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春天》锦遥遥遥

12、重逢剧宣 重逢剧宣

　　《重逢》正式上线开播的那天，全网沸腾，平台播放量连夜破纪录，站内热度断层登顶，霸占各大榜单首位。

　　时隔大半年的荧幕二搭，观众积攒了太久的期待，戏里破镜重圆的隐忍爱恋、细腻拉扯、迟来深情，每一帧都戳中人心。剧播热度一路狂飙，相关词条从早到晚刷屏不断，田曦薇和张凌赫的名字，再次牢牢捆绑在大众视野里。

　　剧宣任务如期落地，分开许久、巴黎雨夜陌路偶遇之后，两人被迫再次同台、同框、同采访、同路演。

　　这是张凌赫半退圈、执掌挚书集团之后，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娱乐圈公开剧宣行程。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为了最后的存货作品收官营业，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为了她。

　　为了一场时隔经年的拉扯，为了一次迟来的弥补，为了无数个日夜暗中的牵挂，为了一句从未说出口的亏欠与守护。

　　剧宣行程密集又繁重，路演、直播、连麦采访、综艺扫楼、平台合体互动，排得满满当当。

　　再次并肩站在镜头前，两人默契依旧，专业依旧，体面依旧。

　　田曦薇收起所有过往的酸涩与隔阂，落落大方，温柔从容，配合所有营业流程，应答得体，笑意温柔，看不出半点心事。面对主持人提问二搭感受、搭档默契、角色感悟，她滴水不漏，温柔坦荡，完美维持着荧幕最佳搭档的人设。

　　张凌赫更是沉稳内敛，褪去所有艺人的松弛外放，周身是商界掌权人的矜贵冷静，话不多，句句稳妥，分寸极致，全程照顾她的镜头、照顾她的发言节奏、照顾她的站位细节，却永远保持着礼貌克制的距离，不逾矩、不暧昧、不拉扯。

　　镜头面前，他们是万众艳羡的宿命CP，戏里圆满相守，戏外默契满分。
　　镜头背后，他们依旧是隔着旧账、隔着遗憾、隔着身份鸿沟、隔着无数隐忍心事的陌生人。

　　没人知道，剧宣热度越高，捆绑越紧，舆论越盛，落在田曦薇身上的恶意，就越沉重汹涌。

　　随着《重逢》爆火，全网观众开始深度扒细节、扒演员过往、扒荧幕履历、扒个人经历。有人无意翻出田曦薇年少时期被校园霸凌的陈年旧事，一段早已被时光掩埋、被岁月封存、被她彻底埋藏遗忘的灰暗过往，被重新挖了出来，赤裸裸摊在大众视野里。

　　起初只是零星帖子，简单提及年少经历，寥寥数语，很快被热度淹没。可随着讨论度发酵，帖子被不断搬运、截图、扩散、解读，旧事被无限放大、恶意改写、断章取义、扭曲杜撰。

　　原本是年少无辜受害、隐忍自愈的伤疤，被营销号和对家粉丝恶意曲解成“性格阴暗”“脾气极端”“过往有问题”“自带戾气”，无数人拿着她的陈年伤痛肆意审判、肆意诋毁、肆意攻击。

　　“难怪她性格敏感别扭，原来是小时候被霸凌心理有问题。”
　　“怪不得总是疏离冷脸，原来是原生和成长有缺陷。”
　　“被霸凌不是理由，性格不好就是不好。”
　　“难怪圈内对她评价两极，过往经历真的影响人品。”

　　一条条刻薄冰冷的评论，密密麻麻铺满屏幕。

　　伤疤被强行撕开，伤口被反复揉搓，陈年痛苦被当众展览，年少无助绝望的记忆席卷重来，铺天盖地压得她喘不过气。

　　那是她这辈子最不愿触碰的过往，是她拼尽全力自愈、拼尽全力走出阴影、拼尽全力向阳生长才摆脱的灰暗岁月。她以为早已尘封、早已释怀、早已成为过去，却没想到，会在爆红之时，被人狠狠掀开，当众凌迟。

