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那天下午他见过我 下午两点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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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四十，夏天把最新一版资金排期发给高齐，合上电脑时，钟辰已经站在工位旁边等她。
“现在走？”她拿起包。
“嗯。”
“李耀那边的连续测试呢？”
“还在跑。下午不会出结果。”
夏天点点头，没有再问。两个人谁都没有特意提“赵林海”三个字，像只是临时出去见个供应商。直到电梯门合上，钟辰才把手机递给她，上面是那家汽修店的地址。
林海汽修在S市西北边一片老商住区里，离辰曜四十多分钟车程。一路上两个人把今天准备问的问题重新过了一遍，没有所谓审讯技巧，也没打算上来就把十八万六拍到赵林海面前。
夏天的意见很简单：“先让他说。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是他不知道我们到底查到了多少。”
钟辰开着车，目光落在前方：“最大的劣势呢？”
“二十三年过去了。他完全可以说不记得。”
“确实也可能不记得。”
“所以别急着证明他撒谎。”夏天看了他一眼，“先看哪些东西他不该记得，却记得；哪些东西明明应该记得，却坚持说忘了。”
钟辰沉默两秒：“夏经理，你以前真的没做过刑侦？”
“做金融尽调的。”
她靠回座椅。
“本质差不多。都是别人说什么，我们先不全信。”
汽修店比工商页面上的照片更旧一点。
蓝白色招牌已经晒得发浅，门口停着两辆拆了一半的车，一名年轻学徒蹲在地上换轮胎。店里不大，墙上挂着扳手、套筒和几排零件，空气里混着机油、橡胶和洗手粉的味道。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弯腰检查发动机。
比二十三年前那张模糊的证件照胖了不少，头发也白了一半。
“赵林海？”钟辰开口。
男人抬起头。
他的视线先落在钟辰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又转向夏天。
很短。
可夏天看见了。
那一瞬间，赵林海身后一根灰暗的因果线明显收紧了一下。
不是恐惧，也不像单纯见到陌生人的警觉。
更像认出了什么。
“我是。”赵林海拿毛巾擦了擦手，“你们修车？”
钟辰站在离他两三步的位置，没有靠近：“我们想问二十三年前的一件事。”
赵林海擦手的动作慢了一点。
“二十三年前？”
“2003年7月19日。”
这一次，停顿更明显。
赵林海随即低下头，把毛巾扔到工具台上：“那么久的事，我哪记得。”
没有问是什么事。
也没有问为什么找他。
夏天心里已经记下第一处异常。
正常情况下，一个陌生人突然上门问二十三年前的某一天，第一反应大概率是“那天怎么了”。
赵林海没有。
他只说——不记得。
钟辰显然也注意到了，却没有追着问，只平静地说：“当年家属院有个六岁的孩子失踪三天，警方找你做过笔录。”
赵林海这才重新看向他。
“哦。”
“好像有这么回事。”
“你认识那个孩子吗？”
“一个院子的，见过。”
“关系怎么样？”
“能有什么关系？”赵林海笑了一下，笑意很淡，“我那时候二十多，他才多大？顶多路上碰见叫声叔叔。”
和当年邻居的说法几乎一样。
夏天站在旁边一直没插话。她注意到赵林海讲话时很少正视钟辰，反而会反复去整理工作台上的工具。几把扳手被他从左边挪到右边，过一会儿又放回原处。
“警方笔录里，”夏天这才开口，“您说那天下午一点四十左右离开小区，去永兴机电市场送货，傍晚六点半回来。”
赵林海抬头看她。
“都二十几年了，谁记得几点。”
“确实。”夏天点头，“所以我们也觉得奇怪。”
赵林海皱眉：“奇怪什么？”
“您现在说记不清，但二十三年前警方问您的时候，时间记得很具体。”
男人没接话。
夏天继续道：“一点四十离开，六点半回来，中间还说了两个送货地点。只是警方后来没有找到当天的送货单，也没人能确认您下午去过。”
她的语气一直很正常，像在会议室里讨论一份存在数据缺口的底稿。
赵林海却慢慢停下了手。
“你们到底想问什么？”
钟辰终于开口：“那天下午，你见过我吗？”
赵林海抬眼。
这一次，他真正看清了钟辰的脸。
汽修店外正好有一辆车倒出去，倒车提示音一下一下响着。学徒在门口喊了一句“慢点”，声音隔着半开的卷帘门传进来。
赵林海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没有。”
两个字。
和二十三年前一模一样。
钟辰没有追问。
甚至只是点了一下头：“好。”
反倒是赵林海愣了。
