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心一寸》藤边羽

7、第 7 章 东宫羽翼渐

　　殿中，元纤绰正同萧玳闲叙。两人谈兴正浓时，忽有宫女入内禀报，说东宫梁侧妃前来求见晋阳公主。
　　得了萧玳应允，宫女便引着一名容色明艳的女子走进殿中。
　　那女子腹部微隆，显然已有身孕。身后的宫女则捧着一只精致食盒，亦步亦趋地随侍在侧。
　　“琬瑗见过公主。” 梁琬瑗走上前，屈身行礼。
　　萧玳连忙起身，亲自将她扶住后说道：“你身怀六甲，还特意到我这里来，实在难为你了。”
　　梁琬瑗含羞一笑，轻轻摇头：“公主言重了。前些日子在殿下那里，公主不是说，琬瑗做的青梅糕清甜可口，最宜盛夏食用么？所以今日，琬瑗特意做了一些，亲自给公主送来。”
　　“你实在有心。这样热的天气，还劳你亲自走这一趟。” 萧玳笑着引她入座，位置恰好就在元纤绰身旁。
　　梁琬瑗这才留意到殿中还有一位陌生姑娘，不由好奇问道：“公主，这位姑娘是？”
　　“她是元老将军的外孙女，元纤绰。你应当是第一次见她。” 萧玳说完，又转向元纤绰介绍道：“这位便是东宫的梁侧妃，素来最得我皇兄疼爱。”
　　听罢，元纤绰不禁一怔。而梁琬瑗依旧保持着甜笑，向她轻轻颔首致意。
　　太子侧妃。元纤绰隐隐有些失落之感。但碍于礼数，她也只好向着梁琬瑗微笑颔首。
　　好一个娇媚美艳的妙人，便是同为女子也忍不住多看她几眼，难怪她会成为萧翊目下最为宠爱的女子。身为青宫，萧翊虽仍未正式册立太子妃，可是随侍左右的侧妃业已有了两个，而目前最得其心的便是眼前这个梁婉瑗，其父乃户部侍郎。
　　“这梅子糕皇兄也喜欢吃。”萧玳边看着宫女打开食盒拿出青梅糕边说道。
　　“方才本想先给殿下奉上的，谁知殿下似乎正与言大人在书斋商讨着什么，婉瑗不方便去打搅，故而先行给公主送来了。”梁琬瑗柔声说道。
　　“皇兄也真是的，知道你怀有身孕，就该多抽时间陪陪你嘛。”萧玳说着拿起一块糕放进嘴里。
　　梁琬瑗低下头道：“还是正事要紧，无论发生什么婉瑗都绝对不能妨碍到殿下。”
　　“好吃，不愧是心灵手巧的婉瑗姐姐！”喝口茶，萧玳称赞道。
　　梁琬瑗羞涩地笑着看向萧玳。
　　“稍后我亲自送你回皇兄那儿以表谢意！”萧玳道。
　　“顺便见见某人是吧。” 梁琬瑗笑着说。
　　萧玳脸上泛起红晕嗔怪道：“婉瑗姐姐又取笑我！”
　　元纤绰亦笑着看向了萧玳。她也猜想萧玳实则是想借机见见言焕。
　　“纤绰，你过会儿随我一起去吧！”萧玳转而向她说。

　　至东宫将梁琬瑗妥善送回后，元纤绰和萧玳正好遇上了将要步出书斋的言焕。
　　“公主万安！”言焕中规中矩向萧玳行礼道。
　　“免礼。”萧玳笑着说道。
　　言焕抬起头，看向站在萧玳身边的元纤绰，不禁一愣。
　　“纤绰？”他有些不敢确定。
　　“言焕。”元纤绰轻唤了声。
　　这时，萧翊亦缓步踱向了他们。
　　“殿下。”元纤绰裣衽行礼。
　　“皇兄！” 萧玳笑着迎上前，挽住萧翊的手臂，亲昵地唤了他一声。
　　“今日怎么想起到我这里来了？” 萧翊含笑问道。他的目光却越过她，不动声色地落在了低首不语的元纤绰身上。
　　“皇兄还说呢。方才琬瑗姐姐亲自来给我送青梅糕。她身怀六甲，行动不便，我实在放心不下，这才特意送她回来。” 萧玳道。
　　说到这里，她又认真叮嘱：“朝中正事再要紧，皇兄也不能冷落了琬瑗姐姐。她如今可还怀着你的孩子呢。”
　　萧翊失笑：“如此说来，我还得好好感谢你替我照看琬瑗？”
　　“那是自然。”萧玳俏皮地扬了扬眉，“至于如何谢我，便先记在账上。待我想好了，再向皇兄讨。”
　　在宫中与元纤绰相见，言焕觉得既意外又欢喜。“纤绰，你怎么也在宫中？”他询问道。
　　元纤绰随即简略说明了始末。
　　“那你的伤如何了？”得知她受了伤，言焕十分担忧。
　　“已经不碍事了，应该过几日就能痊愈。”元纤绰回了一个让他安心的微笑。
　　言焕也微笑看着她，眼中尽是款款柔情。
　　这些细微的表现尽收于萧翊眼底，而他却只是浅笑看着他们。
　　元纤绰察觉到了萧翊的目光，不由得转视向了他。四目相对了片刻，元纤绰自感不妥，立即又装作若无其事般地将视线转向了他处。见状，萧翊的嘴角扬起了淡淡的一丝笑。
　　“纤绰，再过些日子便是七夕。今年宫中的七夕宴，你可一定要来陪陪我。” 萧玳说着看向元纤绰，语气中满是期待。
　　元纤绰遂浅笑着向萧玳说道：“这回既是公主发话，我自是不敢不来的。”
　　萧玳笑着点了点头。

