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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血衣楼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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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经下了三天。
不是那种酣畅淋漓的暴雨,而是南方的梅雨季——细密、绵长、无休无止,像是天空裂开了一道看不见的缝,水汽从缝隙里渗出来,把整个世界都泡进了一锅灰蒙蒙的汤里。
王尧站在安全屋的窗前,看着对面居民楼的外墙上剥落的墙皮。雨水在墙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暗色的水渍,像是这座建筑正在缓慢地流血。
他已经在这个位置站了二十分钟。
不是因为心情不好,而是因为他需要确认一件事——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他已经连续三次感觉到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窥视感。那种感觉不是来自某一个具体的方向,而是弥漫在空气中,像是某种极其微弱的气场波动,稍纵即逝,却又真实存在。
对于一个修炼了逆脉针法的杀手来说,这种直觉几乎等同于第六感。
有人在监视他。
而且监视者的水平远超普通杀手——对方使用的不是电子监控,不是光学设备,而是某种更原始、更隐蔽的手段。可能是气息追踪,可能是灵力感应,甚至可能是某种他还无法完全理解的修真术法。
"你又在发呆了。"
沈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一杯速溶咖啡走过来,将杯子放在窗台上。
"我没发呆。"王尧接过咖啡,目光没有从窗外移开,"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被人盯上了。"
沈璃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有表现出惊讶——作为一个在南域丛林里活下来的杀手,"被人盯上"这件事对她来说和"今天下雨了"没什么本质区别。
"多久了?"
"至少三天。"王尧喝了一口咖啡,劣质咖啡粉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一种焦苦的涩意,"从我们回到安全屋的第二天开始。"
"方向?"
"不固定。有时候在东边,有时候在南边。但距离不远——不超过五百米。"
沈璃沉默了几秒。五百米——这个距离非常微妙。如果是普通的电子监控,没必要靠这么近;如果是人力跟踪,五百米在城市环境中恰好是一个既能保持视线又能随时撤离的安全距离。
"你怀疑是谁?"
"我不确定。"王尧放下杯子,"但有一种可能——血衣楼。"
这三个字一出口,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两度。
沈璃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血衣楼。
在地下世界的暗杀行业中,有两个名字几乎是所有从业者的噩梦。一个是森罗殿——他们控制着东亚和东南亚的暗杀市场,拥有最完善的组织体系和最庞大的杀手储备。另一个就是血衣楼——一个更加古老、更加神秘、也更加残忍的暗杀组织。
如果说森罗殿是一个现代化的杀手企业,那么血衣楼就是一个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杀手教派。
他们有自己的传承体系,有自己的修炼功法,有自己的杀人美学。在血衣楼的传统中,每一次暗杀都被视为一种"仪式"——杀手的血衣会在任务完成后被保留下来,挂在血衣楼总部的"血衣堂"中。数百年来,血衣堂里已经挂满了数以万计的血衣,每一件都浸透了目标的鲜血。
这些血衣在阴暗的殿堂里随风飘动,像是一面面记录着死亡的旗帜。
"血衣楼为什么会找上我们?"沈璃问。
"陈墨。"王尧说。
沈璃没有追问。她知道答案。
三天前,王尧执行了一次计划外的行动——他从血衣楼的外围据点中救出了陈墨和沈珠。陈墨的右臂在突围过程中几乎被完全废掉,是王尧用银针封住了经脉中不断扩散的毒素,才勉强保住了这条手臂。
而血衣楼损失的不只是一个人——他们还丢失了一件东西。
