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你安宁——基层生存实录》奎奎杰

25、今天都没亲亲 夜色朦胧。

　　夜色朦胧。

　　我坐在西餐厅里，心里软软的、甜甜的。

　　和帅哥吃饭总是愉快的嘻嘻。

　　刀叉轻碰瓷盘，滋滋冒热的牛扒摆在眼前，香气漫开，热气氤氲在眼底。

　　宋屿坐在对面，手肘轻搭桌边，目光一直温温地落在我身上，氛围安稳又惬意。

　　我低头，正准备拿起刀叉切下第一块牛扒，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急促的震动声接连不断，铃声一遍又一遍刺耳地响，屏幕上“梁主任”三个字晃得我眼睛发沉。

　　疯女人。又找我。妈的，该不会看上我了吧。疯女人。

　　不接，先不接。

　　妈的，还打。

　　一连三通夺命连环call。

　　我的心口瞬间狠狠一沉，方才漫在周身的松弛与暖意，顷刻间被一股窒息的烦躁冲得一干二净，捏着刀叉的指尖猛地僵在半空，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我点开区级工作大群，一眼就看见别的镇发的今日专项工作简报，排版整齐，图文齐全。

　　妈的，又卷起来了。现在他妈是下班时间。演给谁看啊?群众看见了吗？喔，是给领导看啊?

　　犹豫了一下，我回拨过去，听筒刚贴到耳边，梁主任急躁又强势的声音毫无缓冲地砸过来：“安宁！你现在立刻把今天的简报整理好发群里！都发了2个镇了，我绝不能垫底！”

　　我尽量放平语调解释：“主任，这份工作前几天已经调整分工，简报报送划分给其他同事负责，现在不归我对接了。”

　　可我的解释在她耳边形同虚设，语气反倒愈发严厉：“分工归分工，眼下急事要紧，你别分得这么清楚！年轻人多分担一点怎么了，不要事事推脱！”

　　我心口堵得发胀，只觉得荒谬又心寒。平日她说的好听，让我别什么活都自己扛，要学会分工减负，不用独自包揽全部工作。

　　嘴上说得体恤下属，可但凡遇上急活、兜底的烂摊子，第一个找的永远是我。

　　她一边叮嘱我不要超负荷工作，一边要求我二十四小时待命，无论早晚必须秒接电话，但凡回消息慢半分、电话迟接一会，转头就要批评我工作态度散漫。

　　我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边缘，满心无力。

　　宋屿看着我脸色一点点冷下去，见我握着手机没空吃饭，悄悄伸手拿过我面前的餐盘与刀叉。

　　他动作从容沉稳，刀刃顺着肌理细细分割牛扒，肥瘦相间的肉块被切得大小刚好，剔除掉硬筋，叉起一块吹凉些许，越过桌面递到我嘴边。

　　我还在听电话那头主任没完没了的催促，下意识微微张口咬住，黑椒肉香漫进口腔，可心里沉甸甸的，半点品尝美味的心思都没有。

　　他没有停下动作，一刀一刀慢慢分割，切好的肉块整齐码在餐盘一侧，时不时叉起一块递过来，见我眉头紧锁，另一只手轻轻伸过来，落在我攥紧手机的手背上，指腹温柔摩挲我的指节，无声安抚我紧绷的情绪。

　　等我挂断电话，脸上早已没了方才吃饭时的笑意，眼底覆上一层浓重疲惫，立刻点开工作文件夹，手指飞快滑动翻阅材料，接手这份不属于我的工作。

　　职场就是这样。忙的忙死，闲的闲死。看似人多，死人也多。

　　干活的人永远在干活，摸鱼的人永远在摸鱼。

　　负责、肯吃苦、没有靠山、不会站队、不会拍马屁，就活该被无限压榨、无限加活、随叫随到。

　　而嘴甜、能力差、有关系的，什么老公是村干部、有亲戚在区里的，领导从来不敢骂、不敢派活、永远包容优待。

　　分工表是给老实人看的，不是给关系户看的。

　　出事找能干的，功劳给嘴甜的，轻松给有背景的。

　　宋屿见我埋头对着手机敲文字，一口饭顾不上多吃，索性拿起叉子，一块接一块喂到我嘴边，时不时抬手擦掉我嘴角沾到的酱汁。见我情绪低落，悄悄握住我空闲的另一只手，牢牢裹在他温热的掌心，安静陪着我。

