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夏》九份

70、第 70 章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气候微凉，奶茶店里飘着焦糖珍珠的味道。
　　叶愔愔昨天晚上等了一夜电话，夏夕都没有打给她，也就是说林朔一晚上都没有被找到。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让她整个人都很焦虑。
　　叶愔愔翻着面前的几页合同纸，根本没有心情仔细看，坐在她对面的中年女人是漫客天下的编辑，这次特意从北市过来签约的。
　　“要是看的差不多了，我们要核对一下身份证件然后监护人签字就行了。”
　　“好的好的，愔愔你的身份证呢。”
　　叶爸刚要拿起圆珠笔就被叶愔愔一把按在了桌子上，她激动地拿起电话，夏夕终于打来了。
　　“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但是——”
　　医院冰凉的白色瓷砖上透着淡淡消毒的味道，叶愔愔气喘吁吁地从电梯里跑出来，扶着夏夕的肩膀，
　　“人呢？”
　　“你不是有事吗？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叶愔愔摆了摆手，这个不重要，现在要见到林朔才重要。
　　夏夕轻轻打开虚掩的病房门，林朔带着呼吸机躺在中间的床上，旁边围着圈男女老少就连林朔的妈妈也连夜赶来了。
　　“在码头坐了一夜，被海风吹失温了，早上巡逻的警卫队发现人倒在浅滩边上才送来的医院。”
　　“没去南市？”
　　“没有。”
　　南市全是山脉和平原从江夏坐火车过去畅通无阻，林朔在码头坐了一夜肯定是想去东港的。

　　夏夕回到家的时候，云姨正在院子里摘菜。
　　“人没事吧？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整宿不回家还让警察给我打电话，我昨天晚上接到的时候心都咯噔了一下，还以你闯祸了呢。”
　　“林朔没什么事，他家里人都陪着呢。”
　　本来就困的头昏脑涨，现在一被说就更晕了，夏夕揉着太阳穴，指了指林听的房间小声问。
　　“醒了吗？”
　　“以为人像你一样，日上三竿都不起啊。小听在客厅帮我剥石榴呢，晚上给你们煮糖水喝。”
　　“我妈真好~”
　　夏夕仰起头环抱住云姨撒娇，经过一晚上的担心和疲惫，他现在觉得自己好幸福。
　　客厅的电视上正播着最近很火的卡通片，林听穿着件镂空的针织衫，头发随意的绑在一侧，背影上落着几缕从窗户缝隙透进去的阳光。
　　夏夕直接一跃，趴在了沙发背上。
　　“早上好~”
　　“林朔没事吧。”
　　林听昨天没和夏夕一起回家，今天早上听云姨说才知道的这事。
　　“没事，医生说最多两三天就能恢复了。”
　　夏夕伸着胳膊偷偷从她面前捏了把剥好石榴放进嘴里，汁水酸酸甜甜的一点都不涩。
　　林听手指轻轻一推把玻璃罐子移开了位置，圆润的指甲沾着淡淡的粉紫色。
　　“不许偷吃。”
　　夏夕瘪着嘴埋在靠背上像只泄了气的小狗一样乱蹭，不一会儿头顶上就翘起了毛茸茸的发梢。
　　林听看了他一眼，从袋子里拿了块完整的石榴给他。
　　“去休息吧，胡子都长出来了。”
　　“胡子！？”
　　夏夕惊觉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果然有些扎手，他赶紧跑进卫生间照了眼镜子，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角了，乌青的胡茬在脸上格外明显。
　　之前没长过这么快啊，夏夕一头绝望的倒在床上，这么邋遢的样子居然被林听看见了！啊~！~！~！~

