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第六十二章:灵气初感
银 ...
-
银白色的太阳升到正空时,王尧已经挖了七次水。
每一次都将银针刺入沙砾深处,以灵气真空法引出一小团湿润的沙砾,再将沙砾中的水分挤入口中。七次下来,他的喉咙终于不再像吞了炭火一样灼痛,嘴唇上干裂的血痂也开始软化。
但这远远不够。
他现在的身体处于一种奇妙的临界状态——灵气已经在经脉中建立了稳定的循环,凡人的脏腑也在灵气的浸润下缓缓蜕变,但这个过程需要大量的水分来辅助。灵气改造身体的过程,本质上是一种"换血"——旧的血液在灵气的冲刷下分解,新的血液在灵气的催化下生成。而血液的生成,离不开水。
他必须尽快找到水源,否则身体会在蜕变完成之前先行崩溃。
但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将林婉安置在一块半埋在沙砾中的巨大岩石的阴影下——那岩石的表面被烈日烤得滚烫,但阴影处尚存一丝阴凉。他在林婉周围重新布下了银针阵,然后盘腿坐在了她身旁。
他需要修炼。
不是那种"尝试性"的修炼——昨晚在戈壁上的第一次灵气吸收只是求生本能驱动下的应急之举,粗糙、危险、毫无章法可言。现在他活下来了,身体初步适应了灵气环境,是时候认真思考一个问题了——
如何在修真界修炼。
---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困扰着王尧。
他不是修真者,甚至不完全了解修真界的修炼体系。他对修真的认知来自三个来源:
第一,师父陈玄机的讲述。老瞎子虽然被药王谷囚禁了数十年,但他年轻时的阅历极其丰富,对修真界的种种法则有着深刻而独到的理解。但这些讲述是零散的、碎片化的,像一幅被打碎的拼图,王尧至今没能将它完整地拼合。
第二,暗河中的亲身经历。暗河是连接人界与修真界的通道,其中蕴含着大量的灵气与空间法则的碎片。在暗河中,他以逆脉针法感知到了许多常人无法感知的东西——经脉的逆转、灵气的流动、空间的扭曲。但那些经历太过短暂,太过混乱,他来不及系统梳理就已经被推出了暗河。
第三,林婉。
林婉是天道之种的容器——或者说,她自己就是天道之种的一部分。她的体内蕴含着修真界最本源的力量,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修真法则的一种诠释。但林婉此刻昏迷不醒,天道之种的印记也黯淡无光,王尧无法从她那里获取任何信息。
所以他只能靠自己。
靠一个凡人医者的直觉,和一套以"逆"为核心法则的针法。
---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
在灵气感知力的辅助下,他"看到"了自己的经脉系统——那是一幅他无比熟悉的画面。十四条正经、奇经八脉、三百六十五个穴位,每一个位置、每一条走向都刻在他的脑海里,比任何一个修真者对自己经脉的了解都更加精确。
因为他不只是一个修炼者,他首先是一个医者。
医者看经脉,不像修真者那样只看"气"的通道,而是同时看到血肉、筋骨、脏腑在经脉周围的分布与关联。这意味着他对经脉的理解更加立体、更加全面、也更加精细。
这是他最大的优势。
但同时,这也是他最大的障碍。
因为修真界的修炼体系,是建立在一个根本性的前提之上的——经脉的"正向"运行。
灵气从天地间被吸纳进入人体,首先汇聚于丹田,然后从丹田出发,沿着任脉上行、督脉下行,形成一个被称为"小周天"的基础循环。在此基础上,灵气再按照特定的功法路线,扩展至十二正经,形成"大周天"。灵气每完成一次完整的周天循环,就会被精炼一次,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凝实。当灵气积累到一定程度、纯粹到一定程度时,就会突破瓶颈,进入下一个境界。
