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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雪夜 黑暗中,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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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法院到停车场的路不远,但雪下得大了,每一步都踩出厚厚的声响。
沈知晚走在前面,顾行舟落后半步。两个人之间隔着刚好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一种默契。路灯的光在雪幕中变得朦胧,像是一团团模糊的暖黄色光晕,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顾总,"沈知晚忽然开口,"关于张某的邮箱和通讯记录,我需要远舟配合出具调查申请。"
"嗯,周明辉会跟进。"
"还有,张某在恒盛的代码提交记录,我需要找技术专家做比对分析。你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专家证人?"
"有。远舟的技术顾问李教授,北大的,可以出庭。"
沈知晚点点头,脚步不停。
她习惯这样——把工作留在脑子里,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随时运转。法庭上的硝烟还没有散尽,她已经在盘算下一步了。这是她的本能,也是她多年来养成的职业习惯——永远比对手多想一步,永远比所有人多准备一个方案。
"沈律师,"顾行舟忽然说,"你总是这样吗?"
"什么?"
"下了法庭还在想案子。"
沈知晚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习惯了。"她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顾行舟听出了那句话里的东西——不是平淡,是疲惫。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性的疲惫,像是一台永远在运转的机器,忘了自己也需要停下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的?"他问。
沈知晚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一丝警惕,但也有一丝——好奇。
她不习惯被人这样问。在她的世界里,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的背景板,两者之间没有明确的界限,但也不需要界限。她就是那样活着,一个人扛着,一个人走着,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但此刻,这个男人问她"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的"——不是关心,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很认真的、很纯粹的探究。
像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大概——"沈知晚想了想,"大概从大学开始吧。我妈一个人供我读书,我不想让她失望,所以每天都比别人多学一点。后来这种习惯就保留下来了——不管做什么,都多想一步,多做一点。"
"有没有想过,少做一点?"
沈知晚愣了一下。
"少做一点?"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一个从未听过的概念。
"嗯。"顾行舟说,"不是所有的事都需要你一个人扛。有时候,少做一点,反而能做得更好。"
沈知晚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说话的方式很奇怪——他不会直接告诉你"你应该怎么做",而是用一种很温和的方式,让你自己去想。
像是一个老师,不给你答案,只给你方向。
"你的车停在哪里?"顾行舟问。
"地下停车场。"
"我送你过去。"
"不用,我自己走——"
"路滑。"顾行舟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你的鞋跟太高了。"
沈知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高跟鞋——七厘米的细跟,在雪地上踩出一个个小洞。
她平时穿惯了高跟鞋,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此刻,踩在结了薄冰的路面上,确实有些打滑。她下意识地扶了一下旁边的围墙,手指碰到冰冷的砖面,冷得像触电。
"……好吧。"她难得地让了步。
顾行舟的车停在法院门口,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低调而沉稳,像他这个人。
司机已经把车暖好了,打开车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沈知晚坐进后座,才发现顾行舟没有坐副驾,而是坐到了她旁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车内很安静,只有暖风的嗡嗡声和窗外雪花碎裂的细响。沈知晚闻到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气——是从顾行舟身上传来的,不浓不淡,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
她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习惯了一个人——一个人加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开车,一个人在深夜的法庭外等天亮。她不习惯旁边坐着一个人,更不习惯这个人的存在感如此强烈。
顾行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雪,又像是在看雪中的什么东西。
"顾总,"沈知晚打破沉默,"你今天为什么来旁听?"
"因为我想看看你。"
沈知晚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看我?"她微微挑眉。
"看你打官司。"顾行舟纠正,嘴角的弧度像是含了一个笑意,"我想知道,'沈铁嘴'是不是名副其实。"
"结果呢?"
"名不虚传。"
沈知晚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顾总,你过誉了。今天的庭审只是开始,陆明哲不会这么容易认输。"
"我知道。"顾行舟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从来都不会。"
沈知晚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句话别有深意。
"你和陆明哲……以前认识?"
"不算认识。"顾行舟说,"商场上见过几次面,不算深交。但他这个人——"他顿了一下,"我了解他的方式。"
"什么方式?"
"他喜欢下棋。"顾行舟说,"围棋。他的棋风很稳,从不冒险,每一步都算得很清楚。但有一个弱点——"
"什么?"
"他太想赢了。"
沈知晚沉默了。
太想赢。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她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她想起婚姻里的陆明哲——他确实太想赢了。赢了所有竞争对手,赢了每一次谈判,赢了所有他认为值得赢的东西。
唯独,他忘了赢她。
或者,他从来没有觉得她值得赢。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灯光从暖黄变成了冷白。沈知晚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顾行舟忽然叫住了她。
"沈律师。"
"嗯?"
"明天开始降温,注意保暖。"
沈知晚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谢谢。"
她下了车,走向自己的车。走了几步,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头。
顾行舟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窗半开,他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看起来像一幅未完成的素描。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沈知晚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迅速转过头,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沈知晚换上家居服,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坐在沙发上发呆。
窗外的雪还在下,透过玻璃看出去,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模糊的白色。她想起法庭上的那一幕——顾行舟坐在旁听席上,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看一场他不愿错过的演出。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不让人讨厌。
甚至,有一点——
她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开。
手机响了,是韩冰。
"沈知晚!你今天出庭了?怎么不叫我去看!"
"你又不在京城。"
"我明天回!你等着,我回来请你吃饭!"
"好。"
"你今天怎么样?离婚办了没?"
"办了。"
"……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沈知晚的声音很平静,"我很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韩冰叹了口气:"行吧,你不想说就不说。我明天回来,到时候见面聊。"
"好。"
挂了电话,沈知晚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天花板。
她很好。
她真的很好。
只是——
她忽然想起那个雪夜,顾行舟的车窗半开,他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那个画面,像一帧被定格的胶片,安静地留在了她的脑海里。
沈知晚拉上窗帘,关了灯。
黑暗中,她听到窗外风雪的声音,呼呼的,像是谁在低声呜咽。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梦里,她看到了一条很长很长的路,路的尽头有一盏灯,暖黄色的,在风雪中摇摇晃晃,但始终没有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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