王尧至今不知道那件东西是什么,但他知道,血衣楼为了追回这件东西,不惜派出至少三名高级杀手进行拦截。这意味着那件东西的价值,至少等同于三名高级杀手的性命。
"他们开始收网了。"王尧说,"这三天里的窥视不是试探——是定位。他们在确认我们的位置、我们的防御部署、我们的人员配置。一旦这些信息被收集完毕……"
他没有说完。
沈璃替他说了:"他们就会动手。"
下午两点,陈墨醒了。
他躺在里屋的行军床上,右臂被绷带固定着,绷带下面是一层浸透了药液的纱布——那是王尧用银针配合草药制作的特殊敷料,可以减缓毒素在经脉中的扩散速度。
陈墨的脸色很差。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色。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经历过地狱之后才会出现的锐利。
"你该多休息。"王尧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中药。
"睡不着。"陈墨试图坐起来,但右臂的疼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尧放下碗,从腰带中抽出三根银针。他动作极快地将针刺入陈墨右肩周围的三个穴位——肩井、肩髃、臂臑。针体进入穴位的瞬间,陈墨感觉右臂的疼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你的经脉损伤还没有恢复。"王尧拔下银针,用酒精棉擦拭,"血衣楼用的那种毒不是一般的化学毒素——它含有某种灵力成分,会顺着经脉渗透,破坏穴道之间的气血联系。我的银针只能减缓扩散,不能根治。"
"根治的办法是什么?"陈墨问。
"找到一个比我更高明的医者。或者……找到解除这种□□。"
陈墨沉默了一会儿。"血衣楼不会给你这个配方的。"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王尧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把中药递给陈墨:"先把药喝了。"
陈墨接过碗,一口气喝完了那碗苦涩的药汁。他的眉头在整个过程中始终紧锁着,但他的手没有抖一下。在南域的雨林里,他喝过比这更难喝的东西。
"王尧。"陈墨放下碗后说,"你得小心血衣楼。"
"我知道。"
"你不了解血衣楼。"陈墨的语速突然变快了,眼神也变得急切,"我在他们手里待了四十七天。四十七天——你知道我在那里面看到了什么吗?"
"什么?"
"血衣侯。"陈墨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生怕隔墙有耳,"他们的首领——血衣侯——不是普通人。他不是纯粹的武者,也不是纯粹的杀手。他是……半步修真者。"
王尧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半步修真者。
这个概念他在秦九歌给他的密信中读到过。在修真的体系中,一个人从凡人到修真者之间有一道巨大的鸿沟——灵气入体、经脉重塑、丹田成形,这三步完成后才能算是真正的修真者。而"半步修真者"则是指那些已经完成了前两步(灵气入体和经脉重塑),但还没有完成第三步(丹田成形)的人。
这意味着血衣侯体内已经拥有了灵力,但还没有形成稳定的灵力核心。他的战斗力远超普通武者,但又不具备真正修真者的持久作战能力。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存在。
"他有多强?"王尧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衡量。"陈墨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杀人的时候,不需要任何武器。他的手指可以直接穿透钢板。他走过的地方,空气都会扭曲。他看着我……那种感觉不是被一个强者盯着,而是被一头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怪物盯着。"
陈墨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血衣楼不只是血衣侯一个人。他们有完整的等级体系——最底层的是'血衣卫',负责外围的情报收集和低级别的暗杀任务;中间层是'血衣将',每个血衣将都至少是高级杀手的水平;最顶层是'血衣使',一共只有四个人,据说是血衣侯的亲传弟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 specialties(专长)。"
"什么专长?"
