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夏》九份

6、第 6 章 七号教学楼

　　七号教学楼的顶层。
　　这已经是凌子枫交给姜浔的第三遍样片了，不出意外又要被打回来。
　　姜浔看着显示屏上夏夕和林朔俩人在军训列队里偷偷比耶的画面，手点向了暂停键，看向凌子枫。
　　“你再不筛干净，下期节目就交给雨烟剪。”
　　楚雨烟听闻，放下手里的杂志走过来，从姜浔手里接过U盘示意凌子枫再去改改。
　　“阿浔，小胖他也是想把片子剪得有意思些。”
　　“我从来不反对这些，但电视台内容大家之前也都看过，它是有固定模板的。学校的大小新闻速递，哪些领导开了什么会学校有什么新的纪律要求。小胖的拍摄内容是很有娱乐性同学们也肯定都喜欢看，但这就像是在新闻联播里放小品，是不正确的。”
　　电视台原本是一个单独的部门，但负责的学长升了高三，学校就想把电视台交到高二的学生会主席——姜浔手里。姜浔又是摄影社的社长，就自动把电视台每周的节目制作合并成了摄影社的一项工作内容。这也是他们接手后做的第一期节目，姜浔不想标新立异打破之前的节目风格。
　　“我知道了，我这就改。”
　　“你可以把筛掉的素材剪成另外一个版本放到我们自己的网站上，就当是社团这学期新开的一个版块。”
　　姜浔看见凌子枫一脸失落的样子，还是松下了口。
　　墙上的钟表到了整点报时，楚雨烟拍了拍手招呼大家准备下楼招呼新生。
　　今天就是期待已久社团纳新的日子。

　　叶愔愔今天作为街舞社唯二的骨干，必然是要和林朔一起在街舞社摊位上纳新的。
　　“小听，你再考虑考虑要不要来我们街舞社啊。”
　　其实俩人今天是一起来的，一路上叶愔愔都在给林听推销，但这种需要抛头露面的活动显然不是林听的备选，叶愔愔再次被无情拒绝了。
　　甜品社每周要出去团建喝下午茶，音乐社围棋社书法社……都是技能类的林听也不感兴趣，要不是一中为了响应丰富学生课余生活，规定每位同学每学期至少参与一项社团活动，她才不会来这凑热闹。
　　楚雨烟把摊位摆在了不起眼的角落。她并不喜欢招新人，因为每次奔着姜浔来的人总是很多，每次社团例会都叽叽喳喳围着姜浔说个没完，还会送各种小礼物私下偷偷打量。
　　“姜浔怎么没下来。”
　　凌子枫站在摊位前拿着一沓报名表在手里拍打。
　　“他学生会有事。”
　　楚雨烟双手抱胸坐在板凳上，只想赶快走完这个形式。
　　林听绕了一圈才看到摄影社的牌子，她记得军训时发的宣传单上写了，“活少清闲不团建”。
　　“可以报名吗？”
　　凌子枫对林听是有印象的，是在他剪了四遍的素材里有这个女生的几秒镜头。楚雨烟抱起手臂上下打量着，这女生穿着校服但难掩高挑的身材，皮肤很白，整个人的气质就像是在冰川下半融的一汪水，清澄透彻，冰冷难触。
　　在凌子枫的热情引导下，林听顺利填完了报名表。
　　“终于开张了，平时摄影社的事你比谁都上心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楚雨烟拿过林听的报名表看了看，她上心的哪是摄影社的事那都是上心姜浔的事，刚刚那个女生冷着一张脸身上带着熟悉的疏离感，和阿浔好像，她的感觉一向很准，这让她很不安。
　　凌子枫看楚雨烟不做声的样子，悄悄叹了口气，他们仨个从小一起长大，楚雨烟的眼睛从来都只会看向姜浔。在那些漫长的时间里，楚雨烟因为姜浔的所有喜怒哀乐他全都看在眼里。
　　楚雨烟的情绪，即使不动声色，凌子枫也都读得懂。
　　周末，林朔来约夏夕去打球，进门时看见在天台上的林听，就高声打了个招呼。林听耳机播的音乐声不大，她听到有人说话便往院子里看了看。
　　“林听，我来找夏夕打球的。”
　　四目相对，明明是林朔在跟她讲话，但林听的眼神却停在了夏夕身上，他看起来没有休息好，头发乱糟糟的像是随手揉了几下就出了门。
　　云姨从厨房出来问中午还回不回吃饭，夏夕搪塞了几句，大概意思应该是不回来了。
　　打球中场休息时林朔一屁股就坐到夏夕旁边。
　　“今天怎么回事，没状态啊，被我拦好几个球了？”
　　夏夕卷起短袖的下摆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珠。
　　“不知道，就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所以想不通。”
　　“因为林听？”
　　被说中的夏夕一脸你怎么知道的神情。
　　“我好歹情感经历比你丰富点，你今天出门看人家那个眼神明显是有事。”
　　“李乐他们问我，你最近在忙什么事放学也不去打球了。我前段时间是忙社团的事没空和他们打，你是忙啥去了，我这一猜一个准。”
　　林朔撞了撞夏夕的肩膀，语气认真了起来。
　　“林听这种女孩不是你和她多说了几句话就能拉近关系的，你不想想她一个人从那么大的城市来这读书，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你俩才相处多久，听哥一句劝别太投入了。”
　　夏夕突然起身拿起篮球猛投了个三分，林朔张着手跟上，在他身前拦截。
　　“张孝凯那事你就别瞎担心了，新勾搭上高二一女的，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去找林听。”

