不同,他的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般,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向侧方滑出,剑光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落下,在地面上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沟壑。
杀手的身体记忆。
在人间的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本能反应。
但他的对手并非凡人。
"嗯?"为首弟子眉头一皱,显然没料到一个练气期的修士能有如此敏捷的身手。但他并未慌乱,手腕一翻,碧绿长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弧线,再次斩来。这一次,剑光化作三道,从三个方向同时包抄,封死了王尧所有的退路。
灵剑术——三才剑阵。
这是药王谷的基础剑法,但在筑基修士手中施展,威力却远非练气弟子可比。三道剑光所过之处,空气中发出刺耳的嗡鸣,仿佛连空间都被切割开来。
王尧的瞳孔骤缩。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这种威胁,他在人间经历过无数次。但每一次,对手都是血肉之躯,都有迹可循。而眼前这三道剑光,是纯粹的灵力凝聚,速度之快、威力之猛,远超他以往面对过的任何敌人。
但王尧没有退缩。
他的右手在袖中轻轻一抖,三根银针无声滑出。
银针极细,在夜明珠的光芒下几乎不可见。但在王尧手中,它们却如同三条银色的毒蛇,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轨迹射出——不是直线,而是三条截然不同的弧线,从三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刺向对手的破绽。
银针术——人间杀手之王的最强杀招。
在人间的武林中,这三根银针曾经斩杀过无数高手。但在修真界,面对筑基修士的灵力护体,银针能否刺穿对方的防御?
王尧不确定。
但他必须尝试。
"叮——叮——叮——"
三声脆响,如同冰裂。
两根银针在碰到灵力护体的瞬间便被弹开,化为两道银光消失在空气中。但第三根——第三根银针却如同一条嗅到了血腥味的毒蛇,精准地刺入了那弟子左手腕处的一个微小间隙。
那是灵力护体的薄弱点。
每一个修士的灵力护体都不是完美无缺的,总有一些经脉交汇处会形成微小的缝隙。普通修士根本无法察觉到这些缝隙的存在,但王尧不同——他是医者,是经脉学的宗师。他的双眼能够看到灵气的流动,他的银针能够找到每一条经脉的薄弱之处。
"啊!"
那弟子发出一声痛呼,左手腕处渗出一缕鲜血。银针刺入虽然不深,但逆脉真气的特殊性在于——它不只是造成物理伤害,还会干扰对方的灵气运行。
这是逆脉针法的核心奥义:以针入体,逆转经脉中的灵气流动。
但效果有限。
那弟子毕竟是筑基修为,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他便用灵力将银针逼了出来。针尖带着一缕黑血落在地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小坑。
"你竟然能刺穿我的护体灵气?"那弟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为森冷的杀意,"有意思……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右手一挥,碧绿长剑发出低沉的嗡鸣,一道比之前强悍数倍的剑气从剑尖喷薄而出。
王尧的脸色骤变。
他感受到了这股剑气中蕴含的力量——那已经不是练气期修士能够抵挡的层次。筑基中期的全力一击,即使是他最精妙的闪避技巧也无法完全躲开。
但他必须躲。
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王尧的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向后暴退。剑气擦着他的胸口掠过,在他胸前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飞溅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殷红的弧线。
剧痛。
但王尧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在人间的训练中,他经历过比这更可怕的伤痛。断骨、碎肋、贯穿伤……每一种伤痛他都已经习以为常。这具身体在无数次生死边缘被打磨成了一件完美的武器,疼痛对于他而言,不过是战斗的信号。
但信号归信号,失血归失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急速流失。胸前伤口的鲜血不断涌出,他的动作开始出现微不可察的迟滞。而那些弟子已经重新组织起了进攻,七八人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各种法器灵光闪烁,将他团团围住。
"结阵!"为首弟子大喝一声。
七八名弟子同时催动灵力,一个由灵气编织而成的光网在他们之间成形。这是药王谷的困敌阵法——天罗地网阵,一旦成形,便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将敌人困在其中。
光网在空中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每一根丝线都蕴含着练气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王尧能感觉到,这张网的每一处节点都经过精密的计算,无论他从哪个方向突围,都会至少面对三名弟子的联合攻击。