　　心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委屈、窒息与无力。

　　过往网暴是无端抹黑、是造型争议、是舆论造谣，可这一次，是戳进骨头里的伤疤，是藏在灵魂深处的自卑与阴影，是她用尽数年时间才勉强愈合的旧伤。

　　疼，真的很疼。

　　可她不能表现出来。

　　身在舆论中心，身在爆红剧宣期，万众瞩目，全网聚焦，半点情绪失态都会被无限放大、无限解读、无限抹黑。她不能哭、不能丧、不能低落、不能崩溃、不能流露半分脆弱。

　　只能咬牙忍着，硬生生扛着所有二次伤害，人前依旧温柔体面、从容大方、笑意浅浅，完美营业每一场剧宣活动，没有人看出她眼底深埋的痛苦与煎熬。

　　屋漏偏逢连夜雨。

　　《重逢》密集剧宣行程，恰好撞上田曦薇全新大女主剧《赢家》的开机拍摄。

　　一边是全天无休的路演直播、站台采访、卫视扫楼、晚会联动，日夜颠倒跑遍各大城市；一边是新剧高强度进组、通宵夜戏、武打训练、台词打磨、连轴拍摄。

　　双行程彻底相撞，无缝衔接，日夜无休。

　　白天高强度拍戏，吊威亚、赶大夜、啃高难度台词、熬高强度戏份；晚上连夜赶航班、赶城市路演、赶直播剧宣，一天只睡两三个小时，长期昼夜颠倒、饮食不规律、精神高度紧绷、心理持续内耗。

　　旧伤压抑、舆论暴击、身心透支、连轴碾压，层层压力堆叠在一起，彻底压垮了她的身体。

　　她开始持续低烧、反复咳嗽、头晕乏力、嗓子沙哑失声，整个人精神萎靡，脸色苍白憔悴，眼底青黑浓重，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剧组工作人员、身边助理、经纪人全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反复劝她请假休息、调整状态、暂停行程。

　　可档期不等人，剧宣不等人，拍摄进度不等人，舆论风口更不等人。

　　她只能摇头，咬牙坚持，默默扛下所有疲惫，每天靠退烧药、润喉药、葡萄糖硬撑状态，撑完一场又一场录制、一场又一场拍摄。

　　所有人都看见她爆红的荣光、热度、流量、资源飞升。
　　没有人看见她深夜崩溃、带病硬扛、旧伤复发、身心俱疲的模样。

　　连日透支，终于在一个连绵雨夜彻底崩不住了。

　　那天夜里，江南暴雨倾盆，雨势凶猛，狂风卷着暴雨狠狠拍打酒店落地窗，噼里啪啦作响，夜色暗沉，凉意浸透整间屋子。

　　结束了一整天高强度拍摄和连夜剧宣连麦，凌晨两点，所有人休息散去，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偌大的套房空荡荡一片，只剩下她一个人。

　　身体滚烫发晕，低烧反复不退，喉咙肿痛沙哑，浑身酸软无力，头痛欲裂，心底积压的所有委屈、痛苦、压抑、无助，在寂静雨夜彻底决堤。

　　人前撑了太久、忍了太久、伪装了太久，这一刻，再也装不动了。

　　她拿过手机，避开所有官方大号、所有关注粉丝、所有舆论视线，点开那个只用来自愈、只记录私密情绪、从未对外张扬、无人知晓的私人小号。

　　这个小号，她用了很多年。

　　不营业、不炒作、不发作品、不晒热度，只偶尔在疲惫、难过、自愈的时候，发几句碎碎念、几张随手拍、一点无人知晓的心事。没有粉丝，没有关注，干干净净，是她唯一的情绪出口、唯一的私密净土。