　　傍晚时分的海面上笼罩着薄雾，灰蒙蒙的遥遥望不到头。
　　晚班客轮出发的鸣笛声悠悠传来，江夏和东港的整座城市隔海相邻，来来往往中只有这一个码头。
　　林朔裹紧身上的冲锋衣和叶愔愔并肩坐在石阶上，脚下是不停拍打的海浪。
　　“这海面有什么好看的，你才刚好就又跑来。”
　　“是灯塔，我喜欢它亮灯的样子。”
　　林朔望着不远处海岸线上的蓝色灯塔，在朦胧的天色里若隐若现。
　　叶愔愔疑惑的皱起眉头，这么安静的林朔她好不习惯，怎么就突然忧郁上了。
　　“白痴啊，你那天坐在这一晚上不会就是在看它吧。”
　　林朔破涕一笑，叶愔愔终于骂他了，这个感觉才对嘛。
　　“你前几天对我那么温柔搞得我特别惭愧。”
　　“你也知道啊。不管什么原因你心情再不好也不应该拿别人撒气，更不应该任性，新生晚会说不去就不去了扔下这么一大帮子人，你是社长，不能没有责任感。”
　　“我知道，我错了。”
　　林朔道歉的态度还算诚恳，叶愔愔停顿下缓缓开口。
　　“下学期我就要去集训了，社团的事你要自己上心。”
　　“嗯。”
　　“你还要去南市？”
　　林朔疑惑地转过头。
　　“你不是答应张晓念要和她一起去？”
　　“没有，我当时只是太想离开江夏了想离开所有人。”
　　“你又骗人家感情！”
　　“我答应和她去南市又没答应她要复合，我从来不吃回头草~”
　　“暑假台球厅的那个女生呢？”
　　“那都不算是在一起过。”
　　“渣男！”
　　叶愔愔一拳锤在他的肩膀上，真是死性不改。
　　倏然间海面上亮起大片光晕，叶愔愔和林朔的眉眼间同时舒展开，被眼前的景色所吸引。
　　海风从远处奔涌而来带着深蓝的凉意。
　　灯塔的顶层亮着圈橘黄色的暖光，远远地穿过薄雾。照射出的光带闪烁着粼粼波光，在海面上随着海浪扬起的弧度轻轻晃荡。
　　林朔离家出走的那个晚上，他在码头上买了很多张船票，反复犹豫中还是没有坐上最后一班客船。
　　他抱着自己的肩膀看着一片深黑的海岸，那种深邃的静谧勾引着人沉沦走去。
　　遥远的轮船响起了阵阵鸣笛声，灯塔瞬间点亮。
　　林朔发现当光束照到海面上的时候水里是没有影子的，再明亮闪耀最后还是遁入了一片虚无。
　　他想知道为什么，就像他莫名在这个世界变得很多余一样，不知不觉就看了很久直到被海风吹倒。
　　听着叶愔愔声情并茂地讲完事情的原委，林听的情绪依旧平淡。
　　“签约呢。”
　　“我那天走的太匆忙了，把证件都带走了，人核对不了信息我爸就没法签字。”
　　“可惜吗？”
　　“当然不会，我啊想不到那么多未来。编辑说以后还有机会，他们很喜欢我的风格。而且我也是因为夏夕说了才随便去投稿试试的，没想着会被选上，这篇漫画也只画了开头一点点，真的拿去连载了我压力也很大，每天画完学校的作业还要画老秋的作业，我也只是个命苦的高中生啊~”
　　叶愔愔说着就捧起手砸吧着眼一脸谄媚的凑到林听面前。
　　“所以小听，你看我都这么辛苦了，数学练习册能不能借我抄抄。”

　　初秋的空气里带着股香樟树的味道，教室外的窗台偶尔会落上几片金黄的叶子。
　　叶愔愔嘴上撅着笔杆两手一摊趴在桌子上，怎么抄个作业都这么累。
　　“秋天啊~我现在真是感时伤怀了。”
　　林听笑了笑，把练习册抽开以防她情绪激动把口水蹭上去。
　　“小听，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受吗？好像……并没有很幸福。”
　　叶愔愔捧起脸颊神情比刚才看数学题认真多了。
　　“就是那种他一靠近，心脏就会砰砰直跳，咚，咚，咚，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身上的所有感官都被他牵动，期待他同我讲话期待他看向我的眼神期待他和我在一起的样子，突然欣喜，失忆般忘掉所有，在藏不住的兴奋中自顾自地暧昧……可我又很害怕，害怕因为他一个细微的靠近我就会被拉扯着下坠，变得六神无主。他成了我所有的优先级，我总是妥协……”
　　“真的喜欢林朔？”
　　“我没有说喜欢他我只是在表达……就是表达的是喜欢的一种感觉……并没有特指的人。”
　　林听似有若无地点了点头。
　　她当然理解叶愔愔说的那些话，十几岁的青春里总会有一瞬间心脏澎湃的时候。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喜欢只是一种情绪，从身体经过，没有什么更深刻和具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