　　夜晚降临。
　　林听趴在床上翻了几页还没学到的习题，翘起的小腿让睡裙的下摆掀到大腿根，好散些暑热。
　　床边的窗户没关，是篮球投进纸箱的声音，夏夕回来了。
　　林听停顿了一秒翻过身没有再去在意。
　　从那天晚上的对话后，俩人的交流就少之甚少。
　　夏夕每次看见林听，一想同她讲话，就不自觉会想，自己的靠近会不会打扰到了她的生活，这样做会不会让她讨厌自己。
　　今天打球时听林朔说的话，夏夕都已经想好了不去在意，但一进了院子看见林听屋里的灯光亮着，就不受控制地想要现在就见她。
　　一直忍着不和她讲话真的会心情莫名恼火。
　　自顾自想了这多天，今天一定要问个清楚。

　　房门打开，是上次闻到的山茶香。
　　林听穿着件奶白色的睡裙，两根吊带系在肩上线圈细的好像风一吹就会滑掉。
　　夏夕没想到林听穿的不是上次见到的那套睡衣，看向她时余光避免不了扫过裸露出的雪白，耳后泛起了片片红晕。他略显局促地后退了一步，晚上和林朔吃饭时旁边刚好是烧烤摊难免会沾上些味道。
　　林听手放在门边上静静地看向他，夜晚的风拂过有些惬意的舒服，她还是闻到了，夏夕身上的烧烤味，还有他出过汗的荷尔蒙。
　　“对不起，我是不是招你烦了？”
　　夏夕的语气像是犯了错的小孩还带着委屈。
　　林听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有些不明所以，不会是觉得上次讲的那些话是嫌弃他的意思吧。
　　对视了片刻，林听看他的眼神像是下定了多大的决心在等待一个回答一样，突然在不易察觉间微启了下嘴角轻声笑了。
　　这是夏夕第一次见她笑，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安静极了。
　　院子里的老吊灯晃着昏黄的光影，风从他身后穿过身体，此刻的林听就好像在夏末同这阵微风一样温柔。
　　“我没有烦你。上次的话是想说让你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要因为我的出现就打乱你原本的生活节奏。”
　　夏夕站在淋浴下，扬起脖颈拂去脸上的水滴，满脑子只有一句，“我没有烦你。”
　　嘴角不自觉上扬了好几次。
　　话说今天的天气是真的燥热，树上的蝉鸣声听得都格外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