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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一百二十二章 围攻药王谷 伏 ...


  •   伏魔山到了。

      不——不是"到了"。是"看到了"。

      因为在距离伏魔山还有三百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无法继续前进了。

      不是因为有人拦截。而是因为——空气变了。

      从三天前万灵祭全面启动开始,伏魔山周围的天地灵气就被彻底污染了。原本应该清澈透明的灵气变成了一种浑浊的、带着暗红色丝线的黏稠流体,像是有人将万顷血水倒入了大气之中。这种被污染的灵气吸入体内后会产生一种极其诡异的效果——修士的灵力运转会变得迟缓,神识的感知范围会急剧缩小,甚至连思维都会变得迟钝。

      碧落号在三百里外停了下来。

      苏灵溪站在船头,用一块浸过灵药宗特制解毒液的纱巾捂住了口鼻。她的目光透过暗红色的薄雾,试图看清伏魔山的方向——但她的神识只能延伸到五十里之外。

      "灵气污染太严重了。"她低声说。"正常状态下,我的神识可以覆盖三百里。但现在——五十里已经是极限。"

      "意料之中。"王尧站在她身旁。他没有遮挡口鼻——破法针的否定之力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膜,将污染灵气自动隔绝在外。但他的面色很凝重。

      "灵气污染只是表象。"他说。"真正的问题在地下——万魂炉的脉动已经开始影响到了方圆五百里内的地脉。你们感觉到了吗?"

      苏灵溪闭上眼睛,仔细感知了片刻。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地脉在——震动?"

      "不是震动。是哀鸣。"王尧说。"万魂炉吞噬生魂产生的怨念正在沿着地脉向四面八方扩散。如果不阻止它,三个月之内,方圆千里之内的灵脉都会被怨念污染。届时——"

      他没有说下去。

      不需要说。

      届时,苍梧大陆的中心地带将变成一片死域。寸草不生。灵气枯竭。比荒漠更荒凉——因为荒漠至少还是自然的选择,而这里——将是人为的灭绝。

      "不能再等了。"叶无尘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他和七名剑宗弟子御剑悬浮在碧落号上方。八道剑光在暗红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刺目——像是黑夜中的八颗星辰。

      "散修联盟呢?"王尧问。

      赵铁柱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带着三百余名散修在碧落号下方一百丈的位置集结,每个人都捏着最后一张飞行符箓,在污染灵气中艰难地维持着浮空。

      "到齐了!"赵铁柱大声喊道。"一个不少!"

      王尧点了点头。

      他从碧落号的船头一跃而下,身体在暗红色的气流中快速坠落——然后在距离地面十丈的位置猛然停住。否定之力在他脚下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平台,托住了他的身体。

      "所有人——降落。"

      ---

      大军在距离伏魔山外围约五十里的位置扎营。

      说是扎营,其实不过是在一片被污染灵气侵蚀得半死不活的枯树林中找了个勉强可以藏身的位置。灵药宗的弟子们用碧落号的防护阵法在营地周围布下了一层隔绝污染灵气的结界——这是他们能做的最大限度的保护了。

      王尧召集各方代表,在一块勉强清理出来的空地上进行了最后的战前会议。

      他从怀中取出舆图,展开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舆图上已经被他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符号——红色代表药王谷的据点,蓝色代表阵法节点,黑色代表可能的伏兵位置。

      "伏魔山的外围防御分为三层。"他的手指点在舆图上最外圈的红色标记上。"第一层:百草迷踪阵。覆盖范围方圆三十里。"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这座阵法的本质是毒——数以千计的毒草在阵法的催动下释放出混合毒雾。毒雾共有七层,每一层的毒性都比前一层强十倍。第一层致幻,让人产生各种幻觉;第二层麻痹,让人的肢体逐渐失去知觉;第三层腐蚀,让人的皮肤和肌肉开始溃烂;第四层噬骨,让毒素深入骨髓;第五层乱脉,让灵力在经脉中逆流;第六层碎丹,让金丹出现裂纹;第七层——"

      他顿了一下。

      "第七层叫'归墟'。中者,魂魄离体,肉身石化,永世不灭。"

      沉默。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那——怎么破?"

