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无踪 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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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翎缓步走到床前，目光落在那具残破不堪又鲜血淋淋的身体上，心中五味杂陈。
年少相识，相伴多年，纵然后来他情意渐淡，可这样离奇惨烈的死法，刘翎心底难免怅然。
“先给贵妃打理一下，传旨大理寺彻查，看看有没有人包藏祸心。”刘翎声音冷而厚重，听不出多少悲戚，只剩帝王审度事态的冷静。
正当安排后事与查案的旨意传下，又一名禁卫快步奔入殿中，神色仓皇，跪地急禀：
“启禀陛下！方才巡查的人回报，值守养心殿的巡逻小队竟失踪了，四下搜寻许久，才在宫殿旁边的密林之中找到，一行人全都昏迷不醒。”
一桩离奇命案尚未有头绪，转眼又爆出这般怪事，两件坏事接踵而至，刘翎胸中怒火又翻涌，面色铁青。
“备驾！去养心殿！”他一声厉喝，不再停留，大步向外而去，一众宫人禁卫紧随在后，火速奔赴到养心殿外。
只见那一队昏迷的禁卫全部被抬至宫外的青石地面之上，众人气息尚存，性命无碍，可任凭如何呼喊、摇晃，始终双目紧闭，沉沉昏睡，没有半分苏醒的迹象，情形诡异至极。
刘翎站在一旁，冷眼扫视地上昏迷的众禁卫，眉头拧起，心头不祥的预感愈发沉重。
恰在此时，又一名宫人踉跄跑来，颤声禀报：“陛下，养心殿内，一名洒扫宫人被发现昏迷在立柱之下，至今未醒。”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轰然砸在刘翎心上。
一个念头骤然在脑海中炸开：那个女人又不见了。
他大步冲进养心殿，脚步急促地直奔东侧雕花屏风。指尖慌忙摸索到那处机括，猛地向下一按。
“咔”的一声轻响，暗门缓缓开启，幽深的甬道展露。
刘翎快步踏入甬道，一路疾行，穿过曲折迂回的暗道，冲进后方那座隐秘小院。
院内空空荡荡，厢房房门大开，锁链断裂之后的残段散落于地面，人去楼空。他僵立在院中，环顾四下，昔日被牢牢禁锢于此地的女子，已不见人影。
费尽多年心思，百般讨好，囚禁看守，以为牢牢握在掌心之人，终究还是被人救走了。
一股滔天的震怒，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用力捶打立柱，胸腔之中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啊……。”寂静的小院里，只余下他一声压抑而低沉的怒吼，闷闷回荡在院墙之间。
长公主刘澜葶来得恰是时候，不早，也不晚。
刘翎满腔暴怒地正从幽深的甬道大步踏出，胸中戾气翻涌，正要传令追捕，长公主便踏入养心殿。
一身华贵的公主常服，刘澜葶缓步上前，柔声开口：“皇弟，姐姐听闻你的贵妃突然暴毙，特意过来探望你。你动这么大的怒火，难不成，又出了别的变故？”
怒火滔天的帝王抬眼，望向眼前一母同胞的亲姐，那股压在心底多年的挫败，一瞬冲破了强硬的外壳。
他紧绷的脊背僵硬，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委屈和崩溃：
“皇姐，里面那个女人，又逃走了。”
这句话落下，十二年的执念，十二年的痴缠，十二年的委屈，让他有些想落泪。这是他此生第一次，被一个女子，狠狠击溃，尝到彻彻底底的挫败滋味。
十二年岁月匆匆而过，岁月在他脸上悄悄刻下痕迹，可那女子容颜分毫未改，清冷的性子一如初见。
为了她，他冷落后宫皇后和一众妃嫔，偌大皇宫，子嗣寥寥。除去每日上朝理政，余下光阴，他几乎耗在了她的身上，倾尽心力，只盼能换她一丝垂青。
可到头来，他什么都未得到。
得不到她的心，也没得到她的人。
这些年，他试过无数法子，用药、用强，用尽一切办法，遍寻天下能人异士出谋划策，依旧求而不得。执念太深，伤人伤己。
彼时，他尚是太子，奉命前往幽州巡视，应邀去了名剑山庄。
那日，百无聊赖，无意间抬首，便望见了阁楼之上那道白衣身影。
清风徐徐，轻轻拂动她的发丝，日光洒落，那一头秀发竟泛出淡淡的金光。她垂眸，清冷淡漠地向楼下淡淡瞥了他一眼，他也对上了她的视线。
只这一眼，周遭天地仿佛静止了一般。
