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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他替我罚跑哎 白日紧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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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紧绷的培训课程落下帷幕,夜色彻底覆满整片封闭集训基地。
今晚班主任安排了全员夜间学习研讨会。
为了营造交流氛围,教室里的桌椅全部重新排布。
原本规整对齐的单人课桌被两两拼接、四方围合,摆成数个整齐的圆桌方阵。
宽敞的教室灯火通明,头顶一整排嵌入式LED大灯亮得晃眼,白光澄澈透亮,将桌面的笔记本、书页、每个人的神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所有学员手机统一上交,整间教室褪去了浮躁喧嚣,只剩纸张翻动的轻响、低缓的交流声,安静又庄重。
夏亦扬挨着我落座。
他懒散坐着,脊背不刻意绷直,姿态松弛又矜贵,指尖随意搭在书页边缘,侧脸在雪亮灯光下精致得无可挑剔。
研讨会按顺时针顺序轮流发言,大家依次自我介绍、分享培训感悟、推荐书目。
前面十几个学员的发言几乎如出一辙,千篇一律的初心感悟、制式化的工作展望,推荐的书籍也都是正统党政读物,话术规整刻板,听得全场氛围平平,大家礼貌倾听,却少了几分兴致。
直到轮到夏亦扬。
他从容抬眼,桃花眼清亮温润,开口自我介绍,语气轻松坦荡:
“大家好,我是夏亦扬,毕业于四大法学院,现考入市检察院从事公诉工作,日常主要对接刑事案件办理。”
紧接着,他正式分享自己最印象深刻、反复品读的书籍——《洞穴奇案》。
不同于其他人空洞的读后感,他条理清晰、层层拆解,既有法学专业深度,又讲得极度幽默通俗。
“很多人觉得法理枯燥、法条冰冷,但《洞穴奇案》这本书,能让所有人看懂法律最真实的矛盾。”
他坐姿随性,娓娓道来:
“故事很简单,五个人被困山洞,水尽粮绝、绝境求生,为了活下去,四个人杀掉了同伴分食血肉,最终获救。问题来了,绝境之下的杀人续命,到底算不算犯罪?该不该判刑?”
他微微抬眸,看向众人,语气带着调侃:
“普通人看是求生故事,法学生看是大型‘法理吵架现场’。十四份大法官判决书,十四种完全相反的观点,没有绝对对错,每一条逻辑都能自圆其说。”
他条理清晰地拆解核心争议点,字字通透:
“有人坚持绝对主义法理,法律就是法律,杀人即有罪,绝境也不能突破法律底线,必须判刑;有人主张人文主义裁量,绝境之下法律失效,求生是人的本能,不该用常态法条苛责绝境之人;还有法官调侃,这案子纯属‘老天爷挖坑’,自然灾害导致的绝境,不能让普通人买单。”
讲到精彩处,他语气越发风趣生动,
“现实从非非黑即白。书本法条是标准答案,但人间百态全是灰色地带。很多案子,法理能判输赢,人心却分不出对错。”
“就像这个洞穴奇案,你站在道德高地可以侃侃而谈,可真把你扔进断水断粮的绝境,没人能保证自己是绝对的圣人。”
他笑着调侃:“所以学法不是为了抬杠,是为了懂得克制。我们以后做基层工作,对接群众矛盾,最需要的就是这种——不偏执、懂包容、知分寸的心态。”
所有人听得津津有味,全程无人走神。原本沉闷的研讨会,因为他一个人的分享,变得鲜活又有趣。
我坐在旁边,听得怔怔出神。
这一刻的夏亦扬,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好帅!还好有文化!
课间休息,中途起身倒水的时候完全没有察觉,裙摆后侧早已悄悄洇开一块暗沉的血色痕迹。
是夏亦扬第一时间看见了。
他拿出一件黑色的防晒外套,不动声色塞到我的手里,凑到我的耳边,压着极低的音量。
“把外套系在腰上挡住,别到处走动,在这里等我。”
一瞬间我猛然反应过来,脸颊轰的一下烧到发烫,窘迫得恨不得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
封闭式基地围墙高耸,园区内部连一间便利店都没有。
我还来不及开口阻拦,夏亦扬已经快步走出了教学楼。
后来我才知道,为了买到卫生巾,他特意绕到围墙一处低矮缺口,直接翻墙翻出了戒备的培训基地。
等他悄悄从后门溜回教室的时候,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全部打湿,脖颈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汗珠。
袋子悄悄塞到我掌心的那一刻,我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那一刻,心底汹涌的感激,慢慢发酵成了朦胧的心动。
后续的集训军训,那是实打实的暴晒与磨炼。
南方盛夏的日头毒辣得不讲道理,正午的阳光直直砸在操场上,毫无遮挡。地面热气蒸腾翻滚,踩上去都带着滚烫的温度,连吹过来的风都是燥热的。
所有人统一换上全套迷彩训练服,深绿布料厚重不透气,刚穿片刻,后背就闷出一层薄汗。
一排排学员笔直站列,迷彩方阵整齐划一,却个个被晒得眉眼发眯、脸颊通红,脖颈和耳后被烈日烤得发烫。
这天下午的专项训练是紧急集合打背包。
我学不会!我努力学!就是学不会!为什么!为什么别人手脚那么快!为什么!