"毒、蛊、幻术、暗器。"陈墨说,"四个人,四种杀人方式。据说过他们手的目标,没有一个是正常死亡的——要么中毒而亡,要么被蛊虫噬咬至死,要么在幻术中精神崩溃而死,要么被暗器打成筛子。"
王尧安静地听完,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默默地将这些信息与自己已知的情况进行了对比。
森罗殿的组织结构是金字塔形的——顶层是殿主(秦九歌从未透露过殿主的身份),下面是长老会,再下面是各等级的杀手。森罗殿的优势在于人数众多、资源丰富、情报网络庞大。
血衣楼的组织结构更像是封建领主制——血衣侯是绝对的核心,四个血衣使是他的爪牙,血衣将和血衣卫是执行工具。血衣楼的优势在于精、在于专、在于每一个人的战斗力都极其强悍。
两个组织之所以能在地下世界长期并存、各占半壁江山,不是因为它们之间没有竞争,而是因为它们在某种程度上形成了互补——森罗殿处理大量的常规暗杀任务,血衣楼则专门承接那些需要特殊手段的高难度任务。
而现在,血衣楼把目标对准了王尧。
"他们是因为我救了你和沈珠?"王尧问。
"不完全是。"陈墨说,"我说过,血衣楼丢失了一件东西。那件东西……"
陈墨突然停住了。
他的眼神变得闪烁不定,嘴唇微微张开又闭合,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你知道那件东西是什么。"王尧平静地说。这不是疑问句。
陈墨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雨还在下。雨水打在空调外机上,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我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陈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我知道它的形状——一枚玉佩。大约半个巴掌大小,青白色,上面刻着一种我不认识的符文。血衣侯亲自保管那枚玉佩,但在我被关押的四十七天里,它一直就放在我隔壁的房间里。我能感觉到它——隔着墙,我能感觉到一种……温热。像是那枚玉佩在呼吸。"
温热。
呼吸。
王尧的手指再次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老瞎子。想起了那些在黑暗中度过的日日夜夜。想起了老瞎子曾经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这世界上有些东西,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感觉的。"
"我会处理这件事的。"王尧站起身来,"你先休息。沈珠在外面——你可以跟她说说话。"
陈墨点了点头。
王尧走到门口的时候,陈墨突然叫住了他。
"王尧。"
"嗯?"
"小心秦九歌。"
王尧的背影微微一顿。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陈墨的声音很低,"但我在血衣楼的时候,听到过他们的一个说法——他们说,森罗殿里有人和药王谷有联系。而那个人……不是秦九歌。"
"那是谁?"
陈墨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血衣楼的情报不会错。"
王尧没有再问。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沈珠正坐在一张折叠椅上,手里握着一杯温水。她今年二十岁,但看起来更年轻——长期的关押和折磨让她原本就瘦削的身体变得更加单薄。她的眼神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动物——警觉、脆弱、随时准备逃跑。
但她看到王尧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安心。
"我哥醒了。"王尧对她说,"你可以进去看看他。"
沈珠点了点头,放下杯子,走进了里屋。
王尧看着她消瘦的背影,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沈珠是沈璃——毒蜂——的妹妹。她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被血衣楼抓走是因为他们试图用她来威胁沈璃。沈璃为了救出妹妹,不惜违反森罗殿的纪律,最终导致了自身的重伤。
而王尧——他救出了沈珠,但在这个过程中得罪了血衣楼。
现在,他需要面对后果。
傍晚时分,王尧出门了。
不是去逃跑——而是去确认一件事。
他让沈璃留在安全屋里照看陈墨和沈珠,自己则从安全屋的后门出去,沿着一条僻静的小巷向东南方向步行。他的步速不快不慢,姿态随意,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在雨后的傍晚出门散步。
但他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
逆脉针法的修炼者拥有远超常人的感知能力——王尧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周围五十米范围内的每一丝气息流动。空气中雨水的腥味、墙壁上青苔的湿气、远处汽车引擎的热辐射——这些信息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无形的"地图",投射在他的脑海中。
他走了大约八百米,在经过一个废弃的停车场时,停下了脚步。
停车场里停着几辆落满灰尘的面包车,地面上散落着烟头和塑料瓶。在停车场的角落里,有一根水泥柱。
水泥柱后面,站着一个人。
王尧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气息——微弱,但稳定。像是一台处于待机状态的精密仪器。
"出来。"王尧平静地说。
