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借你一生》青枝灯

4、重组开始了（2） 第4章重组

　　第4章重组开始了（2）

　　产品负责人王一星立刻抬头。“耀哥。你别又开始暗示产品不给需求。”
　　李耀看他，“我什么时候暗示了？”
　　“你刚才那句‘场景能扩’，语气已经很明显了。”
　　“……”
　　“现在产品端拿不到足够有效反馈，本来就是因为市面上总共没卖出去多少台。”
　　王一星继续道：
　　“你不能让我凭空给你变出一百个客户。”
　　李耀：“我没说是你的锅。”
　　“你语气就是。”
　　“我的语气怎么了？”
　　“很研发。”
　　李耀：“……”
　　眼看两个人又要开始。
　　钟辰抬手敲了敲桌面。
　　“停。”
　　会议室瞬间安静。
　　他看向李耀。
　　“星辰系列还要多久？”
　　李耀坐直。
　　“最多四个月。”
　　“确定？”
　　“确定。”
　　“主体架构已经完成了。”
　　“现在主要是稳定性测试、运动控制优化，还有两组关键参数。”
　　他说完停了一下。
　　声音明显低了些。
　　“老大。”
　　“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钟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翻开高齐刚才发给他的现金流预测。
　　账面现金。
　　应收账款。
　　下个月到期的银行贷款。
　　设备融资租赁。
　　员工工资。
　　供应商应付款。
　　每一个数字单独看都不致命。
　　叠在一起的时候，就变成了一张缓慢收紧的网。
　　四个月。
　　可按照目前的烧钱速度，辰曜撑不到四个月。
　　这才是公司现在真正的问题。
　　技术需要时间，员工要发工资，门店要交租金，服务器每天都在烧钱，银行不会因为你有梦想就少收一期利息。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创业者本人可以暂时不要命，其他东西都得要钱。
　　钟辰合上文件，“研发组先出去吧。”
　　李耀一愣。
　　“老大？”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抬头。
　　钟辰看他一眼。
　　“不是砍预算。”
　　“星辰系列继续。”
　　“研发进度不动。”
　　李耀明显松了一口气。
　　“真的？”
　　“假的。”
　　钟辰神色平静。
　　“骗你回去加班。”
　　李耀：“……”
　　黄部长没忍住笑了。
　　钟辰终于也勾了下唇。
　　“去吧。”
　　“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行。”
　　李耀抱起电脑。
　　“那我们回实验室。”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老大。”
　　钟辰抬眼。
　　“产品能做出来。”
　　这一次，他语气很认真。
　　“我保证。”
　　钟辰看了他两秒。
　　“好。”
　　“我等着。”
　　门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最早跟辰曜一路走到现在的几个人。
　　钟辰没有坐回主位。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正是S市最繁华的一片区域。
　　隔着一条江，对面那些写字楼亮得漂亮。
　　三年前辰曜刚成立的时候，他们的办公室离这里十几公里。
　　小得连会议室都没有。
　　客户来了，只能去楼下咖啡店谈。
　　钟辰转身。
　　“各位。”
　　“三年前刚创业的时候，我们办公室有多大？”
　　黄部长立刻道：
　　“三十二平。”
　　“你之前一直说四十。”
　　“算上走廊四十。”
　　高齐冷不丁补了一句。
　　“公摊不能算使用面积。”
　　钟辰：“……”
　　黄部长低头笑。
　　“你跟财务聊情怀就是这个下场。”
　　气氛终于松下来一点。
　　钟辰也笑了。
　　“行。”
　　“三十二平。”
　　“还漏水。”
　　“准确说，是靠近窗户那个位置漏。”
　　高齐再次纠正。
　　钟辰看他。
　　“你要不今天别说话了。”
　　高齐：“可以。”
　　会议室里终于有了点笑声。
　　但笑过之后，所有人都知道。
　　该谈正事了。
　　钟辰停顿片刻。
　　“三年前我们挤在那个办公室里。”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个行业以后会起来。”
　　“现在我还是这么觉得。”
　　他说到这里，声音慢了下来。
　　“但相信未来，不能拿今天的工资去赌。”
　　会议室重新安静。
　　“基层员工的工资不能停。”
　　“一线门店暂时也不能直接关。”
　　“核心研发更不能断。”
　　“从下个月开始，我个人薪酬先停。”
　　高齐皱眉。
　　“钟总。”
　　“其实你那点工资……”
　　钟辰看向他。
　　高齐沉默两秒。
　　很诚实地补完：
　　“杯水车薪。”
　　“……”
　　黄部长当场低下头。
　　肩膀抖得很明显。
　　王一星直接咳了一声。
　　钟辰倒没生气。
　　“杯水也是水。”
　　“先停。”
　　高齐点头。
　　“行。”
　　钟辰继续道：
　　“各部门今天回去重新做预算。”
　　“不是简单砍百分之十。”
　　“我要知道哪些钱不花，公司明天就会死。”
　　“哪些钱不花，只是大家会难受。”
　　“还有哪些钱——”
　　他拿笔敲了敲桌上的报表。
　　“其实一直都没必要花。”
　　黄部长小声道：
　　“那前台那个两万多的咖啡机……”
　　所有人一起看他。
　　黄部长立刻改口。
　　“其实咖啡也不是刚需。”
　　钟辰：“卖了。”
　　黄部长：“……”
　　他有点后悔自己多嘴。
　　钟辰继续安排。
　　“明天下午之前，财务汇总全部预算。”
　　“高齐重新做三套现金流预测。”
　　“保守、中性、极端。”
　　“银行那边继续谈展期。”
　　“供应商也分级。”
　　“核心零部件供应商优先保。”
　　“其他能延的延，能谈账期的谈账期。”
　　高齐迅速记下。
　　“好。”
　　“另外。”
　　钟辰看向桌上的重组方案。
　　“摩都资产给的估值确实低。”
　　“但夏经理有句话说得没错。”
　　几个人抬头。
　　“现在外面的人不会为我们过去烧掉多少钱买单。”
　　“他们只看公司还能不能活。”
　　钟辰拿起那份方案。
　　封面上印着：
　　辰曜科技债务重组及潜在并购建议。
　　他看了两秒。
　　“所以别纠结他们第一轮给多少。”
　　“先把我们的底牌重新算清楚。”
　　“哪些债能展。”
　　“哪些资产不能卖。”
　　“控制权最多能让到什么程度。”
　　“星辰系列四个月内如果完成，公司的价值又是多少。”
　　他把文件合上。
　　“这些东西算清楚以后，我们再跟他们谈。”
　　黄部长看他。
　　“那重组？”
　　钟辰沉默一瞬。
　　终于开口。
　　“正式启动。”
　　会议室里没人再说话。
　　大家等这一句话，已经等了一周。
　　意味着辰曜终于承认：
　　靠自己已经很难撑过去。
　　也意味着接下来，公司可能引入新的股东。
　　可能卖资产。
　　可能裁掉部分业务。
　　甚至可能——
　　钟辰不再是辰曜最大的股东。
　　创业三年。
　　他第一次真正考虑，要不要把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公司交出去一部分。
　　但现在不是舍不得的时候。
　　钟辰抬头。
　　“目标只有一个。”
　　“先活下来。”