　　是日，御书房内，萧翊与王渊正立于御案之前，商议天朔请求更改贡道之事。
　　“改易贡道一事，儿臣以为，断不可允。” 正如王渊所料，萧翊对此事态度坚决，没有半分转圜之意。
　　景泰帝沉默良久后缓声道：“贡道为何要如此迂回曲折，想必你们心中都清楚。”
　　“这自然是先帝防微杜渐的深意。”王渊拱手道。 “只是如今时移世易，我大晟国势鼎盛。若仍处处设防，毫无变通，只怕反倒会令周边诸国以为我朝缺少上国气度。”
　　“此时谈什么上国气度？” 萧翊眉心微蹙。 “天朔所请的新道循水路直入关内。一旦应允，便等同于将大晟门户亲手向人敞开，无异于开门揖盗。”
　　王渊微微扬眉，继而淡笑道：“殿下未免言重了。区区天朔，难道还能对我大晟构成威胁？”
　　“兵马若能循此道长驱直入，纵然只是王相口中的‘区区天朔’，也绝不容小觑。” 萧翊沉声道。
　　王渊不愿继续同萧翊争辩，转而向景泰帝奏道：“陛下，天朔请求改道，不过是为岁贡往来更加便利。此举既能彰显我朝宽厚，令天朔感怀圣恩，也有利于两国修睦，何乐而不为？”
　　“天朔素来反覆，对周边诸国觊觎已久。”萧翊语气渐冷。“王相不思如何防备也就罢了，竟还想替他们大开方便之门？”
　　王渊眯起眼睛，唇边浮出一点冷笑：“蛮夷小国之间偶有争斗，原也不足为奇。以我大晟今日之国力，谅他们也不敢生出什么非分之想。这一回，恐怕当真是殿下多虑了。”
　　萧翊看向他说道：“既然只是为了贡使往来便利，天朔为何要沿贡道逐郡索取舆图？除临康京畿以外，沿途诸郡县的地图如今都已陆续落入他们手中。若非另有所图，何须做到这一步？”
　　萧翊转向景泰帝，沉声道：“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尽快收回并销毁那些舆图，同时驳回天朔更改贡道的请求，以绝后患。”
　　景泰帝听完，神色微微一变。
　　天朔暗中收集贡道沿途舆图一事，他也不过是在今日才刚刚得知。可萧翊此刻说来，却仿佛早已将前因后果尽数掌握。
　　“陛下。” 王渊正欲继续辩驳，景泰帝却抬手止住了他。
　　景泰帝缓缓起身，踱至二人面前。片刻以后，他终于作出决断：“为免贻患来日，天朔所请，朕不准。”
　　萧翊心中稍定，面上却没有显出什么。
　　“翊儿，你先退下吧。”景泰帝道。
　　“是。儿臣告退。”
　　萧翊躬身行礼，临去以前，眸光冷淡地从王渊身上掠过。
　　王渊压下心中的愠意，也随之行礼告退。
　　两人离开御书房不久，殿外忽然传来御前侍卫急促的通禀。
　　侍卫快步入殿，跪地禀报道：“启禀陛下，贡道沿途诸郡县的舆图，已经尽数焚毁。”
　　景泰帝眉头骤然蹙起，没有立即开口。
　　侍卫继续禀报道：“今晨，工部右侍郎岑大人遣人知会天朔使团的随员，说沿途尚有两座城池的舆图未曾绘制，愿一并补齐，只是须依照他们手中已有的图式来画。天朔随员信以为真，便将此前收集的舆图尽数交到了岑大人手中。谁知临近晌午，岑大人的书房忽然起火，所有舆图皆被焚毁殆尽。”
　　景泰帝仍旧没有言语。哪里是什么意外失火，分明是先设法将散落在天朔使团手中的舆图聚到一处，再一把火焚个干净，迅速了结此事。
　　御香缥缈中，景泰帝凝眉静静坐着。
　　东宫羽翼渐丰，做事也愈发周密果决。
　　这原本足以令他欣慰。
　　可当东宫开始拥有不经御前示下，便能抢先落子、迅速收局的能力时，那份欣慰之下，也悄然生出了一缕难以压下的焦躁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