这就是修真界修炼的基本法则——顺天而行,以丹田为核心,以经脉为通道,以功法为引导。
而王尧的经脉——是逆的。
他的灵气不是从丹田向外扩散,而是从四肢百骸向中心汇聚。他的经脉运行方向与正常修真者完全相反——灵气在他的经脉中不是从上往下、从内往外,而是从下往上、从外往内。
这意味着,所有正统的修炼功法,对他而言都是不适用的。
他不能用丹田储存灵气,因为灵气的汇聚方向不在丹田。他不能运行小周天,因为他的经脉走向不允许。他不能按照任何功法的路线引导灵气,因为那些路线都是为"正向经脉"设计的。
"所以我需要一套属于自己的功法。"
王尧在心中默默地说。
不,不是功法。
是针法。
他的修炼根基是逆脉针法——这套以针为媒、以逆为道的独特法门。他的经脉被银针逆转,他的灵气循环由银针构建,他的整个修炼体系都应该以银针为核心。
他将意识集中在三百六十五根银针上。
此刻,银针安静地分布在他全身的穴位中,每一根都在以一种极其细微的频率震颤。那震颤的频率各不相同——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如溪流般平缓,有的如急雨般密集。但所有震颤之间存在着一种微妙的协调性,就像一首交响乐中的不同声部,各自独立却又和谐统一。
王尧开始尝试改变这种协调性。
他首先催动经脉中的灵气,向右手合谷穴中的第一根银针汇聚。灵气到达银针的瞬间,银针的震颤频率猛然提高——从平缓变为急促,从低鸣变为尖啸。
同时,那根银针对应的经脉段——手阳明大肠经的前臂部分——灵气运行速度骤然加快。
"嗯。"
王尧微微皱眉。
灵气加速了,但没有改变方向。银针的震颤只是在加速灵气的流动,并没有产生"逆转"的效果。
他调整了灵气的输入方式——不再匀速输入,而是以一种脉冲式的方式间歇输入。灵气的输入节奏变成了"强—弱—强—弱"的交替模式。
效果立竿见影。
银针的震颤从急促变为了一种有节奏的"搏动"——像心脏跳动一样,一收一放,一松一紧。而经脉中的灵气在每一次"搏动"的间隙中,都会产生一瞬间的"停滞"。
就在那一瞬间的"停滞"中,灵气的运行方向发生了微妙的偏转——不是完全逆转,而是在原本的流动方向上叠加了一个反向的分量。
这个发现让王尧的瞳孔骤然收缩。
"逆脉不只是完全逆转……"他在心中飞速思考,"还可以是叠加、干涉、共振……就像波的叠加原理——两列频率相同、方向相反的波相遇时,会产生驻波。如果我能让灵气在经脉中形成驻波……"
驻波。
一个医科大学学生才会想到的概念。
但在修真界,从来没有人这么做过。
因为从来没有人拥有过逆向的经脉。
也从来没有人将现代物理学的波动理论与修炼结合起来。
王尧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
---
他以右手合谷穴的银针为起点,向手阳明大肠经中注入灵气。灵气沿着经脉从指尖向肩膀方向流动——这是逆脉的方向,与正常修真者的方向相反。
当灵气到达肩膀处的曲池穴时,他以意念控制曲池穴中的银针产生一个反向的脉冲——将一部分灵气反射回去。
正向流动的灵气与反射回来的反向灵气在经脉中相遇。
碰撞。
干涉。
然后——
驻波形成了。
那一瞬间,王尧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经脉中的灵气不再流动了。
它们停滞在原地,以一种极高的频率在原位震荡。这种震荡不产生位移,但产生了一种惊人的"压缩"效果——灵气在驻波的节点处被极度压缩,密度骤然增大,从气态变为了一种介于气态和液态之间的奇异状态。
"这就是……灵气液化?"
王尧的心跳猛然加速。
他在师父的讲述中听说过这个概念——灵气液化是修炼到极高境界后才能达到的状态,通常需要将灵气反复精炼数百次才能成功。筑基期修士体内的灵气是气态的,金丹期修士才能将部分灵气液化,而元婴期以上的大能才能让灵力完全液化。
而他,一个刚刚踏入修炼门槛、连筑基期都还算不上的凡人,竟然以驻波的方式实现了局部灵气液化?
