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决定 出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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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三人在一处客栈客堂坐下，预备用午膳。
“琅儿，按道理，那人应该到了。”蝶见说得有些漫不经心，好像是随口一提。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是不愿女儿同那人再有牵扯的，情债颇多，加之她们此番远行，至少也是三年五载内不会重回此地。长痛不如短痛，纵然琅琅眼下难免伤心，可来日方长，时间久了，总会慢慢放下。
琅琅垂眸，默然不语。她心里，其实早已没了信心。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原就不会为谁停留，更何况自己一次次离去。许是，他真的不会来。
“蝶姨，那……我们还要继续等吗？”若玉轻声问道。
话还未说完，客栈门外忽然涌来一大群人，为首的是一身官服之人，旁边赫然站着延烈。
“大人，人就在这里。”延烈侧身，对着身旁一身官袍的男子躬身回话。
那官府之人，眼神自然落在蝶见身上，一时之间，竟有些失神，画像之中的人影已是绝色，可眼前这人，更如月下天人，比画里还要美上几分。他连忙轻咳一声，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说道：
“娘娘，下官是云州知州陈凯，陛下寻您许久，还请娘娘随下官一同回京吧。”
竟来得这样快，那个偏执到近乎疯魔的人。蝶见只觉心头一堵，烦闷沉沉压了上来。
“娘娘，还请莫要做无谓的挣扎，大内侍卫不时即至。”陈凯语气尽量缓和，耐心劝道。
延烈已同他细说过，这三位女子身手不凡，尤其是其中一个，手上的剑，仿佛能破开山海，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武。更何况，眼前这位是天子心尖上的人，半分差错也出不得。
“今日，谁也别想把人带走。”琅琅声音清亮，她继续道：
“我不愿伤及无辜，你大可回去复命，就说拦不住我们，人已经脱身远走了。”
官府带来的这些差役，原就没有多少搏杀的本事，这话也算是好心建议。
“姑娘，本官知晓你们身手了得。可是，天下之大，莫非王土，还请莫要再做无谓的挣扎。”陈凯并未听进琅琅的提议，依旧苦心婆心地相劝。
“这位陈大人，你又踏足过多少地方，便敢妄言‘天下之大、莫非王土’？这世间除去大汉，还有无数疆域和民族，皆是你们足迹未到之处。困守这一方天地，便自认是天下主宰，未免可笑。”蝶见淡淡讥讽。
陈凯脸色有些难看，轻轻一叹，神色里满是为难，道：“唉，下官也是食君之禄，便要忠君之事，实在身不由己啊。”
他眼见女子神色自若，心中暗自掂量，纵然自己身后人数不少，又有延烈一众族人相助，可先前听说过这三位女子的本事。手下衙役不过是寻常凡人，哪里抵挡得住这般高手。一念及此，心里不由生出几分退意。
“陈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蝶见观他神色犹疑，便趁势劝道：“你后面的这些人，绝非我们的对手，倘若执意要动手，到头来只会平白伤及无辜，我们好言相劝，不过是心中不忍，都是人生父母养的，若为一桩所谓的公事，白白送了性命，家中父母妻儿，该是何等痛心和无助。”
“罢了，罢了，今日就当下官从未来过。”陈凯摆了摆手，目光转向延烈，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延烈，你想借官府之手报私仇，本官却不愿落入你的圈套，你们之间的恩怨，自行了结便好，至于本官能否向上头交差，那是本官自己的事。”说罢，他向着蝶见，微微躬身一礼，领着一众衙役转身离去。
能坐稳云州知州这个位置，陈凯本就心思通透，分得清轻重利弊。
这下，只余下延烈及一众族人，像是被撇下的跳梁小丑。
蝶见唇角展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看向延烈，“我们早已知晓你派人一路跟随，我们也不计较。如今想借官府的力量除去我们，计划落空，心中想必很是憋屈吧。”
琅琅上前一步，声音清冷，“原先我还打算放你一马，一族人在此扎根立足，原就不易，只可惜，你不知珍惜，今日，瓦纳赛族，便在这云州，就此消失吧。”
