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大蒜杀手

36、第 36 章 一夜的

　　一夜的时间转瞬即逝。

　　天光微亮，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渗进屋内。两个人几乎没有怎么合眼，各怀心事，浅浅地靠着歇息。

　　空气中残留着昨夜挥之不去的沉闷。

　　沈记瑄很早就醒了，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他侧过头，看向身侧还闭着眼的林茈。少年脸色苍白，长长的睫毛微微蹙着，哪怕在睡梦里，眉宇之间依旧锁着化不开的忧愁。

　　沈记瑄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犹豫片刻，才轻轻拂开林茈额前散乱的碎发。

　　林茈很快便醒了，长长的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目光还有一丝朦胧，回过神之后，昨夜那些沉重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什么时候动身。”林茈哑着嗓子低声问道。

　　沈记瑄收回手，神色平静，内里却藏着翻涌的波澜。

　　“吃完早饭，我们过去。”

　　简单的早餐吃得格外安静，没有人多说闲话，细碎的餐具碰撞声，在沉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林茈小口吞咽着食物，胃口差得厉害，每咽下一口都费了不少力气。他心里清楚，这一趟前去，不会有平和的谈话，等待他们的，只会是狂风骤雨。

　　车子平稳地驶向沈家老宅。

　　一路上，窗外的街景飞速向后退去。林茈靠在车窗边，沉默地望着外面流动的风景，心脏一下一下沉重地跳动，紧张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

　　抵达老宅，铁门缓缓打开。

　　踏入客厅的一瞬间，压抑窒息的气氛扑面而来。

　　沈父端坐在沙发正中，面色阴沉，周身萦绕着凛冽的寒气。他抬眼，目光直直落在紧随沈记瑄身后的林茈身上，毫不掩饰里面的排斥与冰冷。

　　“你倒是敢把人带到这里来。”沈父的声音低沉厚重，带着毫不掩饰的愠怒。

　　林茈的后背微微一僵，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无数的话语堵在喉咙，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沈记瑄往前踏出半步，不动声色地将林茈护在了身后。

　　“爸，今天过来，是想好好谈谈。”

　　“谈什么。”沈父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谈你们这段荒唐的关系？沈记瑄，外面闹得满城风雨，沈家的脸面已经丢尽。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和这个人断干净。”

　　沈记瑄脊背挺直，语气沉稳坚定：“我不会和他分开。”

　　这句话落下，客厅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好几度。

　　沈父重重一掌拍在茶几上，玻璃杯轻轻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你非要一意孤行是吗？为了他，舍弃自己这么多年打拼下来的一切？”

　　林茈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白。他从沈记瑄的身后慢慢走出来，抬起头，迎上沈父冰冷的视线。

　　“叔叔，我明白这件事给沈家带来很大的麻烦。”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尽量维持平稳，“但是我们是真心在一起。”

　　“真心值几个钱。”沈父瞥了他一眼，言语锋利，毫不留情，“感情不能当饭吃，世俗的流言蜚语可以轻而易举毁掉一个人的一生。你们现在一时冲动，往后漫长的日子，该怎么熬？”

　　林茈喉间一涩，那些埋藏心底的惶恐再一次浮现。

　　他不是没有想过往后难熬的岁月，只是从前，一直有沈记瑄挡在身前。如今直面沈父，现实赤裸裸地摊开在眼前。

　　沈记瑄察觉到林茈情绪不稳，侧过身，手臂轻轻挨着他的胳膊，无声地给予支撑。

　　“以后的路，我们两个人一起承担，不需要沈家为我们负责。”

　　“承担？”沈父的眼神愈发冷冽，“等到生活的重压压垮你们，等到日复一日的非议磨掉仅剩的爱意，到那个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在他们最害怕的地方。

　　林茈垂下眼帘，胸腔里堵着一团郁结。

　　沈父看着他们执拗的模样，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既然你执意如此。”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而决绝，“那从今往后，沈家不会再给你任何扶持。公司里面属于你的位置，我会安排其他人接手。”

　　沉重的宣判落下。

　　沈记瑄的身形极轻微地顿了一瞬，很快便恢复如常。似乎早在心中预想过这样的结果。

　　林茈猛地抬眼，心头狠狠一揪。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沈记瑄侧过头，飞快地看了一眼身旁脸色骤然发白的林茈，随即重新望向沈父。

　　“我清楚代价。”

　　“好，很好。”沈父缓缓闭上双眼，像是疲惫至极，“你们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们。”

　　没有商量的余地，谈话走到了尽头。

　　离开老宅，厚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压抑的一切。

　　站在门外，微凉的风迎面吹来。林茈呆呆地站在原地，心头乱糟糟的，巨大的愧疚席卷了他。

　　沈记瑄失去了家族的后盾，前路陡然变得艰难坎坷。

　　他慢慢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嘴唇微微哆嗦。

　　“都因为我。”细碎的声音随风飘散，满满的自责缠绕心头。

　　沈记瑄转过身，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

　　林茈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眼眶一阵阵发热。

　　前路茫茫，往后的路途，再也没有任何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