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北宋, ...
-
北宋,乾兴元年
"弥香!!弥香!!!"
湍急的水声与少年嘶哑的呼喊混杂在一起,时不时因几道猛烈些的水流,少年的呼喊就被呛水的咳声与拍水挣扎的水珠盖过…
前方撑船的女孩失了全部感官一般,手中的船桨只是机械地向后推着水流,经过两岸刚刚萌出新芽的林子…顺着零星落在水上的桃花瓣…逐渐进入了一片开的正茂盛的桃花林,河面上依次起了涟漪,起风了,漫天盖地的桃花将卷女孩与小船一并卷了进去…
一天前
"哥哥,你干什么呢?"
李伯稚在听到来声时,停下了解渔网的手,咬在渔网死结上的牙齿也一并松开,回望去:"是弥香啊"他的手又继续死磕渔网上的死结,眼睛却还看着身后的妹妹:"我听村里陶伯说他前几天在河里捞了几条鱼,我也想碰碰运气,说不定能带条鱼回来”
李弥香把手上装鸡饲料的草筐放到地上,又拍了拍自己的手,伸手用袖子在哥哥脸上擦了两把,袖子染上一块深色的水渍:"哥你解这网就折腾一早上了,这几天雨又大,河水涨得急,要不还是别去了"
伯稚摇头,从地上站了起来,腿蹲得有些麻了,站起来时带着细小的刺痛:"没事,我都去河上捕鱼多少趟了,河里的鱼估计都认识我了"
"那是咱爹娘还在的时候,有大人在你当然敢去下水捞鱼"弥香无奈地上前接过渔网另一端,三下五除二解好了两个结:"哥你要”去也行,带我一起吧,咱俩好互相看着对方"
"不"伯稚又摇了摇头:弥香你才十岁,你还小,下水次数也没有我多,去河边太危险了,我自己去就行,等你长大再带你一起。"
"哥你就比我大一岁"弥香抿着嘴,不服反驳。
"那我也是你哥"伯稚终于和渔网上那一小
嘬死结决出胜负,腾出右手轻轻点了一下
妹妹的额头:"这辈子都是。"
"哥…"
"好了"伯稚把渔网搭在胳膊上:"弥香你先去把鸡喂了吧,我很快就回来,真的,我保证。"
"好吧"弥香重新拿起草筐:"哥,你捕鱼时注意点,一定要早点回来"
"知道了,过会儿再见"伯稚边向河边走边向后回头挥手
…
伯稚登上小船,站稳后,解开拴在岸边的绳子,沿河到了听陶叔说的地方,撒下网等待
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好,连续几网下去连根水草都没挂上来一根,伯稚用手挡了下热的发烫的阳光,又向前面看了几眼,犹豫着要不要走的远一点再试试…就一点…马上就回来…没事的
伯稚把网收上船,摇着船浆向前又走了一段水路,他总觉得脖子上有些痒丝丝的,抬手抹了一把,手心粘上了片粉嫩的花瓣,他在心里算了算日子,确实到了桃花开的时候,水面依次起了涟漪,起风了,几片花瓣被风卷到了伯稚脸上,伯稚回头望了望,没有看到村里人家做饭的炊烟,看来已经走了很远了,干脆就在这里再撒一次网吧。
伯稚用力一挥,将渔网撒向水里,他站起来,晃了几下,又弯着一条腿才勉强站稳,他揉了揉发干发涩的眼睛,抬头时注意到树林已经到头了,向前再走几步就是一大片桃花林。
奇怪…以前有这地方吗?
