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夏》九份

93、第 93 章 西城大学的

　　西城大学的军训，是全封闭式管理，吃饭睡觉休息，全都要按照严格的时间标准来进行。
　　夏夕和林听每天只能在晚自习结束后，回到宿舍通上几个小时的电话。
　　夏夕躺在床上抱怨，说明明都考到了同一所学校，为什么还和异地一样。
　　林听说，等到军训结束就好了，有空可以常常见面。
　　军训结束的前一天晚上，是经典的拉歌环节，文学院作为女生最多的方队一晚上就没闲过，来的队伍一个接一个，玩到最后大家嗓子喊累了也没了什么兴致。
　　计算机系的男生提议，可以玩点娱乐的游戏，击鼓传花，谁拿到谁就要上去表演才艺。
　　负责放音乐的学长，后背上就像是装了瞄准器一样，一停一个准，几乎全都是文学院的女生上去表演。
　　起哄和欢呼声中，林听拿着迷彩腰带从人群中站了起来，她就只是传出去的时候犹豫了一秒钟。
　　男生们看着是个窈窕的身形走到了圆圈中央，一个个都兴奋地开始鼓掌狼嚎。
　　在没有灯光和舞台的地方跳舞，林听心态轻松了很多，但还是会有些排斥，她轻轻吸了口气只想着赶紧应付完下场。
　　随机播放的歌曲，刚好是首听过的抒情歌。
　　林听趁着前奏响起的那几秒，把被帽子压低的马尾绑紧，然后仰起头活动了下四肢，卡着节点绷起了脚尖，万幸军训的鞋子够软，她合着歌曲的旋律随便发挥跳了一小段芭蕾。
　　直到收尾的动作结束后，全场愣了几秒才终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所有人都看呆了，完全是专业级的表演。
　　林听直着腰板，站在被人群包围的操场中央，和刚上来时的心情完全不同。
　　她能感受到，现在那些投射在她身上的目光，不是肆无忌惮的打量而是不加掩饰的欣赏。
　　其实她的舞蹈天赋一点都不差，只是被虞清婉逼迫式的恶魔训练扼杀殆尽了。
　　林听在宽大的帽檐下释然一笑，她很开心，因为这一次结束后伴随而来的，再也不是为了排名和分数的担惊受怕，单薄的身体里，只有用力呼吸时胸腔的震颤，这是她从未感受过的舒畅。
　　很快这段舞蹈视频就在西城大学流传开了，模糊的画质中，没人能看清那天晚上跳舞的人是谁。
　　只有夏夕。
　　在室友递给他手机后的第一眼，就认出了林听。
　　放掉所有模糊的细节，视频里每个踮脚、转身、抬手的动作，他都能想象到是林听的样子。
　　夏夕从没看过她跳舞，但就是有种直觉，是爱的人无论以怎样的方式出现在眼前，瞬间就可以感受到的羁绊。
　　夏夕翘了大学的第一节思修课，跑去找了林听，去的路上搜罗着路过的小店，还没忘记带上些好吃的。
　　林听说过，她不喜欢大束的手捧花，觉得一模一样的堆叠在一起，死气沉沉的特别无聊。
　　可是恋爱就是要有仪式感，尤其是每一次的见面。
　　夏夕站在花店门口，思索了许久，然后想了个自以为聪明绝顶的办法。
　　他把店里不同品种的花全都选了一支然后让老板包到了一起。
　　林听看见他打开书包时，惊讶到瞳孔都在微微颤动，好大的一捧鲜花，没有配色考究也没有层次变化，用麻绳和蕾丝缠绕着，简单又直白的在眼前盛放。
　　这么长时间来，夏夕第一次没猜中林听的心意。
　　林听说一模一样的堆叠在一起，死气沉沉的特别无聊，其实是在说失去生命的美丽毫无意义。
　　就像当初虞清婉把她一刀剪断，然后精心包装捧给所有人看一样，被人捏住的花茎，在离开母体的那一刻就已经腐烂了，她拼命地愈合伤口，阻碍了水分的上流，最后只能倒数着枯萎。
　　林听低头闻了闻花束上的香气，抿起嘴角。
　　“下次别买花了。”
　　“不喜欢？”
　　夏夕试探着去看林听的眼神，似乎知道林听也在同样在意他的情绪。
　　“喜欢，但我更喜欢这个。”
　　林听拿起盒子里的可颂，酥皮咬下去一口，黄油的焦香就漫进了唇齿间，松软的面包里还裹着咸甜的芝士酱。