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人从水泥柱后面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身材中等,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特征——不是戴了面具,而是他的五官太平庸了,平庸到你看他一眼之后,下一秒就会忘记他长什么样子。
这种脸在地下世界有一个专门的名字——"路人脸"。血衣楼培养低级别杀手的一种方式,就是通过长期的面部微调和行为训练,让杀手拥有一张完全不会引人注意的脸。
"血衣卫。"王尧判断道。
年轻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卫衣的口袋里,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看着王尧。
"你想做什么?"王尧问。
年轻人依然没有说话。
但王尧注意到——他的右手在卫衣口袋里动了一下。那个动作非常微小,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王尧注意到了。
那是一个握刀的动作。
"我不杀路人。"王尧说,语气淡然,"回去告诉你的上级——我不是血衣楼的对手,也不会跟血衣楼作对。救陈墨是我个人的决定,与森罗殿无关。如果血衣楼只是想追回你们的'东西',我可以谈。"
年轻人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倾听某种只有他能听到的指令。
然后,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手里没有刀。
只有一枚硬币大小的黑色金属片。
金属片在空气中闪了一下,然后从年轻人手中飞出——速度极快,旋转着划过雨幕,直取王尧的面门。
暗器。
王尧的身体在暗器飞出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反应。他的上半身向左侧倾斜,同时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根银针——逆脉针法中的"截风针",专门用来拦截高速飞行的暗器。
银针与金属片在空气中相遇。
"叮"的一声脆响。
金属片被银针的力量改变了轨迹,擦着王尧的耳朵飞过,嵌入了身后墙壁的水泥中。金属片的边缘在水泥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如果这东西打中面部,足以切开颧骨。
年轻人已经不见了。
他的速度很快——在王尧拦截暗器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转身消失在了停车场的另一端。
王尧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目光冷静地看着年轻人消失的方向。
这不是真正的攻击——这是一个信号。血衣楼在告诉他:我们知道你在哪里,我们随时可以动手,你最好识相一点。
那枚暗器也不是普通的暗器。王尧走到墙壁前,将嵌入水泥的金属片取了下来。金属片的材质很特殊——不是钢,也不是铁,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合金。它的边缘异常锋利,表面刻着极其细微的纹路。
纹路。
王尧凑近了看。那些纹路与陈墨描述的那枚玉佩上的符文有某种相似之处——虽然具体形态不同,但它们给人的感觉是相同的。
一种古老的、不属于现代世界的气息。
药王谷的痕迹。
王尧将金属片收进口袋,转身向安全屋走去。
他的步伐比来时更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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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九点,秦九歌的消息到了。
这一次不是加密论坛上的暗语,而是一通电话。
王尧接通电话的时候,秦九歌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加冷淡。那种冷淡不是情绪上的冷漠,而是一种经过精密计算后的克制——像是她在说话之前已经把每一个字都过滤了一遍。
"血衣楼开始动了。"秦九歌说,没有寒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秦九歌的语气微微一沉,"你只知道他们在监视你。但你不知道他们派出了谁。"
王尧沉默了一秒。"谁?"
"血衣使之一——'幻'。"
这个名字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瞬。
"'幻'的真名不详。据传她的本行是催眠师——在成为血衣使之前,她曾经是欧洲某个地下催眠组织的核心成员。她的专长是精神控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催眠,而是一种更接近于……灵力渗透的手段。"
"灵力渗透?"
"她可以通过声音、气味、甚至眼神,将微量的灵力注入目标的精神系统中。这种灵力不会影响目标的身体机能,但会影响目标的感知——让你看到不存在的东西,听到不存在的声音,感受到不存在的情绪。"
王尧想到了过去三天那种若有若无的窥视感。
"所以这三天的监视……"
"不全是'幻'的手段。"秦九歌说,"'幻'负责精神层面的渗透,而血衣楼的常规追踪手段也在同步进行。他们用的是双管齐下的策略——先用常规手段确定你的位置和防御部署,再用'幻'的精神渗透来削弱你的判断力。等你开始产生幻觉、做出错误判断的时候,真正的杀手就会从你意想不到的方向出现。"
王尧深吸了一口气。
他回想起过去三天里自己偶尔出现的几次走神——那些短暂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意识断层。他原本以为那是疲劳导致的注意力下降,但现在想来……
"我已经中了?"
