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夏》九份

111、第 111 章 海日生残夜

　　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
　　街头圣诞的气息都还没彻底消散，春节就在悄无声息中来临了。
　　夏爸休了很长时间的年假，准备带着云姨去更暖和的地方过年，换乘的途中路过北市，一家四口聚在一起提前吃了顿团圆饭。
　　除夕夜当天，刮着瓢泼大雪。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糖果盒子和干果拼盘，瓷白的花瓶里插了两枝鲜红的梅花。
　　夏夕踩着凳子，把彩灯挂在玻璃窗上，叉起腰俯视着整间屋子，之前林听觉得花里胡哨，收起来的中国结和玩偶挂件又被他摆了出来，红红火火点缀的到处都是，这才是过节的氛围嘛。
　　入户的门铃被人按个不停，着急忙慌的劲，不用两秒就能猜到是谁。
　　“新年快乐！”
　　红色的毛绒耳环、红色的兔耳朵外套、还有红色格子短裙和长靴，叶愔愔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礼盒，穿的比年画娃娃还要喜庆。
　　夏夕扶着门框，又看了眼旁边的谭杪，一时对这俩人的关系产生了疑惑，他们怎么会一起来。
　　“什么表情？我俩楼下遇见的，你们这也太夸张了，冬天连楼道里都有暖气。”
　　叶愔愔指着夏夕，侧身挤进屋里，轻车熟路地换下鞋子，还没走进玄关呢，就看见林听在厨房，吵吵嚷嚷地大声喊着。
　　“好啊~你个夏夕，这才在一起多久，就让我们小听干活，你之前不是挺爱做饭的吗~”
　　林听笑着回头，把刚洗好的一大颗草莓塞进了叶愔愔嘴里。
　　她昨晚开完会天都快亮了，一觉睡到下午，起来发现夏夕已经在厨房里准备晚上的年夜饭了，连拿菜刀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我可没那么能干。”
　　“明明很能干！蛋糕可是我们一起做的~”
　　夏夕说着，就从烤箱里端出一盘甜品，做纸杯蛋糕的时候，林听见他带着手套不方便，就拿起桌上的平板帮他看教程，两个人一问一答的配合默契，虽然林听没动手参与，但在夏夕眼里，这就是两人一起做的成果。
　　错落的水晶吊灯下，玻璃杯碰在一起，火锅红油里滚着刚下的配菜，热气腾起，四米高的背景墙上，硕大的液晶电视机放着每年必播的春节联欢晚会。
　　叶愔愔菜吃的半饱就放下了筷子。
　　她今年漫画卖的名声大噪，眼红和攀关系的亲戚多到跑去给阮秋塞礼，她本来就不想回江夏，一听到林听和夏夕也不回去，就干脆留了下来。
　　“我来正常，你这是什么情况，也不回家过年？”
　　叶愔愔仰起头，朝着谭杪端起酒杯，一口气全干了。
　　“酒吧想赶在年后开业，现在要忙的事乱七八糟一大堆，我根本走不开。”
　　“对哦，听说你要在这附近开酒吧，一句话就能在这么好的地段盘下店，有钱都不一定能办成诶。”
　　“那还用说，哥背后有人~”
　　谭杪嘚瑟地挑起眉毛。
　　叶愔愔看着他，一脸的不可思议，小小年纪就知道走捷径。
　　“被富婆包养了？”
　　“哈哈哈哈，酒吧是简橙和沈斐合伙投资的。”
　　夏夕笑得靠在椅背上，这个店从规划初期他就知道，谭杪当时到处拉合伙人，他为了支持兄弟创业也往里投了点钱，没想到后面沈斐会和简橙搅在一起，两个人一个有钱一个有经验，事情也就慢慢地水到渠成了。
　　“简橙？简老板也要搬来北市吗？”
　　谭杪叹着气，朝叶愔愔摇了摇头。
　　“他俩是背后大老板，我这个小弟负责出面经营，没钱的就要多出力啊~”
　　简橙那个老家伙放心不下愚人，还是喜欢窝在小地方过平静日子，最近捡了只流浪猫，没事的时候就抱在怀里，午后蜷在沙发上打盹，夜里才慢慢醒神。
　　小鱼和头哥天气好的时候，会拽着他一起跑演出，他不上台也不提包，出去就是吃吃逛逛，旅游体验感拉满。

　　“你也是厉害，那么大规模的店，要是交在我手上早就慌死了。”
　　“我都计划好了，打造第三空间不做传统的快销酒吧，一个月请小鱼来北市演出几次，但不能像愚人一样，只面向小众和地下乐队，我们得抓住网络上的流量去宣传营销，迎合市场和主流审美，让品牌成为潮流，让别人慕名而来……至少要在北市有一席之地。”
　　谭杪谈到未来的规划时，眼底的激情越发明亮，他神采飞扬，身上的激情几乎要溢了出来，眉眼间更是透着按捺不住的热忱。
　　叶愔愔又倒满了一杯红酒，往椅子后一躺。
　　“今年林朔带小蝶回江夏过年，说是毕业后就结婚。我的记忆还停留在高中，当时一放学，我们四个不是各奔社团，就是一起去陶奶奶的馄饨店吃饭。没想到，现在转眼就到了要谈婚论嫁、规划人生的年纪。”
　　林听托起下巴，读懂了叶愔愔眼底的惆怅，时间过得好快，快到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物是人非。
　　那个初到江夏，一心只想麻木活着的她，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的以后，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看过每个人的脸庞，回忆如过山车般放映，夏夕注意到了打量过来的眼神，故意逗她抛了个wink过去，林听轻轻笑着，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过春节了。
　　无声坠落的风雪中，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林家过去的别墅门口。
　　熟悉的落地窗里灯光明亮，房子挂牌出售后，再次住进去的，是真正幸福美满的一家四口。
　　陆离舟按下车窗，他还是习惯性地望向二楼的窗台。
　　那个每年除夕夜都会在雪地里等待，载着林听在跨江大桥上飙车的他，现在却西装革履的坐在轿车的后座上。
　　“小陆总，老爷又在催你回家吃年夜饭了。”
　　司机放下电话回头，话中带着试探的语气。
　　陆离舟收回眼神，锋利的眸子在黑夜里灭的暗沉，他滚动着喉结，深吸了口气，指尖轻触上按钮。
　　随着外界被隔断的声响，车窗缓缓升回了原位，严丝合缝地，也切断了所有冒出头的回忆。