　　这么多年，有一个匿名网友，ID永远是简单两个字——奖杯。

　　永远准时出现在她每一条小号动态下，从不评论、从不打扰、从不刷屏，只是默默点赞，岁岁年年，从未缺席。

　　她一直好奇过这个人是谁，却从未深究、从未探寻、从未追问，只当是陌生的温柔路人，是网络里一点无声的善意与陪伴。

　　雨夜寒凉，心绪翻涌，身体难受，心底溃不成军。

　　田曦薇指尖无力地划开屏幕，眼底泛红，情绪压抑到极致，终于敲下简简单单两个字，配上一张存了很久、从未公开的旧图。

　　配图是当年录制《重逢》片场休息时，两人在娃娃机里一起抓出来的一对情侣娃娃，一左一右挨在一起，干净可爱，是他们拍戏拉扯期间，唯一一段轻松温柔、无隔阂、无争执、无亏欠的纯粹瞬间。

　　文案只有短短一句：
　　【想你。】

　　发送的瞬间，眼底温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细碎的水痕。

　　她没有指名道姓，没有细说心事，没有拉扯过往，没有提及亏欠，没有人知道她想的是谁。

　　只有她自己清楚，这场熬到极致的疲惫、这场旧伤复发的崩溃、这场无人可诉的委屈，心底唯一想念、唯一可以依靠、唯一能让她短暂安心的人，只有一个。

　　是那个隔着遥远距离、隔着身份鸿沟、隔着无数遗憾、却始终在暗处默默守护她的人。

　　动态发出不过三秒，熟悉的ID「奖杯」瞬间出现在评论区，速度快得仿佛一直在在线、一直在等候、一直在盯着她的小号动态。

　　评论区简简单单一行字：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干净、温柔、急切、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仅仅一秒过后，这条评论迅速被主人手动删除，无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快得像一场幻觉。

　　田曦薇盯着空荡荡的评论区，怔怔看了很久。

　　心口轻轻一颤，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这个人永远这样。
　　永远第一时间察觉她的情绪，永远第一时间赶来，永远第一时间流露担忧，却永远克制、永远隐忍、永远不敢打扰、永远秒删退开，不留痕迹，不添麻烦，不越界半分。

　　无声陪伴，岁岁年年，隐秘温柔，从未间断。

　　她沉默坐着，任由窗外暴雨倾泻，任由低烧眩晕裹挟全身，任由心底酸涩泛滥。疲惫、脆弱、难过、想念，层层叠叠将她包裹。

　　她以为今夜只会独自熬过去，以为这场无人知晓的崩溃只会悄悄落幕。

　　却没想到，深夜三点，沉寂寂静的酒店长廊，忽然传来一声不轻不重、极有分寸的敲门声。

　　笃、笃、笃。

　　三声，沉稳、克制、熟悉。

　　雨夜风声嘈杂，却依旧清晰入耳。

　　田曦薇心头微怔，拖着沉重酸软的身体，撑着昏沉的脑袋，起身走到门口，隔着门板轻声开口，嗓音沙哑不堪：“谁？”

　　门外传来一道低沉沉稳、清冽磁性、熟悉到刻进骨髓里的男声，带着深夜微凉的气息，带着一丝隐忍的笑意，温柔又笃定：

　　“张凌赫。”

　　她瞳孔微顿，瞬间愣住。

　　大脑一片空白，全然不解。

　　这个时间，深夜凌晨三点，暴雨深夜，他怎么会来这里？

　　她迟疑几秒，抬手轻轻拉开房门。

　　房门拉开的一瞬，走廊微凉的晚风裹挟雨丝扑面而来。

　　张凌赫一身简单黑色休闲衬衣，袖口随意挽至小臂，褪去西装革履的商务严肃，多了几分久违的松弛温柔，却依旧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发丝带着雨夜微凉的潮湿，眼底是沉沉夜色，目光落在她苍白憔悴、带病泛红的脸上，眼底瞬间盛满浓重的心疼。

　　田曦薇站在门内，身体虚弱发晕，眉眼疲惫，眼底还残留未干的湿意，怔怔看着他，轻声不解地问：

　　“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满心疑惑。
　　他们早已陌路，早已隔界，早已剧宣之外零交集。
　　他身居集团高位，日夜繁忙，跨国事务不断，根本不可能凭空出现在她拍戏的城市、出现在她深夜的酒店门口。