　　“就知道你喜欢吃，里面还有蛋挞红豆派……”
　　“今天才周四，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夏夕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住，嘴角向下，终于记起自己是为什么来了。
　　“我都没看过你跳舞。”
　　“我不喜欢跳舞。”
　　林听手里捏着半块面包，想到了最近学校流传的视频。
　　“你也看到，怎么认出来是我的？”
　　“第一眼就认出来了，明明就很明显。”
　　“那你告诉别人了吗。”
　　“没有！怎么可能！我才不要！”
　　夏夕激动地一连三个否定，林听没忍住轻笑了下，怎么就突然不乐意。
　　“笑什么~我现在特别烦，我不想他们讨论你，不想他们手机里都存着你的视频还惦记你……”
　　夏夕故作凶巴巴的样子把林听拉到怀里，然后把她的脑袋按到自己的胸口上，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把自己给说郁闷了。
　　林听仰起头从他的手掌下探出脑袋。
　　“过几天就没人记得了。”
　　“可是！我现在就是不开心，我都没有看过，他们看一秒钟都不行。”
　　这还不好办，林听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踮起脚尖，还没开始跳呢就被夏夕一个伸手拉了回来。
　　林听还以为他要无理取闹。
　　可夏夕却说。
　　“你不喜欢那咱就不跳，下次再遇到这种场合，为难的话就给我打电话，我来给他们表演一段单口相声，保证精彩绝伦、叹为观止~”
　　虽然没到这种地步吧，但林听还是被他的话逗笑了。
　　夏夕牵起林听的手十指紧扣，神情认真了起来。
　　“最开始吃醋是真的，有小脾气也是真的，但担心你，想知道你当时开不开心，有没有被勉强也是真的。”
　　“当时很开心。”
　　“做不喜欢的事，也可以很开心？”
　　“是感受。”
　　林听仰起头看他。
　　如果用盛默的专业术语来说，应该是认知重构，意义赋予的即时反馈，主动创造出来的积极体验。
　　林荫大道上，人来人往。
　　阳光穿过簇拥的梧桐叶子，跳跃的光斑落在夏夕身后背着的鲜花上，林听轻轻晃起两人牵起的手臂，一高一矮的肩膀偶尔碰到。
　　熟悉的背影画面，刹那间，同在江夏走过的每个瞬间重叠相映。
　　“你什么时候会的单口相声？”
　　“不就瞎胡扯吗，再压点韵，我张口就来。”
　　“还以为你真会。”
　　夏夕朝林听打了个响指，然后漏洞百出地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真知棒。
　　“魔术是不是很帅，我觉得可以去学一下。”
　　“胸口碎大石！”
　　“……一时半会应该练不成。”
　　“喷火变脸吞剑，我之前还看过扎飞刀……”
　　“杂技团吗，那我得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是不是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要答应啊。”
　　“不是。”
　　夏夕低下头，细细摩挲着林听十指紧扣的手掌。
　　如果她说想离开了，不许见面了，不要喜欢她了……
　　他都不会答应，就算是死皮赖脸也要当没听见一样。
　　林听察觉到他突然沉寂的表情。
　　“你又在想什么？”
　　“想我们一会儿要去吃什么。”
　　“还吃？！”
　　“当然要吃，给你买的是零食又不是午饭。”
　　林听脑袋一晕，糟糕，好熟悉的台词。
　　某高某中某宿舍可曾在门口听过，她要不是体质问题克制了些，早晚要被夏夕喂成“珍珠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