大概没想到他们查了这么远，最后得到一句否认以后，钟辰居然就这么接了下来。
夏天看了钟辰一眼。
两个人没有提前约定过，但她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先让赵林海放松。
她换了个问题：“您当时那辆面包车，后来很快卖了？”
赵林海的脸色终于有了一点不耐烦：“生意不好，卖车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那你们问这些干什么？”
“确认事实。”
夏天仍然没有提十八万六。
赵林海看了她几秒，像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个年轻女人并不是陪钟辰过来的普通朋友。他把毛巾重新搭回肩上，语气也冷下来：“警察当年都查过。孩子后来也找回来了。你们现在翻这些，有什么意思？”
这句话让钟辰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不记得。”
赵林海神色一顿。
钟辰看着他，声音仍然很平：“我不记得那三天去了哪里，不记得谁带走我，也不记得为什么会在三天后发着高烧被送去医院。”
他说这些时没有质问，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越是这样，反而越让人难以回避。
“我只是想知道发生过什么。”
赵林海避开了他的目光。
“那你去问警察。”
“问过了。”
“问你家里人。”
“也问过了。”
“那我不知道。”
回答得越来越快。
夏天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赵林海身后那根灰线已经明显绷紧，但除此之外，没有出现她预想中那种强烈的仇怨或恶意。
这让她有些意外。
如果赵林海真的是设计并实施整件事的人，他和钟辰之间的因果关系不应该这么淡。
除非——
他只是参与了。
这个念头只在夏天脑子里停了一瞬。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汽修店里沉默了片刻。
钟辰最终没有继续逼问，只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自己的名片，放到工作台边。
“如果您以后想起什么，可以联系我。”
赵林海没有拿。
“我没什么能告诉你的。”
钟辰点头：“那就不打扰了。”
干脆得让夏天都微微愣了一下。
两个人转身往外走。
从进门到现在，不过二十多分钟。没有争吵，没有拍桌，也没有所谓嫌疑人情绪崩溃。唯一能确定的，只有赵林海显然比嘴上表现得更在意这件事。
走到卷帘门边时，夏天低声问：“就这么走？”
“嗯。”
“十八万六不问？”
“现在问，他只会否认。”
钟辰脚步没停：“至少今天已经知道，他认得我。”
夏天侧头：“你确定？”
“第一眼。”
她笑了一下：“我也这么觉得。”
“看来风险控制部门意见一致。”
“难得。”
两个人已经走到店外。
夏天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赵林海还站在原地。
隔着半个汽修店，正望着钟辰的背影。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很快低下头，伸手去拿桌边那张名片。
就是这一瞬间，门口的年轻学徒从车底钻出来，朝里面喊了一声：“赵叔，刚那辆车左前轮是不是还得——”
“等一下。”
赵林海打断他。
然后像是完全忘了门外的人还没走远，下意识朝钟辰的方向喊了一句：
“小满。”
钟辰的脚步猛地停住。
夏天也停了下来。
周围的声音像忽然被放远。
汽修店门口车辆进进出出，隔壁洗车店的高压水枪还在响，路边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一切都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钟辰慢慢回过头。
赵林海脸上的血色已经退了大半。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对视。
夏天没有说话。
因为她看见钟辰的右手已经无意识地攥紧。
“小满”不是他的公开称呼。
也不是小时候邻居会叫的名字。
那是外婆给他起的小名。
钟辰五岁以后，连父母都很少再这么叫。
赵林海不该知道。
至少——
一个二十三年前只和他“路上碰见会叫声叔叔”的普通邻居，不该知道。
钟辰看着赵林海，过了一会才开口。
“你刚才叫我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那天下午他见过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