虽然液化的量微乎其微——经脉中只有几个微小的节点产生了液化现象,每一点的液化灵气都少得可怜。但这已经足够让他震惊了。
更重要的是——他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修炼方式。
不是按照修真界的正统功法修炼,而是以逆脉针法为核心,以银针为节点,以驻波原理为手段,建立一套独属于他的修炼体系。
他给这套体系取了一个名字——
"逆脉共振法。"
---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即便日后王尧回想起来,依然会觉得如梦似幻。
逆脉共振法一旦确立,修炼的效率远超他的想象。
原因很简单——驻波产生的灵气压缩效果,使得灵气的吸收效率提升了不止十倍。正常修真者吸收灵气时,大部分灵气会因为经脉的"容量限制"而逸散——就像一个漏斗,倒入的速度永远快于流下的速度,大量的水会从漏斗口溢出。而逆脉共振法产生的驻波,相当于在漏斗的每一个截面都设置了一个"压缩阀",将灵气压缩到更高的密度后再向下输送,从根本上解决了容量限制的问题。
灵气在他的经脉中急速汇聚。
从最初的一丝一缕,到涓涓细流,再到——
潮涌。
当灵气在经脉中的积累达到某个临界点时,质变发生了。
王尧感受到了——或者说他的整个身体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经脉最深处的"呼唤"。那种呼唤不是声音,不是触觉,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振动,仿佛他体内的每一条经脉纤维都在同时发出同一个频率的嗡鸣。
那个频率,就是他的"道频"。
每个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道频"——这是修真界最深层的奥秘之一。道频决定了修真者的修炼方向、天赋属性、甚至性格命运。大多数修真者终其一生都无法感知自己的道频,只能通过漫长的修炼和无数次的突破来逐步接近。
而王尧,在逆脉共振法的辅助下,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找到了自己的道频。
那个频率不是平缓的、和谐的,而是激烈的、尖锐的——像一根被拨到极限的琴弦,在断裂前的最后一刻发出的嘶鸣。
逆。
这就是他的道。
以逆为道。
---
当道频被确定的那一刻,全身三百六十五根银针同时震动。
不是之前那种各自独立的微妙震颤,而是一种完全同步的、整齐划一的剧烈共振。三百六十五个频率完全相同的振动源,在王尧的体内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共振场。
经脉中的灵气在共振场的作用下开始了疯狂的压缩、凝练、蜕变。
气态的灵气在驻波节点处液化,液态的灵气在进一步的压缩下开始向更致密的状态演化。整个过程中,王尧的经脉承受着难以想象的 pressure——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将一条河流的水量压缩到一条小溪的宽度中,河水在狭窄的通道中咆哮、翻涌、撞击着两岸。
痛。
痛得他几乎要昏厥。
但逆脉针法的修炼者不能昏厥——昏厥意味着失去对银针的控制,失去对灵气的引导。一旦失控,已经液化的灵气会在经脉中瞬间气化、膨胀,将经脉从内部炸成碎片。
他不能停。
他不能退。
他只能咬牙向前。
"啊——!"