　　张凌赫目光深深落在她憔悴病态的小脸上，看着她苍白无血色的唇、沙哑干涩的喉咙、眼底浓重的疲惫与脆弱，眼底情绪翻涌复杂，心疼、愧疚、牵挂、隐忍，尽数藏在深沉眼眸里。

　　他向前半步，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门，依旧保持分寸，嗓音低沉温柔，带着一丝拆穿心事的浅浅笑意，一字一句，清晰落在她耳边：

　　“某人刚刚偷偷发微博，说想我了。”

　　田曦薇瞬间全身僵住，血液停滞，呼吸骤停，大脑彻底一片空白。

　　指尖下意识攥紧门框，指节微微泛白，怔怔抬眼望向面前的男人。窗外的暴雨哗哗作响，风声穿过长廊，混着淅沥的雨声，敲在人心上。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凌赫，唇瓣动了两下，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微弱，带着低烧带来的虚浮：
　　“你……你说什么？”

　　张凌赫垂眸，目光安静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和苍白的脸颊上，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心疼，语气很轻，带着一点释然，也藏着长久隐忍之后终于不必伪装的温柔：
　　“我说，某人小号发动态，说想我。”

　　田曦薇的心脏猛地重重一跳，猛地就反应过来。
　　那个ID叫奖杯、常年只点赞她小号、刚刚在评论区问她怎么了又立刻秒删的网友。

　　原来奖杯是他。

　　无数零碎的片段一瞬间在脑海里翻涌出来。
　　这么多年，每一条情绪低落的碎碎念，每一张随手拍下的风景，每一次拍戏疲惫深夜的感慨，那个叫奖杯的账号总会准时出现，安静地点赞，从不打扰，从不留言。偶尔忍不住留下一句关心，又迅速删掉，把所有的在意藏在无人察觉的角落。
　　巴黎偶遇之后，她情绪低迷的那段日子，小号更新频繁，奖杯也依旧准时在线。她从前无数次好奇这个人是谁，猜过很多种可能，唯独不敢去想，会是张凌赫。

　　田曦薇喉咙发紧，低烧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张凌赫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扶住她的胳膊，手伸到半空，又顿住，克制地收了回去，低声叮嘱：
　　“小心一点，你在发烧。”

　　田曦薇勉强稳住身形，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震惊、慌乱，还有一丝被人戳中心事的窘迫。
　　“那个奖杯……是你？”

　　“嗯。”张凌赫坦然点头，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是我。”

　　“多久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抖。
　　“从《初遇》开拍的时候就注册了。”张凌赫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像是在诉说一件埋藏了很久的心事，“那时候剧组舆论风波不断，我不方便用大号关注，也不敢以本人身份去评论打扰你，就注册了这个小号。只想安安静静看着，知道你最近好不好。”

　　田曦薇心口一涩，鼻尖微微发酸。
　　原来那些悄无声息的陪伴，从来都不是陌生路人偶然的善意，是他跨越所有隔阂，藏在暗处的牵挂。
　　“刚刚那条评论，也是你。”

　　“是。”张凌赫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看见你发的那句想你，我一时没忍住，下意识留了言。发出去之后才反应过来太冒失，怕给你造成困扰，立刻删掉。只是删得再快，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订了最快的航班，赶了过来。”

　　田曦薇抿着嘴唇，安静地望着他。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点狠狠砸在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长廊安静，只有隐约传来的风声。
　　她心里很乱，惊喜、窘迫、酸涩、感动交织在一起。她没有想到自己深夜一时情绪上头的一句心事，会被他看见，还让他跨越城市，冒着大雨来到自己的酒店门前。

　　“你不怕被别人拍到吗。”田曦薇低声开口。
　　“怕。”张凌赫很坦诚，“但比起怕被拍到，我更担心你。我能查到你最近连轴拍戏加上剧宣，身体状态很差，网上又翻出了你以前的旧事，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看见那条动态的时候，我就坐不住了。”