      王尧看向苏灵溪。

      苏灵溪深吸了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翠绿色的玉简。

      "这是我父亲连夜整理的毒草克性图谱。"她将玉简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毒草的名称、属性和克制关系。"百草迷踪阵虽然号称使用了三千种毒草,但核心毒草只有十二种。只要找到这十二种核心毒草的位置,用对应的克制灵药进行中和——阵法就会从内部瓦解。"

      "十二种核心毒草的位置能确定吗?"叶无尘问。

      "不能完全确定。"苏灵溪摇头。"毒草的位置会根据阵法运转不断变换——但变换规律是有迹可循的。我带了三十六名精通药理的弟子,他们可以在阵法边缘进行探测,推算出毒草的变换规律。"

      "需要多长时间?"

      "半个时辰。"苏灵溪说。"但在这半个时辰里——我需要阵法不发动攻击。"

      "不可能。"王尧说。"药王谷不会给我们从容破阵的机会。一旦我们靠近,阵法就会全面启动。"

      苏灵溪皱眉。

      "所以——需要有人吸引阵法的注意力。"王尧的手指移向舆图上的另一处。"百草迷踪阵有一个弱点——它的攻击需要消耗大量的灵力来催动毒草。如果有人在阵法外围发动高强度的攻击,迫使阵法将灵力转移到防御上——那毒雾的浓度就会暂时下降。"

      "谁去?"赵铁柱问。

      王尧看着他。

      赵铁柱愣了一下。然后他咧嘴笑了。

      "得,又是挨打的活儿。"他拍了拍胸脯。"放心,我们散修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皮糙肉厚。"

      "不是让你们硬抗。"王尧说。"你们需要分成十组,从十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发动攻击。攻击不需要太强——只需要让阵法疲于应付。每组三个人,一组负责一个方向。攻击之后立刻撤退,换下一组上。如此循环——让阵法始终处于'应接不暇'的状态。"

      赵铁柱的眼睛亮了。

      "游击战?"

      "对。"王尧点头。"你们散修最大的优势就是灵活。十组人轮流骚扰,每一组攻击三十息就撤——让阵法来不及集中力量反击。"

      赵铁柱猛地一拍大腿:"这个我在行!"

      ---

      作战方案确定后,各方迅速进入了准备阶段。

      但王尧知道——真正的困难不在第一层。

      他的目光越过舆图上百草迷踪阵的标记,落在了第二层——天罡地煞阵的位置上。

      "第二层。"他的声音低沉。"天罡地煞阵。一百零八尊金铜傀儡。每尊傀儡战力相当于筑基巅峰。十八尊合体后,战力匹敌金丹期。"

      他看向叶无尘。

      "你们剑宗的任务是——斩首。在散修联盟吸引阵法注意力的同时,你们八名剑修从阵法最薄弱的位置突入,直捣核心,摧毁傀儡的操控中枢。"

      "操控中枢在哪里?"叶无尘问。

      "阵眼。"王尧的手指在舆图上点出了一个位置。"天罡地煞阵的阵眼在阵法的正中央——一座高约三丈的铜台。铜台上有一枚'地煞珠',是所有金铜傀儡的操控核心。摧毁地煞珠,一百零八尊傀儡就会全部瘫痪。"

      "铜台周围有多少傀儡守卫?"

      "至少三十六尊。"王尧说。"而且它们可以随时合体。"

      叶无尘沉默了片刻。

      "十八尊合体后的战力相当于金丹期。三十六尊——"

      "相当于两名金丹期。"王尧说。"你的修为是元婴初期。对付两名金丹期的战力——"

      "够了。"叶无尘平静地打断了他。"只要我能到达铜台——一剑就够了。"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的犹豫。那不是在逞强——而是一种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元婴初期对金丹期——在境界上跨越了整整一个大阶,但叶无尘是剑修。剑修的战斗方式与常规修士不同——他们不依赖境界的碾压,而依赖一剑定胜负的极致爆发力。

      一剑。

      如果这一剑够快、够准、够狠——

      那就够了。

      "但问题是——"叶无尘看向王尧。"在到达铜台之前,我需要突破三十六尊傀儡的围攻。即便它们只是筑基巅峰的战力,但三十六尊同时围攻——即便我是元婴期,也不可能无视。"