一声嘶哑到变形的嘶吼从他喉间迸发。他的身体猛然挺直,脊背上每一根骨头都在咔咔作响,仿佛要从皮肤下挣脱而出。他的皮肤表面,银白色的灵气纹路已经不再是纹路——它们连成了片,覆盖了整个体表,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刺目的银白色光芒之中。
他的双眼完全变成了银白色。
不是瞳孔变色,而是眼球内部充满了液化的灵气,从内向外透射出冰冷的光芒。
此刻的他,如果被人看到,一定会被认为是走火入魔——一个凡人修士,浑身散发着远超筑基期的灵气波动,双目银白,体表光芒刺目,像一个即将爆炸的灵气炸弹。
但王尧知道,他没有走火入魔。
他只是在一个前所未有的方向上,走得比任何人都远、都快、都猛。
---
突破发生在一瞬间。
没有征兆,没有预兆,甚至没有一个渐进的过程。就像一道门槛——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何时踩到了那条线,直到踩到的那一刻,整个世界的感知突然发生了质变。
灵气在他体内不再只是"流动",而是"循环"。
一个完整的、自给自足的、不依赖外界灵气输入的内在循环系统,在他的经脉中建立了起来。液化的灵气在循环中不断被精炼,每一次循环都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凝实。
这就是筑基。
修真界的第二个大境界——筑基期。
如果说练气期是"感知灵气、吸纳灵气"的阶段,那么筑基期就是"建立内在循环、奠定修炼根基"的阶段。筑基成功意味着修炼者拥有了一个稳定的灵力核心,可以自主地储存、运转、使用灵力,而不再是一个随时可能因为灵气断供而崩溃的空壳。
王尧以逆脉共振法,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完成了筑基。
他的筑基没有筑基丹的辅助——大多数修真者需要花费大量灵石购买的珍贵丹药。他没有拜入任何宗门,没有得到任何前辈的指点,没有经过漫长的练气期积累。他有的只是三百六十五根银针、一套以逆为核心的修炼理念,以及一副已经被灵气反复改造、几近崩溃的身体。
但这已经足够了。
---
当突破的浪潮退去时,王尧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向前倾倒,双手撑在滚烫的沙砾上。
他的全身都在颤抖——不是痛苦导致的颤抖,而是肌肉在极度透支后的痉挛。他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血管都像是被人拆开又重新拼装了一遍,虽然结构完好,但每一个零件都处于一种"尚未校准"的状态。
他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量的白色雾气——那是体内多余的灵气在呼出时凝为实质的景象。筑基之后的第一次呼吸,就像是一个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标志着全新生命的开始。
"筑基……"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缓缓抬起右手。
右手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芒——那是灵力的外显。在筑基之后,灵力不再是无形的、只能通过感知来察觉的存在,而是可以用肉眼看到的、可以用皮肤触碰到的实质力量。
他将灵力灌注到指尖,然后轻轻按在地面上。
沙砾在灵力的作用下微微震动,然后——
一小块砂石从地面上浮了起来。
不大,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但它浮起来了——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的情况下,仅仅依靠灵力的驱使,悬浮在了他的指尖上方半寸处。
王尧盯着那块浮起的砂石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疲惫到了极致、却也释然到了极致的笑容。
他想起了陈墨。
如果陈墨还活着,看到他从一个凡人变成了筑基修士,会说什么?大概会撇撇嘴,说一句"就这?"然后伸手一弹指,弹出一团比他全身灵力大上一万倍的火球,烫他一脑门。
想到这里,他的眼眶又红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让泪水落下。
"陈墨,我不会让你白死。"
他在心中默默地说。
---
休息了大约半个时辰后,王尧开始检查自己的状态。
首先是灵力——他的灵力总量与正常的筑基初期修士相比,大概只有三分之一左右。这是正常的——他修炼的时间太短了,逆脉共振法虽然效率高,但灵力的积累终究需要时间。不过有一个好消息——他的灵力密度远超同阶修士。驻波压缩的效果使得他的每一滴灵力都更加凝实、更加纯粹,如果将灵力的"质量"而非"数量"作为衡量标准的话,他的实力可能已经接近筑基中期甚至后期。
其次是身体——灵气的改造还在继续。他的骨骼密度增加了大约一倍,肌肉的爆发力和耐力都有了质的提升。最显著的变化是皮肤——他的皮肤变得异常坚韧,普通的利器恐怕很难划破。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随着修炼的深入,他的身体会继续蜕变,最终达到"铜皮铁骨"的境界。
第三个变化是感知——他的灵气感知范围从之前的数丈扩大到了方圆百丈。在这个范围内,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缕灵气的流动、每一块岩石中蕴含的灵气浓度、甚至地下深处水脉的位置。
地下深处水脉!