说完，她身形晃了一瞬，便欺至延烈近前，一掌直直拍向他的天灵盖，那如大山一般魁梧的身躯，重重砸落在地，震得地面都有些摇晃。
余下瓦纳赛族人，眼见族长瞬息毙命，只觉一股寒意直透脊背，对方实力恐怖如斯。
但他们的族训，叫他们无半分退让，嘶吼着如蜂群般朝琅琅扑过来。
渊虹出鞘，寒芒横掠，一剑扫过，冲在最前的数人便魂归西天。
剩下的族人个个目眦尽裂，红着眼，一副不惜以死相搏、誓要复仇的模样。
“倒是有几分血性，只是徒有其勇罢了。”蝶见立在一旁，同若玉静静观战，淡淡说道。纵有魁梧体魄，纵能抱团一心，奈何行事莽撞、全无智慧，既已走到这一步，覆灭，已成定局。
不过片刻之间，琅琅便将余下所有瓦纳赛族人尽数了结。
她静静立在尸体之中，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血腥气，不知从何时起，她竟隐隐约约喜欢了这股气息，仿佛唯有这般，心底那股莫名翻涌的躁动，才能稍稍平复下来。
躲在柜台之后的掌柜与小二，战战兢兢地悄悄探出头。只见那些往日里横行霸道的彪形大汉们的尸体横七竖八，二人吓得几乎要昏死过去。
“姑娘…，好、好本事！”小二声音发颤，恐惧之中却又藏着难掩的痛快。这些年，瓦纳赛族人在云州横行霸道又无赖，来店里吃喝从来分文不付，掌柜每回只能强装笑脸客套，心里早已苦不堪言。今日这族这般，实在是大快人心，这姑娘为云州除去了一大祸害。
蝶见神色平静，上前几步：“掌柜的，尸身太多，我们不便处理。劳烦你找人前来收尸，费用由我们来出。”此事因她们而起，善后也该是她们的事。
“好好好，这就去这就去。”掌柜的扯了扯小二的袖子，小二便哆哆嗦嗦地跑出去找人了。
约莫两刻钟，小二便寻来了一众杠夫。杠夫们抬眼望见那堆积如山的尸体，个个瞠目结舌。
“需多少银钱？”琅琅开口问道。
“要送到城外乱葬岗，路程较远，再加这些人身形高大，得费不少力气。姑娘，需得一百两才够。”领头的杠夫拱手回话。
琅琅取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递到他手里。
“这……。”领头的一时怔住，很是意外。
“辛苦。”琅琅淡淡道。
领头默默收下银票，不再多言，转身领着同伴上前，着手收拾遍地的尸体。
“阿娘，我们再留一日，便离开。”琅琅决定了。
“好，都听你的。”蝶见自然不愿拂了女儿的意思。
三人便在这家客栈住下。方才一番，耽搁了时辰，原定的午膳，拖成了晚膳。
掌柜感激琅琅除去了云州一害，执意不肯收她们的饭钱和房费，还让人安排热水，方便姑娘们使用。
夜色深深，琅琅蜷缩在蝶见怀里，母女二人低声说着私语。
“阿娘，书里讲，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如今，能够寻到您，我心里已经很知足了。明日我们便动身吧，不必再等了。”琅琅的声音很轻，也透露些寂寥，情丝中断，有些苦涩。
“都听你的。”蝶见轻轻抚着她的发，语气温柔，“琅儿能这般想，我很欣慰。我原就不赞成你同他纠葛，及时抽身，免得将来后悔。至于我们欠他的恩情，来日自有报答的机缘。”
她虽不愿女儿与他相守，却也未忘，是他一路筹谋，将自己从牢笼里救出，她一直记在心里；待寻到琅儿的阿爹，再做打算。
“阿娘，阿爹是什么人呀？”琅琅直至如今都不知道她爹是何许人也，阿娘又一直不提，她好奇得紧。
蝶见顿了顿，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迟疑着低声道：“你阿爹他……嗯，他并非此间凡人。”
未听琅琅反问，她继续解释：“琅儿，我们将要去往的那方天地，和这里大不相同，三言两语实在讲不明白，路上我再细细说与你听。你只管安心，你阿爹是个极好的人，他知晓你的存在，只是身不由己，没法跨过阻隔来寻我们，要由我们自己回去寻他了。”
“哦，好。”琅琅心性纯粹，不是什么特殊的事情时，是极好说服的，竟也不再追问。又同阿娘说了几句，便坠入了梦乡。
梦里，立着一个白衣身影，淡淡对她道：“你原也没有什么特别，我们就此别过。”
她见过，那些被他抛下的女子，万般苦苦挽留，终究都是徒劳。
既然如此，那便，后会无期……。
蝶见还未入睡，万千心事还在辗转。忽觉肩上的衣襟，慢慢浸得微湿。
她无声轻叹。有些情伤，无从避开。琅儿还这般小，此番情劫，许要些时日才能慢慢化开。
只将自己的头揉揉女儿的。
人总要历经几番悲欢，方能一步一步，慢慢长大。
既已决定，便趁早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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