　　我耐着性子点开别的镇区的简报，一眼扫过去，都是清一色的 AI 模板套文，框架老旧、内容笼统、随便堆砌几句常规工作，敷衍交差就能过关，简简单单十分钟就能搞定。

　　但是，谁叫我的领导是梁呢？

　　她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催促不断，要求苛刻。

　　“不要套模板！”

　　“必须加入本周最新工作动态、特色亮点、新增举措！”

　　“细节写细、数据写实、成效写足，排版要精致，配图要高级，速度还要最快！”

　　我字字手搓、句句打磨，硬生生把一份常规简报，做成专项精品汇报材料。

　　我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反复核对资料、抠字眼、改排版、找配图。

　　明明是别人甩手不管的工作，我却要耗尽心神一点点打磨。

　　餐厅温馨的灯光落在手机冷光屏上，刺眼又疲惫。周遭的美食香气、温柔氛围，彻底与我无关。

　　整整折腾了大半个钟头，终于收到了梁的一句“好”。

　　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下来，浑身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不想再看一眼工作消息，抬眼看向宋屿，眼底满是无奈。

　　我撑着下巴，软软开口：“宋屿，你肯定家里有亲戚是大领导，对不对？”

　　宋屿动作一顿，抬眸看向我，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低声反问：“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耷拉着眼皮，怨气满满，“你知道我很辛苦对不对？我真的不想在这个办公室待下去了！我需要神仙的帮助。我要调岗！”

　　我凑近他，语气认真又撒娇，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虔诚：“你别干别的了，等下回去你先跟我一样，微信头像老老实实上香。还有，下次有空，你必须帮我去一趟寺庙。”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条条认真吩咐：“上香的时候你要记得喊我的名字，还要记得添香火钱。”

　　宋屿看着我气鼓鼓又虔诚的小模样，笑意漫满眼底，温柔应声：“好，都听你的，全部落实。”

　　开车回到家。

　　我靠在玄关墙边，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 虽然你明天休假，但是你今晚要在这睡吗？”

　　“嗯。” 宋屿垂眸看我，眼神温柔缱绻。

　　宋屿眼底笑意加深，故意低着嗓音逗我：“这次我还睡飘窗吗？”

　　我立刻摇头，脸颊微微发烫，“家里有别的空房间啊。”

　　他微微俯身，逼近半步，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我的耳畔，嗓音低沉磁性，带着刻意的蛊惑：“我还是睡飘窗吧。我怕你晚上一个人害怕。”

　　我心跳骤然乱了节拍，仰头看着他过分好看的眉眼，“我更害怕你。”

　　宋屿眸色沉沉，眼底的温柔渐渐染上细碎的缱绻，直直锁住我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又撒娇的意味：“今天都没亲亲。”

　　我瞬间僵住，脸颊爆红，手足无措地抿着唇，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额……”

　　“是洗完澡再亲，还是现在亲？”

　　“额……”

　　看着我慌乱无措的模样，宋屿低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格外撩人。他微微低头，鼻尖几乎要蹭过我的脸颊，嗓音哑了几分，带着极致的拉扯感：

　　“要不，一起洗澡？”

　　“宋屿！你又耍流氓！”

　　我指尖抵在他紧实的胸口，非但没有推开他，反倒让两人的距离愈发近。

　　一室寂静，灯光温软朦胧。

　　他没有再步步紧逼，却也丝毫没有后退。

　　咫尺之间，呼吸交缠，心跳共振。

　　下一瞬，柔软温热的唇瓣轻轻覆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