　　傍晚七点。
　　另一边。
　　夏天正在一家宁波小菜馆里，和一盘醉膏蟹进行战略谈判。
　　显然。
　　她占上风。
　　“你都不知道我今天有多倒霉。”
　　朱珠坐在对面，一边拆蟹腿，一边控诉自己惨无人道的一天。
　　“我早上七点三十五才醒。”
　　夏天抬头。
　　“你不是八点半上班吗？”
　　“所以我七点三十五醒很合理啊。”
　　“……”
　　逻辑严密。
　　无法反驳。
　　朱珠继续道：
　　“我八点二十五到公司楼下。”
　　“按正常速度五分钟绝对能上去。”
　　“结果！”
　　她啪地把蟹钳放在桌上。
　　“电梯居然在二十八楼！”
　　夏天十分配合地睁大眼。
　　“太过分了。”
　　“它怎么敢不在一楼等你？”
　　“就是！”
　　朱珠终于获得了充分的情绪价值。
　　“最后我八点三十二打卡。”
　　“迟到两分钟。”
　　“还正好碰上老登巡逻。”
　　她嘴里的“老登”，是部门里一个退役后返聘的管理人员。
　　工作能力不评价。
　　纪律性一定拉满。
　　桌面必须整齐。
　　水杯统一放右上角。
　　上班不能披头散发。
　　电脑屏幕必须干净。
　　甚至连打印纸正反面都很在意。
　　有一次朱珠忘记擦显示器。
　　当天下午，全组收到了一封邮件。
　　标题是：
　　《办公环境细节即企业精神面貌》。
　　朱珠当天晚上认真思考过一个问题。
　　如果把企业精神面貌从二十八楼丢下去。
　　算高空抛物还是辞职申请？
　　夏天夹了一筷子菜。
　　“宝贝。”
　　“你受苦了。”
　　朱珠眼神悲痛。
　　“真的。”
　　“我今天的精神已经受到了严重创伤。”
　　夏天十分大气地一挥手。
　　“这顿我请。”
　　朱珠手里的筷子停了。
　　“真的？”
　　“真的。”
　　“随便点。”
　　朱珠瞬间坐直。
　　“夏天。”
　　“嗯？”
　　“你是我这一生见过最有担当的女人。”
　　“少来。”
　　“这份恩情我会铭记终身。”
　　“倒也不用那么久。”
　　夏天低头喝了口水。
　　反正今晚这顿饭——
　　理论上可以算项目餐叙。
　　至于项目成员为什么只有她闺蜜。
　　这些都属于执行层面的细节。
　　金融上的事情，有时候讲究一个口径。
　　朱珠吃了两口，终于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
　　“你今天不是去谈那个快破产的机器人公司吗？”
　　“怎么样？”
　　夏天夹菜的动作没停。
　　“还行。”
　　朱珠敏锐地眯起眼。
　　“老板帅吗？”
　　夏天：“……”
　　她放下筷子。
　　“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偏？”
　　“公司财务报表我又看不懂。”
　　“老板我能看懂。”
　　“……”
　　非常合理。
　　朱珠凑近了一点。
　　“所以帅不帅？”
　　夏天想了想。
　　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钟辰那张脸。
　　还有那只……
　　很好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