教官反复示范标准的“三横两竖”打法,一遍遍拆解折叠、捆绳、压实的步骤,严苛要求背包必须方正挺括、紧实不散、线条规整,既要好看,又要结实耐跑。
教官耐心教了四五遍,大部分人依旧手忙脚乱,绳子缠成乱麻,被子叠得歪歪扭扭,背包软塌松散,完全达不到标准。
反复操练数次,进度依旧拖沓,全班效率极低。
教官被磨得没了耐心,脸色沉了下来,当场定下惩罚规则:
全员统一掐表两分钟限时打背包,按时完成、背包规整的,出列到走廊列队休息;超时未完成、背包不合格的,负重绕操场罚跑一圈。
哨声一吹,大家立刻俯身动手,全场只剩绳子拉扯、布料摩擦的急促声响。
我彻底慌了手脚。
别人熟练绕绳压实,我却越打越乱,绑带缠了死结,被角凹凸不平,好不容易捆完的背包软趴趴一团,松松垮垮,边角歪歪扭扭,看着随时会散架。
我急得指尖冒汗,越慌越出错,怎么调整都不规整。
一旁的夏亦扬动作利落干脆,行云流水一分钟出头就打好了标准方正的背包,线条笔直、紧实立体,完美贴合教官要求。
他余光瞥见我手忙脚乱、濒临崩溃的样子,眼神微动。
教官背对着队伍清点人数,视线落在走廊列队的学员身上。
就是这转瞬的空档,夏亦扬动作极快,趁无人注意,悄无声息和我互换了背包。
他把自己规整标准的硬挺背包塞给我,顺手拎走了我那一团乱七八糟、松垮畸形的废背包。
全程不过两秒,干净利落,毫无痕迹。
我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他轻轻抬下巴示意我快走。
我攥着工整的背包,心跳骤然提速,只能低头快步走出列,混进休息的队伍里。
而夏亦扬,背着我那完全不合格、松松散散的背包,稳稳留在了落后队列里。
两分钟时限一到,教官转身验收。
剩余几人的背包全部不达标,尤其是夏亦扬背上那一个,歪皱塌陷、绳线凌乱,是全场最糟糕的一个。
教官当即皱眉,一声令下:“不合格全体出列,负重跑一圈!”
夏亦扬毫无辩解,坦然应声入列。
烈日暴晒的操场上,他背着我打的破烂背包,跟着队伍稳步起跑。
迷彩服被阳光晒得发亮,少年挺拔的身影在滚烫跑道上一圈圈跑动,明明是替我的笨拙受罚,背影却依旧从容坦荡,没有半点委屈抱怨。
我站在阴凉的走廊里,全程看着他替我受罚,心里又酸又胀,密密麻麻的愧疚席卷全身。
明明是我的失误、我的笨拙,最后吃苦受累的人,却是他。
整整一圈跑完,他额前碎发湿透,脸颊挂着薄汗,气息微微起伏,却在归队路过我身边时,悄悄抬眼,对我极轻地眨了下眼,神色轻松。
一整天我心里都沉甸甸的,满心愧疚,总觉得欠了他天大的人情。
傍晚落日西沉,白日严苛的军训结束,基地进入晚间自由活动时间。
我鼓起勇气,主动发消息约他下楼。
他来得很快,依旧是一身宽松迷彩服,褪去了白日训练的凌厉,整个人松弛又温柔。
我们并肩走在空旷的塑胶跑道上,一圈一圈慢悠悠闲逛,没人开口打破安静。
操场边上的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一层一层铺开来,把我们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又轻轻叠在一处。
“下午打背包……真的谢谢你!明明是我自己手笨,最后却是你替我跑圈。”
夏亦扬漫不经心地踢了一脚路边一颗小石子,石子咕噜噜向前滚出去很远。
“多大点事,跑一圈而已,又累不死。我读书的时候军训就总偷懒,被罚跑步早就习惯了。”
“说起来,昨天晚上研讨会,你聊《洞穴奇案》的时候说得真好。听完我又重新想去翻一遍那本书了。”
“也就嘴上说得好听,真要让我现场判案子,我照样纠结。”他轻笑一声,“法理讲是非,现实讲人情,到底怎么量刑才算是真正的公平?很多事情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
“那你会觉得,法律有时候很无奈吗?”
“偶尔会吧。”他抬头望向远处黑漆漆的树梢,慢悠悠开口,“但无奈归无奈,底线不能松。就像今天军训,教官严格归严格,规矩摆在那里,大家才能步调一致。”
晚风拂过,带来旁边草丛淡淡的草木气息。
一圈快要走完,我们走到看台下方,脚步不自觉放慢。周围只剩下零星散步的学员,远处宿舍楼传来隐约的说笑声。
我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热心?”
问出口的一瞬间,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唐突,连忙低下头,假装看脚下的跑道。
夏亦扬顿了一下,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底浸在暖黄的灯光里,看不真切完整情绪。
“看是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