      "所以需要散修联盟的配合。"王尧说。"赵铁柱的人在第一层吸引百草迷踪阵的注意力时,同时也要分出一部分人在天罡地煞阵外围制造骚乱。不需要他们冲进去——只需要让阵法分心。"

      "明白。"叶无尘点头。

      ---

      "第三层——万魂大阵。"

      王尧的声音在说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明显沉了下来。

      营地中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枯枝的声音。

      "万魂大阵不是常规的防御阵法。"王尧说。"它没有固定的阵眼,没有可摧毁的核心——因为它的核心就是万魂炉本身。而万魂炉——在伏魔山的山体内部。"

      "那怎么破?"苏灵溪问。

      "进去。"王尧说。"直接进入万魂大阵,到达万魂炉面前,然后用破法针否定万魂炉的运转法则。"

      "你一个人进去?"苏灵溪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一个人进去。"

      "但万魂大阵中的灵力浓度是外界的一百倍——而且那些灵力都带着万千生魂的怨念。你的否定之力可以隔绝灵力——但怨念不是灵力。怨念是——"

      "是情绪。"王尧说。"是痛苦、是疯狂、是绝望。"

      他停顿了一下。

      "我知道。"

      沉默。

      "我在暗河中经历过。"王尧说。"奎的意志——那是一种比我所能想象的更古老、更深沉、更庞大的——怨。在那种怨面前,万千生魂的怨念——"

      他的声音很平静。

      "——应该可以承受。"

      应该。

      不是"一定"。是"应该"。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包括天机老人——能确定一个人能否在万千生魂的怨念中保持清醒。

      但王尧没有别的选择。

      "前两层就交给你们了。"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我需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撕开外围防线——然后给我让出一条路。"

      他看着苏灵溪。看着叶无尘。看着赵铁柱。

      "拜托了。"

      这两个字从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口中说出——面对着一群修为比他高出数倍甚至数十倍的人——却没有任何卑微的意味。

      那是一种平等的、真诚的、将后背交给对方的信任。

      苏灵溪微微点头。

      叶无尘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按了一下剑柄。

      赵铁柱咧嘴笑了:"放心!我们散修——最擅长的就是开路!"

      ---

      进攻在黎明前发起。

      选择这个时间不是偶然——王尧在舆图上标注过一个细节:万魂炉的炼化周期每隔十二个时辰会出现一次短暂的减弱期,持续时间约一炷香。在这个时间段内,万魂炉对外围阵法的灵力供给会下降约两成——这意味着百草迷踪阵和天罡地煞阵的防御力都会出现一个短暂的窗口期。

      一炷香。

      这就是他们仅有的时间优势。

      "出发。"

      王尧的声音很低。但那个字落地的瞬间,所有人都动了。

      ---

      散修联盟第一个冲锋。

      赵铁柱带领三百余名散修分成了十组,每组三十余人,从十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向百草迷踪阵的外围推进。他们没有任何华丽的法术——用的全是最朴素、最粗暴的攻击方式。

      飞剑、符箓、暗器、甚至石头。

      赵铁柱这一组冲在最前面。他挥舞着那柄缺口的砍刀,第一个撞入了百草迷踪阵的外围。

      "杀——!"

      他吼了一嗓子。

      然后毒雾来了。

      第一层毒雾——致幻。

      赵铁柱的眼前一花。他看到了小六子。他的师侄陆六,那个总是笑嘻嘻地叫他"师叔"的年轻人,此刻就站在毒雾中,朝他伸出了手。

      "师叔——救我——"

      赵铁柱的心猛然一揪。他下意识地伸出手——

      "别信!"旁边的一个散修猛地推了他一把。"是幻觉!毒雾在骗你!"

      赵铁柱猛地清醒过来。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从幻觉中挣脱。他的眼角渗出了泪水——但他的手没有抖。

      "别管幻觉!冲!"

      他的声音沙哑而凶狠。

      三百余名散修在他的带领下,硬着头皮冲入了毒雾之中。

      ---

      百草迷踪阵被触发了。

      整座大阵像是一头被惊醒的巨兽,从沉睡中猛然睁开了眼睛。方圆三十里内的毒草同时释放出浓烈的毒雾——七层毒雾依次升腾,在空中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暗红色的毒雾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涌来。

      "散修联盟——骚扰开始!"

