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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怒覆庭阶,心病唯医 晓雾未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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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雾未收,庭阶风凉。
姬丞仪一路穿行院落,逢人便问,句句落空。
满府下人伏地垂首,诺诺连声,无一人能答出玉柯踪迹。
他们各司其职、守岗安分,本无半分过错。
可落在心神崩乱的姬丞仪眼中,尽数成了碍眼的漠然、麻木的无用。
她惶然许久,寻而不得,心底积压数年的孤寒、被弃、空落,一朝尽数翻涌。
隐忍的惶惧,彻底化作燎原怒火。
“一群废物。”
三字轻落,冷冽如霜,压得整座庭院死寂无声。
她立在月台正中,衣衫未整、青丝凌乱,眼底骤然赤红一片。
不是哭恸,是心慌至极、焦灼至极、空洞至极,逼出的猩红湿意。
“本宫养你们整府上下,食本宫俸禄、居本宫府邸、受本宫荫护。”
“如今本宫寻人,偌大府邸,竟无一人能为本宫分忧?!”
语声不高,却带着天家贵主雷霆震怒的威压,震得廊下枝叶微颤。
周遭值守侍卫、洒扫仆役、过路执事,瞬间尽数跪伏满地,黑压压一片铺满青石庭阶,人人背脊发凉,噤若寒蝉。
无人敢辩,无人敢抬头,无人敢喘息。
他们从未见过长公主动怒。
往日人前,她温顺恭谨、柔静自持、隐忍无争,连语调都极少起伏。
可今日,她一朝失态,怒覆全院,威仪崩裂,惶怒交织,可怖至极。
“去找。”
姬丞仪指尖微颤,声色冷厉,带着失控的偏执。
“尽数去寻!掘地三尺,也要把玉柯子给本宫寻回来!”
“本宫要他即刻、立刻、出现在本宫眼前!”
下人吓得肝胆俱裂,不敢有半分迟疑,纷纷四散奔逃,遍府奔走寻人。
庭院空空,只剩她一人立在风里。
眼底红意愈盛,心口阵阵发空发紧。
那种被抛下的错觉,狠狠攥住她五脏六腑——
好似幼时被送离京华、好似荒漠无人问津、好似六年牛马孤苦,全世界都弃她而去。
唯独玉柯子从不弃她。
可今日,他偏偏不在。
心慌汹涌而上,几乎要将她吞灭。
就在全院惶乱奔走之际,一道青衫身影,疾步穿破晨雾,踏碎满庭慌乱,狂奔而来。
玉柯刚交割完最后一处岗哨,听闻内庭惊天动静,听闻公主遍府寻他、当众震怒、失态惶乱。
那一刻,他心头骤裂,悔意滔天。
他原以为片刻之差、转瞬即归,无伤大雅。
却不知,短短片刻缺位,足以击碎她数年安稳、勾起她最深的梦魇。
他大步踏入庭院,一眼便望见月台中央的少女。
衣衫不整,鬓发凌乱,双目泛红,身形孤颤。
立在空荡荡的晨风里,像被全世界抛下的孤影。
满地跪伏逃窜的下人,满目惶乱狼藉的庭院,尽数衬得她狼狈失态、脆弱到极致。
玉柯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疼得呼吸发紧。
他不及调息,快步上前,一步至她身前。
周遭所有下人尽数僵住,无人敢动、无人敢语。
玉柯第一件事,不是解释、不是安抚——是护她名声。
他侧身而立,眸光沉冷扫过满院仆役,声色肃杀,字字落铁:
“今日晨间所见所闻,尽数烂在腹中。”
“谁敢私传半句、妄议公主一字,诛身逐族,绝不姑息。”
一句封口,压死所有流言隐患。
满府下人齐齐叩首:“奴才不敢!”
风声落定,所有惶乱瞬间被他强势镇住。
他这才收回冷厉眸光,转头望向身侧失态的少女。
方才覆压全场的肃杀尽数褪去,只剩极致的温柔与愧疚。
他俯身,小心翼翼扶住她微颤的肩,声音沙哑酸涩:“属下回来了。”
这一句,温和安稳,熟悉入骨。
姬丞仪紧绷至极的心弦,骤然断裂。
她抬眸望他,眼底猩红未褪,怒意未消,更多的是委屈、空落、心慌。
所有的强势、暴怒、威仪,在他归来这一刻,尽数崩塌。
“你去哪了。”
她声音发哑,带着极重的鼻音,字字委屈:
“我醒了,第一眼就没有你。”
“我等了你许久,到处都找不到你。”
她不像质问下人那般凌厉凶狠,只像个受了天大委屈、被短暂抛下的孩子。
玉柯喉间发涩,满心自责,轻轻拢住她微凉的肩,低声赔罪:
“是属下错了。属下不该擅自离殿,不该让公主独自晨起,不该让公主惶乱至此。”
“再无下次。此生绝不。”
他不敢再多说半句公事缘由。
所有规矩、布防、安防、府务,在她心安面前,皆是不值一提的琐事。
姬丞仪被他稳稳扶住,紧绷颤抖的身形稍稍安定。
余光扫过满地仍旧跪伏的侍女仆役,残存的怒意再度翻涌。
“都滚出去。”
她声线冷沉,不耐至极。
玉柯即刻沉声附和,强势压下所有人:“尽数退下,禁足外院,不许近内庭半步,不许私议半句!”
下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尽数退离庭院,瞬间撤得干干净净。
偌大院落,终于只剩他们二人。
玉柯扶着她缓步重回寝殿。
入内一望,满地碎瓷狼藉,妆台器物尽数扫落,残片四散,水渍淋漓。
一目望去,皆是她方才心慌失控的痕迹。
玉柯眼底疼意更深。
他侧身放下她,欲俯身收拾残局,手腕却被她死死攥住。
力道很紧,带着生怕他再度消失的偏执。
姬丞仪垂眸,看着满地狼藉,看着自己方才失控的模样,眼底终于浮起一丝茫然与脆弱。
她低声开口,音色轻得近乎破碎:
“玉柯子,我是不是病了。”
不等他答,她便自己喃喃道出病根,字字真切,无人敢信、无人知晓、唯独瞒不过他:
“我只要看不见你,便会心悸慌乱、坐立难安。”
“明明只是片刻不见,可我心底像空了一块,惶怖翻涌,压都压不住。”
“我控制不住怒意,控制不住心慌,控制不住失态……”
她抬眸望他,眼底水光隐隐,澄澈又无助:
“我好像,离不开你了。”
玉柯僵在原地,心口酸涩滚烫,彻底失语。
他早便知晓。
她不是骄纵、不是暴戾、不是性情大变。
她是在六年无人可依的泥泞里,落下了无药可解的心病。
心病无医,唯他可解。
他缓缓反手,稳稳握住她微凉颤抖的指尖,俯身平视她,语声温柔郑重,字字坚定入骨:
“公主无病。”
“是属下本该寸步不离,是属下疏忽,让公主受了惊。”
“从今往后。”
“属下昼夜不离、晨昏相伴、目之所及、身之所至,皆是公主。”
“绝不再让公主,半分惶乱、半分心慌、半分孤寂。”
他望着她泛红的眼眸,心底暗自发誓。
往后所有府务、肃清、布局、权谋,尽数深夜再行。
白日晨昏,他寸步不移。
他宁可累尽自身、熬遍昼夜,也绝不再让她尝一次寻而不得、空无一人的绝望惶怖。
庭院风息,寝殿静谧。
满地狼藉犹在,可她悬了一晨的心,终于因他在侧,缓缓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