他被逼入了绝境。
天罗地网阵的光网不断收缩,空间越来越小。王尧能感觉到,光网上蕴含的灵力正在对他形成实质性的压迫——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缓缓攥紧。光网的丝线每一根都有筑基修士的全力一击之威,一旦被缠上,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逃?四面八方皆是封锁。
降?药尘要的是他的逆脉针法,降了便再无翻身之机。
战?练气对筑基,无异于以卵击石。
王尧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他想起了在人间时,师父陈玄机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尧儿,你记住,世间最锋利的刀,不是削铁如泥的神兵,而是绝处逢生的那颗心。刀法的最高境界,不在于招式有多精妙,而在于你敢在死地里劈出那一刀。"
死地里劈出的那一刀。
王尧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平静。
他的后背贴上了万魂炉冰冷的炉壁。身后是坚硬如铁的炉体,身前是密密麻麻的灵气光网和七八名严阵以待的弟子。他胸前的伤口还在流血,逆脉真气已经所剩无几,体内的灵气几乎枯竭。
万魂炉的炉壁传来一种奇异的波动。那波动与他体内的逆脉真气有着某种微弱的共鸣,仿佛这座炉鼎本身也在"呼吸"——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韵律,吞噬着周围游离的灵气。
这个发现让王尧的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但还来不及深思,便被打断了。
"结束了。"为首弟子冷冷地看着他,碧绿长剑在手中发出嗜血的嗡鸣,"束手就擒,或许谷主还会留你一条——"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王尧动了。
不是向前的冲锋,不是绝望的挣扎,而是一种奇异的、近乎静止的动作。王尧闭上了眼睛,将残存的最后一丝逆脉真气从丹田中引出,沿着他独特的逆行经脉缓缓运转。
一秒。
两秒。
"他在做什么?"一名弟子疑惑地问。
"不管他在做什么,杀了他!"为首弟子显然不愿再给对手机会,碧绿长剑化作一道匹练,直刺王尧的胸口。
剑光如虹,势不可挡。
而就在这柄剑即将贯穿王尧身体的那一瞬间——
他的体内,发生了某种变化。
这种变化,起初极其细微,细微到连王尧自己都没有察觉。但紧接着,它如同一颗沉睡了亿万年的种子突然破土而出,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态势疯狂生长。
逆脉真气——变了。
不,不仅仅是变化。是蜕变。
王尧猛然睁开眼睛,他的瞳孔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不是灵气的颜色,而是一种深邃的、吞噬一切的漆黑。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看到了灵气。
不是修士们通常感知到的那种模糊的灵气波动,而是灵气最本质的面貌。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空气中浮动,如同星辰般闪烁。它们有颜色、有形状、有呼吸——每一次明灭,都对应着天地之间某种不可言说的韵律。
而那些灵气光点,正在被他的身体所吸引。
不,不是"吸引"。
是"吞噬"。
王尧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个黑洞。
周围的灵气——无论是空气中游离的灵气,还是那些弟子们护体灵光中的灵气,甚至是那张天罗地网阵中蕴含的灵气——都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趋势,向着他的身体汇聚。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饥饿了千万年的巨兽,突然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什么?!"
为首弟子第一个感受到了异常。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护体灵光中的灵气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流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在疯狂抽取。不仅是灵力护体,甚至连丹田中的灵力都在出现松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体内向外拉扯。
"他在吞噬灵气!"另一名弟子也发现了不对,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这怎么可能!"
吞噬灵气——这四个字在修真界中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逆天而行。
天道赋予万物灵气,但灵气的流动是有规则的。修士吸纳灵气,需要功法引导、经脉运转、丹田储存,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即使是最霸道的功法,也不过是加速吸纳的效率。
但"吞噬"不同。
吞噬是无视规则的。它不是"吸纳",而是"掠夺"——将灵气强行从原本的载体中剥离,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这种能力,在修真界的历史上只存在于传说中,被称为"吞天噬地"。
而王尧——一个从人间来的、没有任何修真根基的凡人,竟然在生死之际觉醒了这种能力?