　　清掉餐盘的大理石桌面上，铺了层方正的绒布，麻将摔在上面，发出又闷又脆的声响。
　　“老天爷不公啊~”
　　一连输了几局后，叶愔愔被贴的满脸都是纸条，她自暴自弃地两手一推，把桌上其他人的牌全都扒拉乱了，开始耍起无赖。
　　“不玩了~你们都欺负我一个平头老百姓。”
　　谭杪咂了下嘴，赶紧哄着又往她脸上贴了一条。
　　“人家林听都不会，才学的，要说欺负也轮不到你啊。而且平头老百姓，我们四个里，现在就属你事业有成名气最高。”
　　叶愔愔鼓着小脸吹起额头中间的纸条。
　　“小听她是聪明，打两圈就学会了，而且她手气好不胡牌都有杠，我就不说这个夏夕了，小听不会他还要喂牌，简直胡乱打一通——”
　　“诶诶诶~我可没有，愔姐这么有名，那我们现在打麻将是不是要去拉个窗帘啊。”
　　“这是三十六楼。”
　　哪个狗仔会在除夕夜飞上天来拍啊，林听冷不丁说了一句，抬手把叶愔愔脸上的几张纸条拿掉。
　　叶愔愔见其他人都不敢拦着林听，乖乖撅着脸“小丈听势”。
　　“哼，等哪天真有记者来拍了，我一定拉上你俩一起上头版头条~”
　　“什么头条，知名漫画家打麻将一晚上连输了十圈吗？”
　　谭杪说完就叉起胳膊把自己乐笑了，说来也是夸张，真的有人点子会背到这种倒霉程度。
　　叶愔愔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把纸条上的残痕擦掉，然后十分虔诚地朝四面八方拜了拜，撩起头发两手撑在桌上，莫名燃起了斗志。
　　“我就不信了，今天晚上谁都别睡！看我大杀四方。”
　　三个人就这样陪着叶愔愔胡闹到了后半夜，所有人困得睁不开眼睛，打出去的牌都要伸着手指数上面到底是几条。
　　叶愔愔成功坐庄后，像是走火入魔终于完成了执念，仰起头长舒了口气，扶着墙就想赶紧找张床倒头睡觉。
　　“这是我的房间。”
　　夏夕抢先一步挡在房间门口。
　　叶愔愔皱着眉，按下他的胳膊，转头看向还在桌上的林听。
　　“你俩这一个屋檐下，还分房睡啊？”
　　夏夕倚着门框点了点头，给她指了其他卧室的方向。
　　冬日的深夜，天边被连绵的烟火光照得雾蒙蒙发蓝。
　　随着客厅的照明灯暗下，夏夕蹑着脚步走到椅子边，把林听抱起。
　　“困了吧~”
　　他低下头蹭在林听的发顶上，不由地放轻声音。
　　走到床边的时候，林听微阖着双眼，抱着夏夕的脖子怎么都不放。
　　“等一下，没换衣服呢。”
　　“新衣服，今天又没出门。”
　　林听摇了摇头，那也要换了睡衣才能上床。
　　夏夕见她都困得睁不开眼了，还在执拗这些，像只闹觉的小猫一样可爱，嘴角就控制不住地想要上扬。
　　“好~我们换了衣服再上床睡觉。”
　　夏夕抱着林听坐到沙发上，一边帮她脱掉上衣一边还要扶着昏沉的小脑袋不让她倒下去。
　　堆起的毛衣取到领口时，缠住了披散的发丝，静电声噼里啪啦的响起。
　　林听缩了缩肩膀，皮肤在微凉的空气中，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栗。
　　她小手啪一下拍在夏夕脸上，借着点力气直起腰来。
　　“闭眼。”
　　夏夕宠溺地笑着，在她的掌心点了点头，配合着闭上眼睛。
　　黑暗中衣服摩擦的窸窣声格外清晰。
　　除了鼻尖嗅到的香气，还有衣衫一件件褪在腿间的触感，夏夕攥紧放在沙发上的手，这么一折腾，他是一点也不困了。
　　桌上的麻将被整齐的摆进了木匣子里，夏夕打扫完客厅，把自己收拾干净后才躺到床上。
　　林听睡眠浅，感觉到动静后翻了个身，夏夕给她塞好被子，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下。
　　迷迷糊糊中，林听揉开眼眶，熟悉的气息中是笼罩下来的安全感。
　　“怎么还没睡。”
　　“不困呢，是我把你吵醒了吗？”
　　林听摇了摇头，枕到夏夕手边，困倦的哼唧声带着软绵绵的音调。
　　朦胧的夜色中，大年初一将至，厚重的窗帘外，突然升起的烟火在空中绽开，巨大的声响惊得林听颤了下肩膀。
　　夏夕赶紧把人圈进怀里，用双手捂住她的耳朵。
　　缱绻的对视随着湿热的吻落下，唇间温柔的点触带着安抚的意味，林听感受着滚烫的手掌罩在她微凉的耳廓上，在慢慢沉溺的呼吸中，世界是真的静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