他猛然睁开眼睛。
他终于知道去哪里找水了。
---
根据灵气感知的反馈,在东南方向约莫七八里处的地下,有一条相当粗壮的地下暗河。暗河中的水流在灵气的浸润下呈现出一种微微发蓝的颜色——那意味着水中溶解了大量的灵气,饮用后不仅能解渴,还能加速身体的蜕变。
王尧小心翼翼地抱起林婉,将她背在背上。
林婉依然昏迷不醒,但王尧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比之前高了一些。不是发烧的高,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温暖的、充满生机的高。
天道之种在反应。
他低头看了一眼林婉的眉心——天道之种的印记,那个曾经黯淡无光的小小印记,此刻竟然重新亮了起来。光芒很微弱,比月亮的辉光还要暗淡,但确实存在。
"这片戈壁的灵气浓度虽然对凡人来说是负担,但对天道之种来说却是养分。"王尧在心中分析着,"婉儿的天道之种在灵气的浸润下开始缓慢复苏了……这是好事。"
他将林婉在背上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然后迈开脚步,向东南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他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土地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脚下的沙砾不再是冰冷的死亡之地,而是一个充满了灵气循环的活体——地下有水脉在流动,有更深层的矿脉在释放灵气,甚至有某些他无法分辨的、极其古老的存在在大地深处沉睡。
这就是修真界。
一个每一寸土地都蕴含着灵气的世界。
一个充满了奇迹与危险的世界。
---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后,他看到了第一个修真界的文明迹象。
那是在一片沙丘的顶端——当王尧翻过沙丘的那一刻,他看到了远方的地平线上,有一道笔直的灰色线条横亘在天地之间。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地形。
那是城墙。
王尧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极目远眺。他的视力在灵气改造后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已经能看到数里之外的细节。
那确实是一座城墙——灰白色的石质城墙,高约数十丈,沿着地平线向两侧延伸,看不到尽头。城墙上隐约可以看到巡逻的人影——不,不是"人影",而是散发着淡淡灵光的身影。
修真者。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终于……看到了有人烟的地方。
但他的脚步并没有加快。
因为他注意到了另一样东西——
在城墙的上方,在暗紫色与铅白色交替的天空中,有一道极其明亮的光芒正在高速移动。
那道光芒的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追踪——它像一颗坠落的流星,从北方的天际划过一道弧线,向城墙的方向疾驰而去。光芒的尾部拖着一道长长的尾迹,在天空中划出了一条笔直的白线。
剑光。
驭剑飞行的剑光。
王尧在暗河中远远地看到过一次这种景象——那是修真者的飞行方式,以灵力驭剑,以剑身为载体,翱翔于天地之间。
但亲眼见到,而且是如此近距离地见到,感受完全不同。
那道剑光掠过天空时产生的灵压,即使隔着数里之遥,也让王尧感到了一阵心悸。那种灵压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从头顶碾过,虽然并没有真正压下来,但那种压迫感却真实得令人窒息。
"这就是……修真者的力量。"
王尧低声喃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层淡薄的银白色灵力光芒,又看了看天空中那道已经远去的剑光尾迹。
差距太大了。
一个刚刚筑基的修士,和一个能驭剑飞行的高手之间的差距,就像一只蚂蚁与一头巨龙之间的差距。
但王尧的眼中没有自卑,也没有怯懦。
有的只是一种冷静的、近乎残酷的自我评估。
"筑基初期。"他在心中默默盘点自己的实力,"灵力总量约为正常筑基初期的三分之一,但灵力密度约为同阶的两到三倍。逆脉共振法的攻击方式尚未经过实战检验,银针的攻击距离在灵力灌注后大约三丈,穿透力……需要测试。逆脉体质的特殊能力——局部灵气液化和驻波压缩——在战斗中的应用方式还需要摸索。"
"总的来说,大概相当于一个战力偏弱的筑基初期修士。但如果有足够的准备时间和银针布置的空间,逆脉针阵的威力应该远超表面境界。"
他不是一个会盲目自信的人。
但也不是一个会被差距吓倒的人。
他是从森罗殿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手"天针"——在杀手的世界里,弱胜强、小杀大,是永恒的主题。
实力不等于战力。
境界不等于生死。
他从来都不相信境界能决定一切。
---
他背着林婉,缓缓向城墙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他都在感受着这个全新的世界。
灵气的流动、大地的脉动、远处修士们散发出的灵力波动——一切都在告诉他,他已经不再是在人间了。他已经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一个以力量为尊、以修为为王的层次。
但他不害怕。
他只是更加坚定。
"师父。"他在心中默默地说,"您说的对。针者,天道之逆也。我走的这条路,是逆路。但逆路……也是路。"
"陈墨。"他又想起了那个总是咧嘴笑着的师兄,"我活下来了。我还在往前走。你呢……你在那边,能看到我吗?"