　　田曦薇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被翻出校园霸凌旧事带来的委屈，连日连轴工作身体上的疲惫，在这一刻好像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出口，可理智依旧提醒着她，他们之间隔着太多过往，隔着身份的鸿沟。
　　“进来吧，外面走廊凉。”沉默片刻之后，她侧过身子，轻轻让出门口的位置。

　　张凌赫微微一怔，随即迈步走进房间，顺手轻轻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长廊的冷风和喧嚣。
　　屋内只开了一盏柔和的落地暖灯，光线昏沉柔和。房间的桌上还散落着退烧药、温水，还有没吃完的药片，地上放着还未来得及收拾的剧本。
　　他扫过桌面，眉头微微蹙起，转头看向田曦薇：
　　“吃过药了？体温多少。”

　　“下午测38度二，吃了退烧药，时好时坏。”田曦薇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浑身酸软无力，说话的声音依旧沙哑，“反反复复退不下去。”

　　张凌赫环顾一圈，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体温计，又摸了摸水杯，水已经凉透。
　　“凉水不能喝。”他轻声说道，“我去给你倒一杯温水。”

　　他走到饮水机前接好温水，拆开退烧药的包装，倒出药片放在干净的纸巾上，端着水杯走到她面前，语气是不容拒绝的温柔：
　　“先把药吃了，不然夜里烧得更严重。”

　　田曦薇抬头看向他。从前在剧组，两人虽然有很多拉扯，可是像这样近距离、自然地照顾彼此，已经是杀青隔门告别之后很久没有过的画面。
　　她沉默地接过药片和水杯，仰头把药吃下，慢慢喝下半杯温水。
　　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刺痛的喉咙，稍微舒缓了喉咙的不适感。

　　张凌赫把杯子放回桌上，又弯腰拿起一旁的额温枪，轻声说：“别动，我帮你量一下体温。”
　　田曦薇没有躲闪，安静坐着。冰凉的额温枪轻轻贴在她的额头，“滴”的一声响起。
　　38.1℃。
　　依旧处于低烧。

　　“烧还没有退。”张凌赫的神色沉了几分，“你不能硬扛。剧组和剧宣两边连轴转，休息时间太少，药物发挥不了作用。”

　　“我也没有办法。”田曦薇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赢家》这边拍摄进度很紧，剧组所有人都在赶工期，我作为女主没有办法随意请假。《重逢》剧宣又刚好撞上档期，宣传计划早就定好了，临时缺席会影响整部剧的宣传节奏。网上又闹得沸沸扬扬，我一旦状态流露出来，很容易就会被过度解读。”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的布料，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伤痛：
　　“还有校园霸凌那件旧事被翻出来。那是我年少时期最难熬的一段经历，我花了很多年才慢慢走出来。我以为那件事早就已经翻篇了，可随着热度上涨，旧事重提，很多人并不了解真相，凭着碎片化的信息随意揣测，肆意评判。伤疤被重新撕开，那种滋味，很难受。可是我不能表现出来，我是公众人物，只要我流露一点难过、一点消极，就会被无限放大。我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笑着走完一场又一场宣传活动。”

　　张凌赫安静地站在一旁听她说完，眼底满是心疼。他很清楚这件事给她带来的二次伤害，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留意网上的舆论动向，看着一条条恶意评论，心里压抑了很久。
　　“很多人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看见的东西，不会去深究背后的原委。”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沉敛，“他们只顾着宣泄情绪，不会顾及当事人会不会受伤。”

　　“我明白。”田曦薇抬眸，轻轻扯了一下嘴角，笑意很淡，带着苦涩，“做演员，就要承受这些。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很累。”

　　“累了可以不用一直逼着自己坚强。”张凌赫缓缓坐到她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和她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没有过分靠近，语气温和，“在别人面前，你必须维持好自己的状态，但是不必时时刻刻都逼着自己硬撑。”

　　田曦薇看向他，轻声反问：
　　“那我又能跟谁说呢？身边的工作人员要顾及工作，朋友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想把负面情绪带给其他人。”