      赵铁柱的声音在毒雾中响起。十组散修从十个方向同时发动了攻击——飞剑斩入毒雾中,被毒雾腐蚀得嗤嗤作响;符箓在毒雾中炸开,短暂地驱散了一小片毒雾,但很快又被填充;暗器和石头更是毫无作用——它们连毒雾的表面都无法穿透。

      但这些攻击的目的从来不是造成伤害。

      它们的作用是——消耗。

      消耗百草迷踪阵的灵力。迫使阵法将更多的灵力投入到防御中——从而降低毒雾的浓度。

      效果是显著的。

      阵法确实将一部分灵力从毒雾中抽出来,用于应对外围的"攻击"。毒雾的浓度在十组散修的轮番骚扰下,出现了明显的下降——从最初的七层叠加,降低到了只有三四层。

      "灵药宗——现在!"王尧的声音穿透了毒雾。

      苏灵溪带着三十六名精通药理的灵药宗弟子,从散修们撕开的缺口处冲入了百草迷踪阵。

      ---

      灵药宗的破阵方式——和散修们完全不同。

      他们没有攻击。没有战斗。他们做的事情——是种药。

      三十六名弟子每人手中捧着一只翠绿色的玉瓶,瓶中装着灵药宗根据苏灵溪父亲的图谱精心调配的克制灵液。他们按照事先分配好的方位,在百草迷踪阵的各个关键节点上,将灵液滴入地面。

      灵液入地的瞬间,发出了"嗤嗤"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块被投入了冷水中。

      那是克制灵液在与核心毒草发生反应。

      灵药宗的弟子们精通药理——他们知道每一种毒草的克制之物是什么,知道用什么比例的灵液可以最快地中和毒性,知道在什么位置注入灵液可以让克制效果最大化。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手术"。

      苏灵溪站在阵法的中央,双手结印,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神识已经深入了阵法的内部——在数以千计的毒草中,她在寻找那十二种核心毒草的位置。

      毒草的位置在不断变换——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它们都连接着同一条灵力脉络。那条脉络就像是一棵树的根系,从阵眼向外延伸,滋养着所有的外围毒草。

      "找到了!"苏灵溪猛然睁眼。

      她的双手在面前虚空中快速比划——三十六名弟子同时动了。他们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蜂群,精准地扑向了十二个不同的方位。

      灵液注入。

      "嗤嗤嗤嗤——"

      十二声连续的响动从阵法的十二个方位同时传来。核心毒草在克制灵液的作用下迅速枯萎——像是被抽去了筋骨,软绵绵地倒伏在地面上。

      核心毒草一倒,外围的毒草像是失去了母体的孩子,瞬间陷入了混乱。毒雾的浓度急剧下降——从三四层直接降到了不到一层。

      "破了!"赵铁柱在毒雾外大吼一声。"第一层——破了!"

      三百余名散修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但欢呼声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前方。

      百草迷踪阵的后方——第二层防线——天罡地煞阵——已经全面启动。

      一百零八尊金铜傀儡整齐地排列在阵法的各个关键位置上。每一尊傀儡都有人形,高约丈许,通体由一种暗金色的金属铸造而成。傀儡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灵力的驱动下闪烁着冰冷的蓝光。

      它们的眼睛——两团蓝色的火焰——在暗红色的天幕下格外醒目。

      一百零八双眼睛。

      同时亮起。

      ---

      "第二波——上!"

      赵铁柱来不及喘息,便再次带领散修们冲了上去。

      但这一次——情况完全不同了。

      百草迷踪阵是毒阵,攻击方式是被动释放毒雾。而天罡地煞阵——是攻防一体的杀阵。

      一百零八尊金铜傀儡不仅仅是防御力量——它们本身就是攻击武器。

      第一尊傀儡动了。

      它的动作快得不像是一尊金属铸造的机关——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它从阵法中迈出一步,手中的金铜长枪直刺而出——枪尖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最前方的一名散修。

      "闪开!"赵铁柱大吼。

      那名散修反应不慢——他侧身闪避,但还是慢了半拍。金铜长枪的枪尖擦过他的左肩,带起了一蓬血雾。

      仅仅是一擦——就足以让一名筑基中期的散修失去半条胳膊。

      "他娘的——这东西也太硬了!"赵铁柱挥刀砍在傀儡的腿部,发出了"铛"的一声巨响。他的砍刀上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缺口——而傀儡的腿上,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金铜傀儡的防御力——远超散修们的攻击上限。

      "不要硬拼!"赵铁柱迅速调整了战术。"分散开!绕着打!它们人多——但转身的速度慢!攻它们的后背!"