不。
这不是觉醒。
这是进化。
逆脉——这条被视为废脉的逆行经脉,在灵气的浸润下终于完成了它的终极蜕变。从"逆转"灵气到"吞噬"灵气,这不是量变,而是质变。就像一条河流在某个临界点突然改道,从涓涓细流变为吞天巨浪。
王尧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涌动。
那些被吞噬的灵气——无论是来自空气中的游离灵气,还是来自弟子们护体灵光中的灵气——在逆脉真气的裹挟下,沿着他的逆行经脉运转了一个周天。
这个过程,与他之前修炼时截然不同。
以往吸纳灵气,如同用一条细管向水缸中注水,缓慢而艰难。每一次吸纳都需要功法的引导、意念的控制、经脉的配合,整个过程精密而繁琐。但此刻——此刻的吞噬却如同水缸底部裂开了一条缝,水流自行涌入,根本不需要任何引导。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逆脉真气的牵引,自动流入他的经脉、汇入他的丹田。那些灵气在进入逆脉的瞬间,便被逆脉真气特有的运转方式所改造——从温顺的、有序的状态,变为狂暴的、逆行的力量。
这种力量更加凝练、更加锋锐、更加具有攻击性。
如果说普通修士的灵力是一柄精钢铸成的长剑,那么逆脉真气就是一根淬了剧毒的银针——不追求大劈大砍的声势,只追求一击致命的精准。
那些灵气在逆脉中运转了一个周天,然后被彻底转化为他自己的力量。
这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仅仅三个呼吸的时间,王尧的修为便从练气巅峰——突破到了筑基初期。
丹田中,灵力不再是之前那种稀薄如雾的状态,而是凝聚成了一团实质化的液态灵力。那团灵力通体漆黑,如同浓缩的墨汁,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灵力在他的丹田中凝聚、压缩、再凝聚,如同一颗正在诞生的恒星。他的经脉在扩张,他的肉身在被淬炼,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吞噬着涌入的灵气。那种感觉不再是痛苦,而是一种近乎神圣的蜕变。
他重新睁开了眼睛。
在这一刻,他的双目中不再是人类的瞳孔,而是两团深邃的漆黑。那漆黑中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深渊,任何光线落入其中都会被彻底吞没。
"杀了他!快杀了他!"为首弟子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
七八名弟子同时催动法器,各种灵光汇聚成一道毁天灭地的洪流,向着王尧倾泻而去。
但王尧只是抬起了右手。
三根银针再次出现在他的指间。
但这一次,银针已经完全不同。
银针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漆黑的真气——那是逆脉真气在吞噬了大量灵气之后产生的质变。原本银白的针身上流转着一种诡异的暗色光芒,那光芒仿佛有生命一般,在针身上游走、呼吸、蠕动。
"逆脉·吞灵针。"
王尧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战斗中,更像是一个外科医生在宣布手术方案。
三根银针化作三道黑色的流光射出。
第一根针——刺入了天罗地网阵的一个节点。那根由灵气编织而成的丝线在接触到黑色真气的瞬间便土崩瓦解,如同冰雪遇到了烈日。节点崩溃引发的连锁反应让整个阵法剧烈颤抖,出现了数个巨大的漏洞。
第二根针——穿透了一名弟子的灵力护体,精准地刺入了他的丹田。那弟子的灵力护体在这根针面前如同虚设,逆脉真气侵入丹田的瞬间,他的灵力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失控外泄。
第三根针——直奔为首弟子。
那弟子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碧绿长剑横档在身前,灵力护体催动到了极致。但在逆脉吞灵针面前,这一切都只是徒劳。
银针穿透剑身。
不是"劈开",不是"绕过",而是"穿透"——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针插入一块牛油,毫无阻碍。剑身上的灵光在银针掠过之处骤然黯淡,仿佛其中的灵性被彻底吞噬。
那弟子的眼中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银针刺入了他的肩膀。
没有鲜血飞溅。
因为伤口处的血液在一瞬间便被逆脉真气吞噬殆尽,连带着伤口周围的灵力也被抽取一空。那弟子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如同一个被刺穿的水袋,无论怎么堵截都无法阻止。
"我的灵力……你在吸我的灵力!"他的声音因恐惧而扭曲。
王尧没有回答。
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那一步之间,他体内的灵力再次暴涨。吞噬了数名弟子的大量灵气之后,他的修为已经稳定在筑基初期,并且还在继续攀升。他的经脉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的运转方式,逆脉真气如同一条条漆黑的河流,在他的体内奔腾不息。
剩余的弟子们终于崩溃了。
"怪物……他是怪物!"
"逃!快逃!"
"报告谷主!报告谷主!"