"不确定。"秦九歌说,"你的精神力比普通人强得多——逆脉针法的修炼会增强修炼者对自身经脉的感知,而这种感知本身就是一种精神屏障。但'幻'的手段非常高明,她不会一开始就使用强力渗透,而是会一点一点地试探。如果你没有察觉……"
她没有说完。
"我该怎么做?"王尧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不要与血衣楼正面冲突。"秦九歌的语气变得异常郑重,"至少现在不行。血衣侯的实力远在你能应对的范围之上。即使是'幻'——如果她全力出手,你也不一定能挡住。"
"所以我只能跑?"
"不是跑。"秦九歌纠正道,"是避。避和跑的区别在于——跑是被动的、慌乱的,而避是有策略的、有目的的。我需要你避开血衣楼的锋芒,同时给我时间来处理这件事。"
"怎么处理?"
"那是我的事。"秦九歌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王尧,你要记住一件事——你的敌人不只是血衣楼。森罗殿内部也有人在盯着你。你每暴露一次实力,就多一个人知道你的存在。而知道你的人越多,你就越危险。"
王尧没有回答。
"还有一件事。"秦九歌的语气突然变得微妙了起来,"血衣楼的背后……也是药王谷。"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王尧脑海中某扇一直紧闭的门。
药王谷。
森罗殿的背后是药王谷。现在血衣楼的背后也是药王谷。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地下世界的两大暗杀组织中,至少有两个——可能不止两个——都是同一个幕后势力扶植的棋子。森罗殿和血衣楼表面上是并立的竞争者,实际上却可能是同一盘棋上的两枚棋子。
而执棋的手,来自药王谷。
"你明白了。"秦九歌似乎听出了王尧的思绪,"但这只是冰山一角。药王谷布下的局,远比你能想象的要大。你现在的任务是活下去——其他的,以后再说。"
"秦九歌。"王尧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需要你活着。"秦九歌最终说道,"而你需要活着的原因……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电话挂断了。
挂断电话后,王尧在黑暗中坐了很长时间。
安全屋的灯被他关掉了——在应对"幻"的精神渗透时,他需要尽可能减少外界的感官刺激。逆脉针法的修炼让他对自己的经脉有了极其精细的感知,而这种感知在黑暗中会更加敏锐。
他开始做一件事——自检。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首先检查的是自己的精神力状态。逆脉针法的修炼者可以通过内视来感知自身经脉中气血的运行状况——如果气血运行平稳流畅,说明精神状态正常;如果气血出现了异常的波动或阻滞,那就意味着精神系统可能已经受到了外力干扰。
王尧花了大约十五分钟来完成这个过程。
结果让他微微皱眉。
在他的识海深处——也就是精神力的核心区域——确实存在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常。那种异常不是疼痛,不是压力,而是一种……颜色。
灰色。
一种淡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灰色,像是清晨的薄雾一样笼罩在他的识海边缘。如果不是王尧对逆脉针法的修炼已经达到了相当的深度,他根本不可能注意到这种程度的异常。
"幻"已经对他动了手。
不是攻击——更像是试探。那一丝灰色的异常就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地在他的精神世界边缘敲了一下,想要看看里面的结构是什么样的。
王尧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用逆脉针法的运功方式来化解这丝异常。他的精神力沿着经脉缓缓流动,像一股温热的泉水,逐渐将识海边缘的灰色薄雾稀释、驱散。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
当他再次检查自己的精神状态时,那丝灰色已经消失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幻"的试探不会停止。这一次他发现了、化解了,下一次她可能会用更强的手段。而且,他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能在每一次试探中都保持警觉。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
他需要更强的实力。
他需要……
王尧睁开眼睛。
黑暗中,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抚上了腰间的银针。三十六根银针整齐地排列在皮带中,每一根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但他知道——在面对血衣楼这样的对手时,三十六根银针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针。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针——而是逆脉针法中更高层次的运用。
密信。
秦九歌给他的那封密信中,记载着逆脉针法的后半部分口诀。前半部分他已经基本掌握——包括断生针、续命针、封穴针等基础技法。但后半部分记载的是更高阶的运用——涉及到灵力层面的操控。
他还没有完全领悟那些口诀。
但如果他能突破……
"王尧。"
门外传来了沈璃的声音。
"进来。"
沈璃推门走进来。她的表情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但王尧能感觉到她身上的那种紧绷——像是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弓弦。
"血衣楼的事。"沈璃说,"我刚收到殿里的消息。"
"什么消息?"
