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晚行舟》悠悠YUI

7、暗流 她知道王浩

　　王浩住在京城南郊的一个老旧小区里。

　　沈知晚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车，穿过大半个城区，才找到那个小区。楼道里没有电梯，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她踩着狭窄的楼梯上到四楼，站在王浩家门口，敲了三下门。

　　门内没有回应。

　　"王浩，我是远舟集团的代理律师沈知晚。我想跟你谈谈张某的事。"

　　依然没有回应。

　　沈知晚站在门口等了五分钟，正准备离开，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一张苍白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眼窝深陷，胡茬拉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眼神里满是戒备和恐惧。

　　"我知道你是谁。"王浩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但我不想谈。你走吧。"

　　"王浩——"

　　"我说了，我不想谈。"他试图关门，但沈知晚伸手挡住了门框。

　　"我知道你害怕。"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如果你不说，受害的不只是远舟。你自己的良心——"

　　"良心？"王浩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而苦涩，"沈律师，你知不知道，良心值多少钱？"

　　沈知晚看着他。

　　"不值钱。"她说，"但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王浩的眼神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但很快，那丝动摇就被更深的恐惧压了下去。

　　"你走吧。"他说，"我帮不了你。"

　　门关上了。

　　沈知晚站在楼道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很久。

　　楼道里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是一个孤独的剪影。她能听到门内传来的声音——王浩的脚步声，然后是椅子被拖动的声音，然后是一片死寂。

　　她知道王浩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

　　他在害怕。

　　害怕什么？

　　沈知晚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脑子里飞速运转。她一边想一边梳理着线索——张某的异常行为、王浩的恐惧、赵磊的闪烁其词——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隐约指向一个方向：有人在暗中施压。

　　但那个人是谁？施压的方式是什么？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沈知晚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在空旷的楼道里发出清晰的回响。她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忽然注意到墙上有一道痕迹——像是有人用硬物在墙上划了一道，不长，但很深，露出底下的灰色水泥。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门——门框上有一道新的划痕，像是有人用钥匙或者刀片划的。

　　沈知晚的心里涌上一股不安。

　　这道划痕，像是某种警告。

　　她加快了脚步，走出了楼道。

　　她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那辆车停的位置很微妙——不是小区的停车位，而是正对着单元门出口的地方，像是有人在监视着什么。

　　沈知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多看，径直走向自己的车，发动引擎，驶出了小区。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没有跟上来。

　　但沈知晚的心里，多了一层阴影。

　　她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复盘今天的经历。王浩的恐惧、楼道里的划痕、小区门口的黑色轿车——这些细节像是散落的拼图碎片，虽然还没有拼出完整的图案，但已经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有人在监视王浩。

　　有人在阻止他开口。

　　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张某背后的势力。

　　沈知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然后拨通了顾行舟的电话。

　　"行舟，我见王浩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他怎么说？"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很害怕——不是普通的害怕，是被威胁的那种害怕。"

　　"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没有。"沈知晚说，"但我注意到小区门口有一辆可疑的黑色轿车。你能不能让周明辉查一下，那辆车是什么人的？"

　　"好。你现在在哪里？"

　　"回律所的路上。"

　　"注意安全。"

　　沈知晚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回到律所，她把今天的经过告诉了苏念，然后拨通了韩冰的电话。

　　"冰姐，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东西。"

　　"说。"

　　"恒盛科技最近有没有对远舟的离职员工做过什么？"

　　韩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怀疑恒盛在施压？"

　　"不是怀疑，是直觉。王浩的反应太异常了，不像是普通的'不想惹事'，更像是被什么人威胁了。而且我注意到他住的小区门口有一辆可疑的黑色轿车，像是有人在监视他。"

　　"我帮你查。"韩冰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说的那辆车，我让人查一下车牌号。你有吗？"

　　"我记了一部分。"沈知晚报出了车牌号的后四位。

　　"好，我尽快给你消息。"

　　"谢谢。"

　　"谢什么，你是我闺蜜。"韩冰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知晚，你小心点。陆明哲这个人，我从来就不喜欢。"

　　沈知晚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近期的调查线索。

　　一条一条，像拼图一样，慢慢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张某窃取了远舟的核心技术，带着这些技术跳槽到了恒盛。恒盛利用这些技术，在四个月内推出了"星图"。而王浩，似乎知道张某窃取技术的细节，但被某种力量压制着，不敢开口。

　　那条力量，来自哪里？

　　沈知晚的目光落在案卷上"恒盛科技"四个字上。

　　陆明哲。

　　那个永远不动声色的男人，在暗处做了什么？

　　沈知晚拿起手机，翻到周明辉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周总，我需要远舟配合做一件事——调查张某离职后，是否有人对远舟的员工进行过接触或施压。尤其是王浩。"

　　周明辉很快回复："好，我让人去查。"

　　沈知晚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有一种感觉——这个案子，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张某的窃密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之下，还有更大的暗流。

　　而那股暗流，正在朝她涌来。

　　窗外，夜色渐深。沈知晚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像一盏在黑暗中独燃的灯。

　　她想起方远山曾经对她说过的话："知晚，做律师最难的不是赢，是在赢的过程中，不丢掉自己。"

　　她不会丢掉自己。

　　她只是需要——更小心一些。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顾行舟发来的消息——

　　"车牌号查到了。那辆车是恒盛科技的公车。"

　　沈知晚看着那行字，心里一沉。

　　恒盛科技的车，停在王浩住的小区门口。

　　陆明哲果然在监视他。

　　这说明，王浩知道的东西，比她想象的更重要。

　　沈知晚的拳头在桌下捏紧了。

　　她必须找到办法，让王浩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