风从远方吹来,卷起一阵砂砾。
砂砾打在王尧的脸上,打在林婉苍白的面庞上。
林婉的眉心处,天道之种的印记微微闪了一下。
很微弱。
但王尧注意到了。
他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嘴角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小的、温柔得近乎脆弱的弧度。
"婉儿,你看。"他轻声说,"前面有城。"
"我们快到了。"
他的步伐加快了一些。
在暗紫色天空的映衬下,在两轮残月的注视下,一个背着昏迷女子的年轻人,踩着满地的砂砾,向远方那座灰白色的城墙走去。
他的背影孤独而坚定。
他的身上散发着微弱的银白色光芒——那是一个刚刚踏入修炼之路的凡人修士的标志。
他的腰间别着一个黑色的针囊——针囊中装着三百六十五根银针,每一根都是他的师父以精血开光、他的师兄以生命守护的遗产。
他叫王尧。
他曾是人间的杀手"天针"。
现在,他是修真界最低微的存在——一个没有师门、没有功法、没有背景的散修。
但他是逆脉修士。
他的路,是逆路。
而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
距离城墙还有大约三里的时候,王尧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疲惫——虽然确实疲惫。而是因为他的灵气感知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在城墙的西侧,有一群人聚集在城门口。从灵力的波动来判断,那些人大多是练气期的低阶修士,但其中也夹杂着几个灵力波动明显更强的存在——大概是筑基期的修士。
他们在……盘查入城的人?
王尧皱了皱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褴褛,满身沙尘,皮肤上残留着灵气改造后的银白色纹路尚未完全消退,腰间别着一个黑色的针囊。
这副样子,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正常的修真者。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修真界的规矩。
不知道入城需要什么手续,需不需要身份令牌,需不需要缴纳灵石,需不需要……
他的心沉了一下。
在人间时,他最怕的就是遇到未知的规则。因为在杀手的世界里,未知往往意味着陷阱。
"冷静。"他对自己说,"先观察。"
他找了一块较高的沙丘,将林婉轻轻放下,然后蹲在沙丘后面,远距离观察城门口的情况。
观察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他大致弄清楚了几个情况:
第一,入城确实需要"身份令牌"——一种刻有修士姓名、境界和所属势力的小型玉牌。没有令牌的修士被称为"散修",散修入城需要缴纳一定的"入城费"。
第二,入城费的标准与境界挂钩——练气期修士缴纳十块下品灵石,筑基期修士缴纳一百块。王尧现在的灵力波动处于筑基初期的水平,所以他需要缴纳一百块下品灵石。
第三——他没有灵石。
一块都没有。
"……"
王尧沉默了很久。
他从沙丘后面探出头,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缩回来,闭上眼睛,开始思考对策。
硬闯?不可能。城墙上有筑基后期的守卫,硬闯就是找死。
伪装?他的灵力波动是真实的,无法掩饰。逆脉体质虽然特殊,但筑基初期的灵力波动是掩盖不了的。
等机会?也许可以等一群散修一起入城,趁守卫不注意混进去……但那样太被动了,而且他不确定林婉的状况能等多久。
最终,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直接走过去。
以真实身份,走进去。
没有灵石?那就想别的办法。
他是医者,是针者。在任何一个世界中,能治病救人的医者都不会被拒之门外。
他不需要灵石。
他只需要证明自己有价值。
王尧站起身来,将林婉重新背在背上,然后迈步向城门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稳。
每一步踩下去,脚下的沙砾都会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银白色的太阳照在他的身上,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
城墙越来越近。
守卫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他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微妙的期待。
修真界。
他来了。
带着三百六十五根银针,一具刚刚完成筑基的凡人之躯,一颗在无数次生死中磨砺出来的冷静之心——
和一个需要他守护的人。
这就是王尧踏入修真界的第一步。
不是以强者的姿态降临。
而是以一个求生者的身份,一步一步,走到了命运的城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