"殿里下达了一个指令——要求我们暂时撤离安全屋,转移到备用据点。理由是'血衣楼的行动已经升级,现有安全屋的防御等级不足以应对'。"
"殿里的反应挺快的。"
"太快了。"沈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从血衣楼开始监视到我们收到撤离指令,中间只隔了不到七十二小时。殿里对血衣楼的情报……比我们想象的要掌握得更多。"
王尧沉默了。
沈璃继续说:"而且——殿里没有解释血衣楼为什么要对付我们。他们只是说'保护重要资产',就下达了撤离指令。"
"重要资产。"王尧重复了这四个字,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冷笑,"在他们嘴里,我们都是资产。不是人,是资产。"
"你想怎么做?"
"先撤离。"王尧站起身来,"秦九歌说了,不要正面冲突。"
"你信她?"
"不信。"王尧说,"但我信她目前不会害我。"
沈璃看了他一眼。在黑暗中,她看不清王尧的表情,但她能听到他声音里的那种冷静——不是冷漠,而是一种经过了极度压缩后的理性。
"陈墨怎么办?"沈璃问,"他的身体撑不住太剧烈的转移。"
"我来想办法。"王尧说,"先准备。一个小时后出发。"
沈璃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王尧独自留在黑暗中。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秦九歌说的那句话——
"血衣楼的背后,也是药王谷。"
两个组织。一只手。
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而他——一个曾经的医学院学生、一个被卷入地下世界的普通人、一个修炼了逆脉针法的杀手——正站在这盘棋的正中央。
不是棋手。
是棋子。
但王尧不打算永远做棋子。
他从黑暗中站起身来,开始整理行装。
一个小时后,他们离开了安全屋。
雨还在下。
王尧坐在车后座上,透过车窗看着被雨水模糊的街景。城市在夜色中变成了一幅朦胧的水彩画——霓虹灯的光晕在水汽中扩散,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彩色光斑。
陈墨躺在后排,怀里抱着沈珠。沈珠已经睡着了——长时间的紧张和恐惧耗尽了她的精力。陈墨的眼睛是睁着的,但他的目光不在窗外,而是盯着自己的右手——那只被银针保住的手臂。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疼痛。
而是因为他在恐惧。
王尧看到了这个细节,但他没有说什么。
有些恐惧,不是用言语可以安慰的。
沈璃开着车,沿着既定的路线向备用据点前进。她的驾驶技术很稳——即使在雨天湿滑的路面上,车速也始终控制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
但王尧知道——沈璃的手心也在出汗。
他们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
血衣楼的影子已经笼罩了他们。
而在血衣楼的背后,是一个更庞大的、更古老的、更不可知的力量。
药王谷。
这三个字,像一座大山一样,横亘在所有道路的前方。
车子拐进了一个地下车库。备用据点就在车库的尽头——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后面。
王尧下车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被雨水冲刷的街道。
街道上空无一人。
但他知道——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
那双眼睛属于"幻"。
而"幻"的身后,是整个血衣楼。
血衣楼的身后——
是药王谷。
王尧收回目光,走进了防爆门。
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了。
雨声被隔绝在外。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