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大蒜杀手

4、沈记瑄 那一瞬间的

　　那一瞬间的失神，不过短短半秒。
　　林茈迅速敛去眼底所有剧变，指尖微微发紧，稳稳攥住手里的毛毯，没让半点失态落在沈记瑄眼里。
　　灯光柔和，落在沈记瑄眉骨那道极淡的旧疤上。
　　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不仔细打量根本无从察觉。
　　可林茈偏偏记住了。
　　记了很多很多年。
　　那是小时候打闹磕碰留下的印记，是属于很多年前那个稚气爱笑、跟在他身后跑的小少年独有的特征。
　　时隔十余年，沧海桑田。
　　眼前的男人西装得体、气场凛冽、冷漠自持，是站在云端之上、遥不可及的沈氏总裁。
　　而记忆里那个软糯调皮的小孩，早已被岁月彻底磨平了模样。
　　原来…… 是他。
　　原来他顶头上司、素来恭敬对待、不敢有半分逾矩的沈总，竟是他失散多年的儿时旧友。
　　心口猛地一阵发闷，五味杂陈尽数翻涌上来，震惊、茫然、猝不及防的酸涩堵在喉咙里，让他连呼吸都轻轻发颤。
　　可他不敢露。
　　半分都不敢。
　　他身份低微、资历普通，如今只是对方手下最不起眼的一个员工。
　　两人云泥之别，早已不是当年可以并肩打闹的年纪与关系。
　　年少情谊隔了十余年空白，隔了悬殊身份，隔了漫长陌生，早就轻飘飘的，抓不住、配不上、更提不起。
　　林茈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语气依旧恭谦温顺，和平日对待上司别无二致，只是声音极轻地微哑了一丝：“夜里凉，沈总披上吧。”
　　他弯腰，稳稳将毛毯递过去，指尖刻意错开，不敢有分毫触碰，姿态谦卑又疏离。
　　沈记瑄抬眸看他。
　　目光深邃安静，似是早已看穿他刹那的僵硬，却不点破，只静静接过毛毯，淡淡应声：“谢谢。”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从始至终，都只是暂住下属家中的普通上司。
　　林茈不敢抬头对视，怕自己眼底藏不住慌乱，怕被他看出端倪。
　　原来所有的莫名熟悉、每次开会下意识的紧绷、面对他时不由自主的拘谨恭敬，从来都不是错觉。
　　是骨子里残存的旧识记忆，在悄悄提醒他。
　　只是他太晚、太迟钝，直到此刻，才终于恍然觉醒。
　　夜色寂静，小屋温暖狭小。
　　一人心知肚明，隐忍等候多年。
　　一人刚刚知晓，惶然无措，只敢深埋心底。
　　林茈轻轻退开，躬身礼貌道：“那沈总早点休息，我不打扰您了，有需要随时喊我。”
　　他转身回房，脚步轻缓平稳，看不出任何异常。
　　只有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后背轻轻抵住门板，林茈才彻底松了那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心底乱得一塌糊涂。
　　原来他恭敬敬重、小心翼翼捧着的顶头上司，是他年少错过的故人。
　　可他们之间，早已隔了一整个山河岁月，隔了世俗差距，隔了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这份迟来的相认，没有欣喜，只有满心惶恐与卑微的不敢靠近。
　　今夜无风，心湖巨浪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