　　“你可以跟我说。”张凌赫抬眼，目光坚定地望向她，“不管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我愿意听。”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
　　田曦薇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可是我们之间，还有很多没有解开的心结。杀青那天晚上，隔着一扇门告别，巴黎偶遇我叫你张总的时候，我以为我们已经彻底划清界限了。”

　　提起过往，张凌赫的神色黯淡几分。
　　“我知道。”他缓缓开口，“那时候是我自己选择退圈接手集团，我清楚身份的差距，也明白你心里对当年资源被顶替那件事有心结。我不敢贸然靠近，怕我的出现会打乱你的生活，给你增添更多的流言蜚语。所以我只能用那样隐秘的方式，默默关注你。”

　　“所以你注册奖杯那个小号，仅仅只是关注我的动态吗？”田曦薇问道。
　　“不止。”张凌赫轻轻摇头，“很多次我看见你情绪低落，我很想直接私信安慰你，甚至想直接出面帮你平息舆论。但是我清楚，我一旦出面，事情只会变得更加复杂。两家粉丝本来就容易产生矛盾，如果传出我们私下联系，所有的矛头都会重新指向你。我只能忍住冲动，仅仅只是点赞，作为一种无声的陪伴。那天忍不住评论，是我为数不多的一次失控。”

　　田曦薇听完，心里五味杂陈。她没有说话，一阵眩晕袭来，脑袋昏沉沉的，身子微微歪向沙发靠背。
　　张凌赫见状连忙起身：
　　“时间不早了，你先躺到床上休息，我在这里守着你。夜里发烧容易反复，如果体温升高，我们及时去医院。”

　　田曦薇迟疑地抬眼看向他：
　　“你留在这儿？”
　　“嗯。”张凌赫点头，“我就在客厅，不进卧室。夜里我每隔一段时间过来看看你的体温。等你烧退一点，我再离开。你现在这个状态，我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酒店。你不用担心，我会注意分寸，不会给你造成麻烦。”

　　田曦薇犹豫了片刻，身体的疲惫和难受让她没有力气再去坚持客套的疏离。她轻轻点了点头，撑着沙发慢慢站起身，走进卧室躺到床上。
　　被子拉到胸口，低烧带来的无力感席卷全身，脑袋昏沉。
　　卧室门虚掩着，张凌赫安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偌大的房间里，两个人一墙之隔。
　　他没有玩手机，只是安静地坐着，时不时抬手看一眼时间。每隔四十分钟，他就轻手轻脚推开卧室的房门，拿着额温枪进去，轻声叫醒她测量体温，给她递温水。
　　夜里，田曦薇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翻来覆去，眉头紧紧皱起，小声呢喃。每一次动静，客厅的张凌赫都能立刻察觉，起身走到床边，伸手试探她额头的温度。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她体温再次升高，烧到38.6℃。张凌赫眉头紧锁，准备联系酒店的医护人员，准备如果持续高烧就送她去医院。好在过了一个小时，药效慢慢发挥作用，体温缓缓回落。
　　天快要蒙蒙亮的时候，窗外的雨慢慢变小，淅淅沥沥的雨声渐渐平息。田曦薇的烧终于退下去，呼吸变得平稳，沉沉睡了过去。
　　张凌赫轻轻替她掖好被角，目光安静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眼底满是温柔。这一整晚，他几乎没有合眼，整夜都在留意她的身体状况。

　　天亮之后，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屋内。田曦薇缓缓睁开眼睛，脑袋依旧还有一点昏沉，但是身体的酸痛缓解不少，烧基本退去。
　　她走出卧室的时候，看见张凌赫靠在客厅沙发上，闭目小憩，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眉眼之间藏着一夜未眠的疲惫。桌上放着他一早打电话让人送来的清淡早餐和粥品。
　　听见脚步声，张凌赫缓缓睁开双眼，看见已经起床的田曦薇，立刻直起身，起身问道：
　　“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好多了，烧退了。”田曦薇看着他眼底浓重的疲惫，心里掠过一丝愧疚，“辛苦你守了我一整晚。”