他们转身就跑,再无方才的嚣张气焰。但王尧没有追击——不是不想,而是不能。逆转吞灵的过程让他的身体承受了巨大的负荷,经脉中传来的刺痛告诉他,这种能力不能无限制地使用。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是黑色的——其中蕴含着被吞噬的灵气中夹杂的杂质。逆脉真气虽然能够吞噬灵气,但并不能完全过滤其中的杂质,这些杂质会沉淀在经脉中,如果不及时清除,将会对他的修炼产生负面影响。
但这已经不是他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
王尧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万魂炉上。
在这一刻,他看到了之前看不到的东西。
逆脉真气的蜕变不仅提升了他的战斗力,还赋予了他一种全新的感知能力。他现在能够看到万魂炉中灵气的流动方式——那些灵气并不是简单地被封印在炉中,而是在以一种极其复杂的阵法运转着。
而在那些灵气流转的间隙中,他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他熟悉的、温柔的脸。
林婉。
她的面容在灵气中若隐若现,双目紧闭,表情平静得像是在沉睡。但王尧能看到她眉宇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痛苦——那是灵魂被禁锢时才会有的表情。
"等我。"王尧将银针收回袖中,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他的右手按上了万魂炉冰冷的炉壁。
炉壁上的鬼面纹路在他触碰的瞬间突然活了过来,数十张鬼面同时张开了嘴,发出无声的嘶吼。一股恐怖的排斥力量从炉壁上爆发,试图将王尧的手弹开。
但王尧没有退缩。
逆脉真气在他掌心涌动,与万魂炉的排斥力量激烈碰撞。两股力量在他掌心交锋,激荡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王尧的手臂在颤抖,他的皮肤在开裂,鲜血从裂缝中渗出,但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炉壁。
他在感知。
逆脉真气如同无数根细小的触须,渗透进炉壁的每一道纹路、每一个节点、每一处阵法的关键位置。他在用医者的精准和杀手的耐心,解剖这座炉鼎的每一个细节。
万魂炉的阵法极其复杂——远比他在人间见过的任何机关都要复杂千万倍。但他能看懂。因为无论是多么复杂的阵法,归根结底都是灵气的运行和转化。而他,恰恰是天下间最了解灵气运行的人。
"逆脉……逆转经脉……"王尧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如果这座炉鼎也是一条经脉的话……"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
万魂炉的阵法本质上就是一条巨大的"经脉"——灵气在其中按照特定的路径运转,最终汇聚到炉心,完成炼化。而逆脉针法的核心,恰恰是逆转经脉中的灵气运行。
如果他能够逆转万魂炉中的灵气流向——
那么整座炉鼎的炼化过程就会被逆转。
炉灵就能被释放。
"但要做到这一点……"王尧收回了手,目光凝重。
他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逆转万魂炉需要的灵力远超他目前的修为,即使有逆脉真气的吞噬能力,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积聚足够的力量。
他需要时间。
他需要情报。
他需要一个机会。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但与之前不同,这次来的人只有一个,而且脚步轻盈得几乎无声。
王尧立刻警觉起来,将银针扣在指间。
殿门被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子。
她穿着药王谷弟子的青袍,但袍角处绣着一朵小小的白芷花——那是药王谷中一个特殊派系的标记。她的面容清丽脱俗,但眼中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她看着王尧,看着满地的狼藉和那些被击退的弟子留下的痕迹,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叫白芷。我来帮你。"
王尧的银针没有放下。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白芷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没有温暖,只有苦涩。
"因为我知道怎么救林婉。"
王尧的瞳孔骤然收缩。
白芷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药尘的真正计划,万魂炉的破解之法,还有——"她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向王尧,"他的弱点。"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枚玉简中。"
"但你需要做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白芷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是相信一个叛徒,还是等着看林婉被炼成丹药。"
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后,只留下那枚玉简静静地躺在地上,散发着微弱的灵光。
王尧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弯腰捡起了玉简。
逆脉真气在他的体内奔涌,如同一条即将决堤的黑色长河。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将不再只是一个闯入修真界的凡人。
他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而这条路的尽头——要么是万魂炉碎,林婉获救;要么是他粉身碎骨,逆脉断绝。
没有第三种可能。
王尧将玉简贴在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灵光涌入他的脑海,无数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看到了药尘的真正计划——那不仅仅是一座万魂炉,而是一座横跨整座药王谷的超级阵法。他看到了林婉被禁锢的灵魂——在炉心最深处,被层层叠叠的禁制锁链束缚。他还看到了白芷隐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
那些画面,让他的血液为之冰冷。
药尘要炼制的,不是一炉丹药。
他要将整个药王谷——连同谷中数万弟子——都投入炉中。
以万人为药引,以天道为炉火,炼出一颗——
逆天改命的神丹。
而林婉,就是那颗丹药的最后一味药引。
"疯子……"王尧睁开眼,目光如刀。
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一种从灵魂深处翻涌而出的、灼热的、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的愤怒。
林婉。那个总是带着淡淡笑容的少女。那个在他最艰难的时刻默默陪伴的道灵。那个被万魂炉禁锢了灵魂却从未抱怨过半句的可怜人。
她即将成为一颗丹药的最后一味药引。
而药尘的野心不仅仅于此——以万人为药引,以天道为炉火,他要炼出的那颗逆天神丹,将彻底打破修真界的秩序,让无数生灵涂炭。
这不是炼丹。
这是屠杀。
这是对天道本身的亵渎。
王尧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怒意压入心底最深处。愤怒不能解决问题,只有冷静和实力才能。这一点,他在人间的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早已铭记于心。
他将银针重新扣在指间,逆脉真气在周身涌动,漆黑如墨。
"既然你疯了,那就让我来——"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炼丹阁中回响,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送你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