伯稚尽力回想村里捕鱼为生的几户人家说的捕鱼时见到的各种事情,里里外外想了个遍…好像…没听过他们说这里还有片桃林啊。
伯稚毕竟是好奇心正盛的年纪,他一点点把船靠近岸边,用绳子绑好,确认船停好了,绳子不会松动才一步步朝那片桃花林走去
这片桃花林里的桃花比伯稚见过的任何一种花都要好看上几倍,花瓣薄的近乎透明,由深而浅的粉红从花蕊根部渐染到每一瓣花瓣的边缘,每一棵桃树都被繁密的桃花笼着,阳光从上照下来,穿过花瓣留下浅淡的粉色阴影。
伯稚从头开始走,他从没有见过这么多这么密的桃花,双腿还在向前走前,脖子却是仰着,又频频回头去看刚才看过了的桃花
伯稚看得入迷,走了多远、多久统统和看过的桃花一起被抛到了后面:"哎呦!"
伯稚一手捂着头,脖子已经酸痛已,他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走到林子尽头了,他揉了揉撞得发红的额角,看清自己是撞到了一个山洞的边缘,他向里探头看去,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伸回脑袋再看了看天,太阳也已经开始西斜…要不…
算了…来都来了
伯稚弯腰一点点扶着石洞壁进入山洞里,洞里很安静,安静到伯稚天生灵敏于常人的耳朵都只能捕捉到滴答落下的水声和自己的心跳呼吸交织的声音
就在伯稚终于适应了黑暗时,突如其来的微小光亮像一根针一样狠狠扎在了伯稚的眼球上,伯稚用力眨了几下眼睛,看清山洞的另一头并非冰冷坚硬的石头,而是豁然开朗的天地
这里同样的有着与方才别无二致的大片桃花林,芳草鲜美,落英缤纷。伯稚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又绕回去了,于是再次向前面的桃花林走去
伯稚在这片桃花林里转了又转,这片桃花林大的出奇,伯稚转了半天又看到了自己刚开始走的时候在地上画的地标
伯稚向后慢慢退了几步,想看看这片桃花林的尽头在哪,漫天盖地的桃花里勾勒出了…一个人,像是被桃花卷来的
那人尚是十七八岁单薄的身形,墨发如绸,用一条浅蓝色的发带束着,身上的云锦披风从上到下分别是不同深浅的蓝,乍一看还以为是披了一身海浪,包裹着身上深紫的内袍,苍白的皮肤竟把旁边桃花的粉嫩都衬得通红上了几分,那双本应上扬的眼角却与细而长的眉毛一并向了下,即使没什么表情也让其周身无形笼上了一层哀伤的底色,仿佛唯有忧伤才与之相配,反之其余一切表情在这张脸都显得割裂而又不真实
伯稚呼吸微微滞了一瞬,他在村子里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就是自己的阿娘了,他本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更好看的人了…如今见到的这个人…让他犹豫着应该称呼男的女的
伯稚从一棵树后又躲到另一棵树后,想要离得再近一些看看这个人,耳朵在他靠近的刹那捕捉到了那人平稳缓慢的心跳。那人缓慢的抬起眼,看到伯稚时脸上那层忧伤裂开露出惊异的神色:"你怎么进来的"
"啊?我…"伯稚手指扣进树皮,语无伦次:"我捕鱼的时候…进来的"
"天很晚了,你赶紧离开吧"那人…伯稚也听出来了是男的,催促到
"哦…好"伯稚觉得自己也真是糊涂,怎么就到了别人家里去了。
"慢着"那个少年忽然开口,把自己腰上的荷包摘下来放到伯稚手里:"拿着,里面是朱砂,现在带在身上,到家后绕着院子洒一圈"
伯稚即使有些不明所以,但那个少年落在他耳膜上的心跳始终平稳缓慢,没有说谎,也放下了些心:”我知道了,谢谢你"伯稚转身欲走 又忽然想起什么,那句:"你是住这里吗?" 刚到舌尖,眼前原本开阔的桃花林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盖上,少年温润的声音随风一道拂过伯稚的耳廊:"向前走时,不要回头"
身后的桃花林被风摇得呜呜作响,伯稚的视野被风吹开,他没有回头,也听到少年不在了,像是又被桃花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