　　“没事。”张凌赫语气平淡，把早餐推到她面前，“先吃点东西，空腹吃药对肠胃刺激很大。我让人准备的白粥和小菜，比较清淡，适合你现在的身体。”

　　田曦薇坐下，慢慢吃着早餐。两个人没有过多交谈，气氛安静柔和，少了之前刻意的疏离，多了一丝松弛。
　　吃完早饭之后，张凌赫确认她状态稳定，便起身准备离开。
　　“我先回去。接下来拍戏和宣传两边一定要注意休息，不要硬扛。如果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跟团队沟通，不要自己憋着。”

　　“好。”田曦薇抬眸看向他，轻声说道，“谢谢你，张凌赫。”

　　他微微颔首，推门离开酒店。
　　经过这一个雨夜之后，横在两人之间那层厚厚的冰墙，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自那晚过后，两人之间的相处氛围悄然发生改变。
　　没有立刻回到亲密的状态，但是那份刻意的回避、疏远，少了很多。
　　张凌赫没有频繁打扰，但是只要时间允许，就会悄悄来到《赢家》剧组探班。
　　他每次过来都很低调，尽量避开人多的时候，大多选在剧组午休或者收工的傍晚。他不会高调现身片场，大多只是坐在较远的休息区，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拍戏。有时候会带一些温热的饮品、养胃的点心，托工作人员悄悄送到田曦薇手上。
　　有好几次进出剧组的时候，被场外蹲守的代拍和路人偶然拍到。照片流到网上，瞬间引起不小的波澜，不少网友猜测二人私下往来密切，绯闻词条悄悄爬上热搜边缘。
　　面对源源不断的绯闻猜测，两个人都选择了沉默，没有出面澄清，也没有主动回应，不否认，不承认。既没有刻意避嫌拉开距离，也没有顺势营业炒作。团队也没有下场控评解释，任由舆论发酵一段时间之后慢慢平息。

　　剧组不少工作人员偶尔也能够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偶尔私下小声议论，但是都很有分寸，不会随意打探二人私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赢家》的拍摄有条不紊地推进。一场行业内的大型商业晚宴如期举办，不少圈内艺人、商界大佬都收到了邀请，田曦薇作为当红女演员出席晚宴，张凌赫以挚书集团代理董事长的身份参加这场聚会。
　　晚宴现场灯火璀璨，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宴会厅里，不少商界人士主动上前和张凌赫寒暄交谈。席间有人闲聊，提起他当初正值事业上升期，却突然选择半退圈离开演艺圈，放弃大好的演员前程，转行接管集团。
　　一位相熟的前辈端着酒杯，笑着开口问道：
　　“凌赫，说实话，当年正是你热度最好的时候，多少人羡慕你的发展前景，怎么就毅然决然选择退出荧幕，接手家族企业？很多人都觉得很可惜。”

　　问话一出，周围几个人的交谈声微微停顿，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张凌赫握着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抬眼，目光穿过人群，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正在和别人交谈的田曦薇的身影，随后缓缓收回视线，语气从容淡然，坦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众人耳中：
　　“进入演艺圈，是我年少时的热爱。可是后来我明白，有些热爱只能够作为兴趣。我选择接手集团，并不单单是因为家里突发变故。还有一部分原因，我想要拥有足够的资本和底气。只有站在更高的位置上，才有能力去护住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身在娱乐圈里面，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很多时候明明看着身边的人遭受流言、受到伤害，自己却无能为力。资本不是一件坏事，它可以成为一把保护伞。”

　　一番话说得平静克制，没有过多煽情。
　　在场的人大多只当做他对于事业选择的感悟，感慨一句年轻人有自己的格局，纷纷点头附和，没有人深究话语背后更深层的含义。
　　可是不远处的田曦薇恰好听见了这段话。
　　她手里端着一杯果汁，指尖猛地一顿。
　　那句“拥有资本，去护住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耳中。
　　她心里骤然一动，隐约察觉到这句话背后藏着的深意。
　　晚宴结束，宾客陆续离场。夜色深沉，城市灯火璀璨。田曦薇回到自己入住的酒店，心里一直反复回味晚宴上张凌赫所说的那一段话。内心的疑惑不断翻涌，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有空吗，能不能聊一聊。】
　　没过几分钟，张凌赫回复：
　　【可以，我在楼下。】