      散修们迅速散开,以小组为单位,围着金铜傀儡打转。他们不敢正面硬抗——而是用飞剑和暗器攻击傀儡的关节、眼窝、后颈等相对薄弱的部位。

      但这些攻击——收效甚微。

      金铜傀儡的关节处虽然有缝隙,但缝隙中也有灵力护盾保护。飞剑砍在护盾上,只溅起一串串火花。暗器更是毫无作用——连护盾的表面都破不了。

      更糟糕的是——傀儡开始合体了。

      "它们在合体!"叶无尘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十八尊金铜傀儡同时向一个方向聚拢。它们的身体在接触的瞬间开始变形——金属表面像液体一样流动,互相融合。不到十息的时间,十八尊傀儡便融合成了一尊高达三丈的巨大傀儡。

      合体傀儡的力量——远超十八尊傀儡的简单叠加。

      它的一拳挥出,直接将三名散修连同他们脚下的岩石一起砸成了碎片。

      血雾弥漫。

      残肢横飞。

      "退!退!退!"赵铁柱嘶声大喊。他的脸上沾满了同伴的血——那些跟他从落霞城一路走来的散修,那些昨天还在跟他喝酒吹牛的兄弟,此刻已经变成了地上的一摊碎肉。

      他的眼眶赤红。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因为更多的傀儡——正在合体。

      第二组。十八尊。

      第三组。十八尊。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百零八尊金铜傀儡已经合体成了六尊巨型傀儡。每一尊都有三丈高,战力堪比金丹期修士。六尊巨型傀儡排成一排,向散修们的阵地缓缓推进——那种压迫感,如同六座移动的铁山。

      "挡不住……"赵铁柱的声音沙哑而颤抖。"真的挡不住……"

      他知道——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散修联盟会全军覆没。

      但他不能退。

      因为他退了——后面的灵药宗弟子就会暴露在傀儡的攻击范围内。

      "兄弟们!"赵铁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出奇地平静。"我赵铁柱对不住你们。跟着我来的——怕是回不去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的散修们。

      "但——如果现在退了,那一万多个在炉子里的人——就真没救了。"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你们——后悔吗?"

      沉默。

      然后——一个瘦小的散修站了出来。他只有筑基初期的修为,是散修联盟中修为最低的人之一。他的左臂已经被傀儡打断了,软绵绵地垂在身侧。但他的右手——还握着一柄飞剑。

      "不后悔。"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我妹妹——三年前被药王谷抓走了。我不知道她是死了还是被种了人面藤。但——如果这一仗能打赢——也许她就能安息了。"

      又一个散修站了出来。一个独眼老者。他的右眼是一道被毒雾腐蚀的疤痕。

      "我当年——在药王谷的药园里当过药工。"他的声音嘶哑。"我知道那些药奴过的是什么日子。生不如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的散修站了起来。

      他们没有说话。

      但他们的站姿——就是答案。

      赵铁柱的眼眶湿了。

      他转过身,面对六尊巨型傀儡,举起了那柄已经缺了口的砍刀。

      "散修联盟——"

      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冲锋!"

      ---

      就在散修联盟即将被六尊巨型傀儡碾碎的瞬间——

      八道剑光从天而降。

      叶无尘和他七名剑宗弟子,终于出手了。

      "散修退后!"叶无尘的声音如同冰刃,划破了战场上的喧嚣。

      八道剑光在空中交错——然后,以散修们完全看不清的速度,切入了六尊巨型傀儡之间的缝隙。

      剑修的战斗方式——和散修截然不同。

      散修打的是消耗战、游击战、以人数弥补实力的差距。而剑修——打的是瞬间的、极致的、一击必杀的爆发力。

      叶无尘的剑——出鞘了。

      那柄跟随了他数十年的长剑,剑身通体银白,剑刃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蓝光。那是元婴期修士的灵压凝聚在剑身上形成的剑意——一种肉眼可见的、实质化的杀意。

