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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元妗,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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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如钩,星光溶溶,长伴云衢千里明。春末社祭的来临令整个江陵城在这暮春之夜倍显旖旎。
依照江陵的社祭习俗,今夜,所有待字闺中的女子都要持芍药花灯向天祈祝,以求日后拥有美满姻缘。
一同站立于船头,萧玳和元纤绰手捧芍药花灯闭目祈愿。片刻后,二人均睁开了双眼。蹲下身来,她们一起小心翼翼地将花灯置入河中,任其缓缓漂流而去。
绿水无痕,烛光花影绰约中,两个少女清灵动人的笑靥映现在了水面上。
“你说这真的灵验吗?”手托腮,目送花灯漂离着,萧玳像是在询问身边的元纤绰,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着。
想了想,元纤绰答道:“这习俗流传至今,多少是有些效力的吧!”
“再说,我的心意这样诚,上天总会眷顾我的,对不对?” 萧玳笑得眉眼弯弯。说罢,她又转向元纤绰,压低声音问道:“纤绰,你如今可有意中人?”
元纤绰微微一怔,旋即淡淡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原来还没有遇见心仪之人呀。”萧玳若有所思地说道。
“姻缘之事不必着急,静待天定便好。”元纤绰含笑看着她,反问道: “倒是你,可有意中人了?”
其实她心中早已有了猜测,此刻仍故作不知,饶有兴味地追问了一句。
萧玳的脸颊顿时红了起来。她蓦地直起身,刻意避开元纤绰的目光后说道:“不谈这个了。”
“方才问我时倒是起劲,轮到自己便含糊过去,未免太不公平了。” 元纤绰含笑嗔怪了她一句。
萧玳索性背过身去,面上羞意未褪,任凭她如何打趣也不肯再开口。
恰在此时,言焕从船舱里走了出来说:“方才买的糕点味道不错,你们快进来尝尝。”
萧玳闻声回头,恰好与他的目光撞在一处,心顿时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几下。
言焕见她一言不发,只怔怔望着自己,不由有些莫名:“怎么一直看着我?难不成我脸上也开出芍药花了?”
“我看把你的脸打得开花还差不多!” 萧玳冲他扮了个鬼脸,随即转身快步躲进了船舱。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元纤绰看着言焕说道。
他愈加窘然,遂问:“你们怎么都这般怪异了?”
元纤绰微笑着并不作答,也只是自顾自入了舱内。
夜色渐浓,江陵城亦逐渐进入了一片静谧。
橹声摇曳,樯影浮沉,画舫不急不缓地划动在回到渡头的行程中。
微风悄无声息拂过,河面上倒映出风灯的细碎光影。
独自静静伫立在船前,元纤绰低首凝望着漫漫飘零的点点杨花。
“三月正当三十日,明朝伊始,便是四月初夏了。”低语着,萧翊行至她身旁。
“这话里似乎含着惋惜之情呢。”她淡笑而言,转视向身边人。
轻笑一声,萧翊平视向前方,随即道:“业已多年未能细览春景,今年总算是没有再枉却这一阵东风了。”
“那便再好好感受一番吧。未到晓钟,可犹是春呢。”她浅笑道。
视线又转向了元纤绰,萧翊凝视着她恬静的面容道:“夜深露重,纵是暮春之夜,在这船头迎风站立许久,多少也是有些凉意的吧。”
“清和宜人,我却是挺希望能一直这么站下去了。”元纤绰莞尔一笑。
轻喟一声,萧翊遂道:“看来我是枉做了一回闲人,无谓费心了。”
半晌沉吟过后,元纤绰说:“玳儿她睡着了吧。”
“这丫头前一刻还在咋呼,现下却又睡了。我也由她去了,反正有言焕照看着。”萧翊道。
元纤绰听罢温和一笑。微微一怔,萧翊遂也向她还以一笑。