　　田曦薇微微诧异，换上外套下楼。
　　酒店楼下的露天露台安静空旷，晚风轻柔，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铺展开一片温柔的光晕。
　　张凌赫独自站在露台栏杆边，晚风微微吹动他的衣角。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向走来的田曦薇。
　　“晚宴上，你说退圈，想要拥有资本去保护想要守护的人。那个人，是我，对不对。”田曦薇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目光直视他的双眼。

　　张凌赫沉默片刻，坦然迎上她的视线，轻轻点头：
　　“是。”
　　他没有回避，也没有遮掩。
　　“当年巴黎时装周那件事，我的团队私下找到我的父亲，拿到了那一个高奢资源。我后来才知道，那个名额原本属于你。得知真相之后，我心里一直很愧疚。那件事成为横在我们之间一道跨不去的坎。我在演艺圈的时候，就算名气再高，说到底也只是一个艺人，很多事情没有话语权。如果当时我贸然站出来澄清，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给你引来更多的非议，加重对你的伤害。”

　　他缓缓说起埋藏心底很久的心里话，语气带着几分沉重：
　　“父亲突发重病，给了我一个不得不接手集团的契机。但是也让我看清一件事情，如果我一直做演员，就算再红，很多时候也只能被动地看着舆论肆意发酵，看着你一次次被网暴，被流言中伤，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想要拥有足够的力量，拥有资本，拥有话语权。当你遇到不公、遇到恶意攻击的时候，我可以有能力为你挡住一部分风雨，而不是只能做一个旁观者。”

　　田曦薇静静地听着，晚风拂过她的发丝。
　　这么久以来，她心里其实一直对当年资源被顶替这件事有心结。不是耿耿于怀想要追究谁的过错，只是这件事像一根细小的刺，横在两人中间，让她没办法坦然地和他靠近。
　　“其实那件事情，我早就已经不计较了。”田曦薇轻声开口，目光柔和地望向他，“我知道当初这件事并不是你的本意，是你的团队私下行动。后来你得知真相之后，心里一直背负着愧疚。我介意的从来不是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而是我们两个人都被困在这件事带来的隔阂里面，互相拉扯，互相克制，不敢往前一步。”

　　张凌赫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你真的放下了？”
　　“嗯。”田曦薇轻轻点头，认真说道，“时间过去这么久，经历了很多事情，很多心结慢慢也就想开了。当初的遗憾真实存在，可是我不愿意让过去的过错，一直困住我们两个人往后的生活。”

　　“曦薇。”张凌赫往前迈出一小步，目光深深地凝望着她，眼底积攒了许久的隐忍、牵挂、愧疚在此刻尽数流露出来，“从《初遇》开机，到《重逢》杀青，巴黎偶遇，再到后来我用小号默默关注你的所有日子。这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一天真正放下过你。之前我总觉得自己亏欠你太多，没有资格重新走向你。我害怕我的靠近会给你带来麻烦，害怕重蹈覆辙。可经历了这么多，我不想再继续错过了。”

　　田曦薇抬眼望着他，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那些片场的拉扯，杀青隔门无言的告别，巴黎雨天的陌路相逢，小号无声的陪伴，雨夜酒店彻夜的守护，一次次低调的探班，所有的片段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道高墙，在这一刻轰然瓦解。
　　“我也是。”她轻声开口，声音微微哽咽，“很多时候，我嘴上刻意和你划清界限，心里却始终没办法真正放下。”

　　张凌赫眼底漾开温柔的光芒，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微微收紧，没有用力，生怕吓到她。
　　“那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他低声询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田曦薇抬眼对上他温柔深邃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
　　晚风轻轻吹过露台，远处城市的灯火温柔闪烁。积压许久的心结终于解开，横在二人之间所有的误会、隔阂、愧疚、遗憾，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慢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