      他面对的是第一尊巨型傀儡。

      一剑。

      只一剑。

      剑光闪过的时候,战场上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感觉——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瞬。在那一瞬间,他们清楚地看到了剑光划过巨型傀儡身躯的轨迹——从左上到右下,一道完美的弧线。

      然后——巨型傀儡的身体沿着那道弧线,缓缓裂开。

      金属断裂的声音迟了一息才传来——"咔嚓"——沉闷而刺耳。巨型傀儡的半边身体从另一半边滑落下来,砸在地面上,震起了一片尘土。

      一刀两断。

      一剑两半。

      叶无尘一剑劈开第一尊巨型傀儡后,身形不停,直接穿过了傀儡断裂的缝隙,冲向了第二尊。

      他的七名弟子也没有闲着。七名剑宗弟子各持一柄长剑,以七星阵的站位散开,各自牵制住了一尊巨型傀儡。他们的修为不如叶无尘——无法一剑破敌,但足以缠住傀儡,让它无法分身去攻击散修。

      "叶无尘——去阵眼!"王尧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叶无尘没有回头。

      他劈开第二尊巨型傀儡——然后身体在空中一个转折,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闪过了第三尊傀儡的横扫,直扑阵法的正中央。

      铜台。

      地煞珠。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但在他和铜台之间——还有三十六尊未被合体的金铜傀儡。它们从阵法的各个方位涌来,像是一道金属洪流,试图阻挡叶无尘的前进。

      叶无尘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的剑——再次出鞘。

      这一次——不是劈。是刺。

      一剑直刺。

      剑尖前方凝聚了他元婴初期的全部灵力——不,不是灵力。是剑意。一种超越了灵力的、属于剑修独有的、将全部意志凝聚为一点的——杀意。

      剑意所过之处——金铜傀儡如纸糊一般被洞穿。

      一尊。两尊。三尊。

      叶无尘的身形化作一道白光,在三十六尊傀儡之间穿梭。每穿过一尊傀儡,他的剑就会在傀儡的身体上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圆洞。

      十息。

      他穿过了三十六尊傀儡。

      身后——三十六尊傀儡同时僵住。然后,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的躯壳,一尊接一尊地倒下了。

      每一尊的胸口——都有一个贯穿的圆洞。

      ---

      铜台近在咫尺。

      铜台上方,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金色珠子正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那就是地煞珠——天罡地煞阵的操控核心。

      但铜台上不只有地煞珠。

      铜台的四个角上,站着四名药王谷的长老。

      他们是药王谷的精锐——金丹中期的修士。在正常情况下,一名金丹中期的修士足以让元婴初期的剑修苦战一番。但此刻——

      叶无尘没有停。

      他的剑已经刺出了。

      不是对着四名长老。而是对着地煞珠。

      四名长老同时出手——四道灵力化作四道不同颜色的光幕,试图挡住叶无尘的剑。

      但叶无尘的剑——不是用来挡的。

      它是用来——破的。

      剑意凝聚到了极致——在剑尖前方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直径不到一寸的灵力漩涡。那个漩涡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旋转速度,将周围的一切灵力都吞噬了进去——包括四名长老的防御光幕。

      光幕被撕裂。

      剑光穿透。

      "铛——"

      一声清脆的巨响。

      叶无尘的剑——刺中了地煞珠。

      暗金色的珠子在剑尖的冲击下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哀鸣——然后,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裂缝中涌出了大量幽蓝色的灵力——那些灵力像是被关在笼中的野兽,疯狂地向四面八方涌去。

      "退!"叶无尘收剑后退。

      四名长老也被地煞珠爆裂产生的冲击波震飞了出去。

      下一秒——

      天罡地煞阵中剩余的所有金铜傀儡——同时停住了动作。

      它们的眼睛——那两团蓝色的火焰——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一百零八尊傀儡。在失去地煞珠的控制后——全部瘫痪。

      "第二层——"叶无尘拄剑而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的声音很淡,但传遍了整个战场。

      "——破了。"