几阵透着湿气的风轻柔袭来,预示着一场暮春夜雨的来临。
远山云蒸,柱础渐润。
子规啼鸣声声,霎时,雨如烟幕般濛濛布下。
“下雨了!”元纤绰惊讶道。
默不作声,萧翊褪下着于身上的半臂罩衫,从容不迫地擎到了二人头顶,遮挡起了不断落下的雨滴。
“不回船舱么?”元纤绰诧异一问。
“不是你说想一直在这里站下去的吗?”他反问了一句。
相视着,二人均是忍俊不禁。
风飘万点,长笛一声,不知何人倚西楼。倏然之间,便也一并镌入了这疏落夜雨中。
凝望此景,元纤绰低声道:“这一景象,让我突然想到了一句词——”
“夜船吹笛雨潇潇!” 二人竟立刻异口同声说道。
元纤绰不禁向他绽开了笑靥。
眼眸相对,不经意间,他们的脸贴近了许多。
萧翊凝视着她,似是有什么同时倾注到了元纤绰的心底一般,她的笑蓦然凝在了脸上。
忽地,他抬手拂过她额边的几缕发丝,替她拭去了滴落的雨水。
心头一震,元纤绰侧过了脸去。
萧翊自觉有些失仪,停留在半空中的手遂而缓缓放了下来。
“雨势渐大,看来我这薄衫是要不起效用了。”掸去薄衫上的雨珠,萧翊哑然失笑。
轻启唇,元纤绰道:“就快到渡头了,进舱去叫醒玳儿吧。”她说着神色匆匆先行走回了船内。
夜色黟然。言府书斋内,灯火依旧通明。
凝神作着画,言子昶的眸中蕴着极其复杂的情感。良久,他放下了手中的画笔,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一幅女子肖像呈现在他的面前。
墨迹渐湮,言子昶久久注视着图中噙笑的幽婉女子,脸上却是毫无表情。他猝然将之拾起,他以案上烛火引燃了这幅画。看着它逐渐被燃烧起来,言子昶轻轻放开手任其坠下了地。
将元纤绰送回厢房,言焕径自越过庭院,走向书斋。
立于书斋前,言焕轻敲起了门。“爹。”他隔门唤道。
“进来吧。”言子昶闻声淡淡一言,随即站起了身来。
推门而入,言焕略一踟蹰,继而合上了门,走向了言子昶。
“这么晚才回来。”言子昶绕过桌案,行至他身旁。
“公主的玩心重,父亲也该是知道的。”言焕低语。
嗤笑一声,言子昶道:“这公主现在一心都在你的身上,不是她玩心重,而是想多与你相伴吧。”
“爹…”言焕垂首,神情有些许不自然。无意中看见地上正在燃烧的纸团,他随即道:“这在烧着的是什么?”
“没什么,临坏的字帖罢了。”言子昶一掠而过。
烧却大半,可还是依稀能辨出是一幅画。但听父亲刻意如是而言,他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焕儿。”言子昶又说道,“你年少得志,才华横溢,往后必然前途无量。公主而今倾心于你,你可得好好把握住啊。”
“爹,孩儿——”
“焕儿!”言焕到嘴边的话立刻被父亲打断。
沉默半晌,言子昶淡淡言道:“所谓的‘攀龙附凤’或许的确不是什么光彩事情,可谁都不能否认这是之于仕途最具效力的终南捷径。何况,这本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能遇上的。”
言焕默不作声。
“为父知道你心底另有其人,可是焕儿,你莫要糊涂了,男儿最重前程,决不能被那一时的儿女情长所蒙蔽了。”言子昶缓缓道。
“是,孩儿明白。”正如兄长所娶的亦不是自己心仪之女一样,言焕知道自己也不会有机会自主选择。仕宦之家,求的是不断的壮大。除却自身必要以功绩筑好基石外,有力的联姻更是不可或缺。婚姻,说到底也不过是其中一种利用手段罢了。
脑海中浮现出元纤绰的倩影,言焕的眼眸骤然一黯。
“回去歇息吧。”言子昶摆摆手,继而坐回了桌案前。
“孩儿先去了,爹也早些歇下吧。”说着,言焕转身离开。
书斋里复又只剩言子昶一人。
定定凝视着地上烧下的一垛灰烬,言子昶似在这之中又见到了方才画中的那个女子。不再多看一眼,他闭上了双眸,眼角的皱纹如扇般轻淡散开。
“元妗,当日你不嫁给我,今天,你便也休想你的女儿能成为焕儿的妻……”
哑声自语着,言子昶握紧了拳头,嘴边扯出了一抹笑。那笑里,含着隐隐的痛楚,也有深深的不屑,却丝毫不见任何喜悦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