世间怎会有这般女子？似日下谪仙，似林间灵魅，似拂面清风，似落笔丹青，集世间万般美好于一身。
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一定要得到她。
权势在手，此事轻而易举。大内侍卫方才出动一半，那道白衣身影，便已经被送到他回京的车辇之中。
她的愤怒，她的怒骂，她口中尚且年幼的女儿，她另有爱人，要将他碎尸万段，他全都置若罔闻。
那些，都不重要。
他只认准一件事，他与她往后的朝夕相伴，才是重中之重。
回京之后，他不愿昭告朝野，不愿给她任何名分。他只想将她悄悄私藏起来，做只属于自己一人的秘密，不愿他人窥探分毫。
他为她修建精巧雅致的院落花园，处理完朝堂政务，余下的时间，便日日前去陪伴，一遍一遍，诉说他的满腔情意。
她一次又一次断然拒绝，直言心中早已有所爱之人，尚有牵挂的幼女。
那些他不想听的话语，他统统不听。他认定，只要时日一久，她终会慢慢接纳自己的情意。
起初，他未禁锢她，除了不让她踏出院落以外，只是暗中常投下温和的弱身之药，药性绵长，令她稍走几步便气喘乏力，无力远行。
可这她性子坚韧，傲骨难驯，一次，两次，三次，谋划出逃，几番逃跑又被大内侍卫悄悄追回之后，他终于被磨去了最后的耐心。
他听取了贴身内侍的进言，给她种下追魂蛊。蛊虫入体，从此以后，任凭她逃往天涯海角，他都能驱动蛊虫，精准寻到她的下落，除此之外，她也会痛苦万分。
中蛊之后，她果然安分了数年。
也是在这数年之中，他慢慢发现一桩足以令他狂喜的秘事。
岁月流转，他顺利登基，年岁渐长，容貌慢慢生出衰老之态，而院内的女子，容颜一如初见，分毫未曾老去。
那一刻，他如同寻到世间独一无二的稀世珍宝，那份痴迷愈发深沉，无法自拔。
他又开始用尽百般法子，想要真正拥有她。可她的身躯似有一层无形屏障，但凡他尝试触碰，便会被一股无形之力狠狠弹开。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每一次的弹开，身上都会隐隐作痛。可纵然如此，他依旧不肯放弃。
十二年痴念，一朝落空。
院内空荡，锁链断裂，那个他囚禁了整整十二年的女子，终究挣脱牢笼，远走高飞。
刘翎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暴怒、不甘，还有，委屈。
“皇弟，听姐姐一言吧。那个女子本就绝非寻常之人，这么多年容颜始终不曾衰老，任凭你费尽心力，也始终无法得到她，这件事，本身便离奇至极。如今她被人救走，走便走了，放下这份执念，可好？”刘澜葶语气温和，真心规劝。
刘翎胸口剧烈起伏，积压十二年的执念一朝崩塌，崩溃与委屈交织在一起，声音带上几分嘶哑：“姐姐，我不甘心……我什么都未曾得到，她凭什么，就这么逃走了？”
多年的讨好、禁锢，深入骨髓的痴念，此刻化作汹涌的不甘，几乎要将他吞噬。
刘澜葶见状，只得把话说得更重几分：“皇弟，她身负异术，绝非凡人。倘若你一意孤行非要追索，他日，她的亲人、爱人寻来报复，危及刘氏江山，到那时，又该如何收场？”
可这番警告，丝毫没能动摇刘翎。
他猛地摇头，眼里满是偏执：“不行，我一定要将她追回来。”
他催动体内母蛊与追魂子蛊相连的感应，想要捕捉对方如今所在的方位。
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席卷全身，眼前天旋地转，脚下一软，身躯直直向前倾倒。
在他失去意识、即将倒地的那一瞬，刘澜葶将人扶住。
睡吧，弟弟，乖乖睡一觉，醒来之后，一切都会好的。刘澜葶暗念。
转瞬，她脸上的沉静敛去，扬声向外呼喊：“来人！陛下晕倒了！”
殿外一众宫人、禁卫闻声慌忙冲进来，见到倒地昏迷的帝王，瞬间乱作一团，呼喊传太医的声音，接连不断在养心殿正殿之中响起。
……
正在琅琅的臂弯之中被带飞速向前的女子，身子突然一颤，一股尖锐的痛感自体内猛地窜起。这痛楚她再熟悉不过，是体内那只追魂蛊被远处之人催动的征兆。
刘翎，知道她逃走了。
不过那阵钻心的疼痛仅仅只是片刻，便如同潮水一般突然褪去，消散无踪。
女子稍稍松了一口气，侧过头，向着身侧的宋辞修沉声开口：“刘翎已经发觉我逃走，催动了蛊虫追踪，但被中途打断了。”
宋辞修闻言，心中一块大石慢慢落地。
不用多想，必然是母亲那边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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