      ---

      欢呼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欢呼声中夹杂着哭腔。

      散修联盟的三百余名散修——在冲锋结束后——只剩下了不到两百人。

      一百多人倒在了百草迷踪阵和天罡地煞阵之间的战场上。有的被毒雾腐蚀成了枯骨,有的被傀儡的铁拳砸成了碎肉,有的被合体的冲击波震碎了经脉。

      赵铁柱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具已经没有了头颅的尸体。那是那个瘦小的散修——那个说他妹妹三年前被抓走的那个年轻人。

      他的右手还握着那柄飞剑。

      至死——都没有松开。

      赵铁柱将他的飞剑从僵硬的手指中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他把飞剑插在了地上。

      "兄弟。"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妹妹——我会帮她找到。不管她是死是活——我赵铁柱发誓,一定会给她一个交代。"

      他站了起来。

      他的身上有十七处伤口。最深的一处从左肩劈到腰间,几乎可以看到里面的骨头。但他站得很直。

      "还能动的——站起来!"

      剩余的散修们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有人拄着断剑,有人捂着伤口,有人已经看不清东西了——但他们站起来了。

      两百人不到。

      但他们的站姿——和之前一模一样。

      ---

      王尧从后方走上来。

      他的目光扫过了战场——那些倒下的散修、那些插在地上的断剑、那些被毒雾腐蚀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他的眼中没有悲伤。

      不是因为冷血。

      而是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他的目光投向了前方。

      百草迷踪阵已破。天罡地煞阵已破。

      前方——只剩最后一道防线。

      万魂大阵。

      那道防线的背后——是伏魔山。是万魂炉。是药尘。

      是——林婉。

      王尧深吸了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她。

      在万魂大阵的深处,在万千生魂的哀鸣中——那一缕比蛛丝还细的意识碎片——还在。

      但比两天前更弱了。

      弱到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灭的烛火。

      "婉儿。"他低声说。

      然后他抬起头,面向前方那片被暗红色灵力笼罩的山域。

      万魂大阵的压迫力——从正面袭来。

      那种感觉不是灵力压制——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拉扯着他的意识,有无数个声音在他的耳边低语,让他放弃,让他回头,让他——

      "不。"

      王尧迈出了一步。

      否定之力在他体表绽放——银白色的光芒在暗红色的世界中格外刺目。那种光芒不耀眼,但坚定——像是一根钉入黑暗的钉子。

      他又迈出了一步。

      身后——苏灵溪、叶无尘、赵铁柱、以及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在看着他。

      看着那个消瘦的、满身伤痕的、金丹初期的年轻修士——独自一人,走向那片足以吞噬万千生灵的深渊。

      "王尧!"苏灵溪忽然开口。

      王尧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活着回来。"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王尧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抬起右手——没有回头——只是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那个动作很随意。随意得像是在说"知道了"。

      但苏灵溪看到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他也怕。

      他也会死。

      但他——还是去了。

      ---

      叶无尘拄剑而立,看着王尧的背影逐渐被暗红色的灵力吞没。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身后那片满是疮痍的战场。

      散修们在收殓同伴的遗体。灵药宗的弟子在治疗伤员。碧落号的灵光在暗红色的天幕下闪烁,像是一颗孤独的星辰。

      "把死者——好好安葬。"叶无尘的声音很轻。

      赵铁柱抱着那个瘦小散修的飞剑,点了点头。

      "等这一仗打完了——我们带他们回家。"

      叶无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剑插入地面,盘膝坐下。

      他在等。

      等王尧的消息。

      等这场战争的结局。

      等——那个承诺过要"活着回来"的人——兑现他的诺言。

      ---

      暗红色的天幕下。

      万魂大阵的深处。

      一声低沉的轰鸣从伏魔山的方向传来——像是大地深处某种古老的存在被惊醒了。

      药尘站在万魂炉前。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阵壁,落在了那个正独自走来的身影上。

      "来了。"药尘的声音平静如水。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里没有轻蔑,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近乎欣慰的平静。

      "银针道的传人。"他低声说。"我等你——很久了。"

      万魂炉的火焰在他的身后猛烈燃烧。

      万千生魂的哀鸣——骤然加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围攻药王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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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天衍玄鉴》一部贯穿子平八字、奇门遁甲、梅花易数、易经、相术、痣相、掌纹、风水、道术与古医的玄学巨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