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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戎臣跪送,御驾同归 边关秋高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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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秋高气肃,沙场硝烟渐敛。
西戎兵败之后,举国元气大伤,再无半分昔日嚣张气焰。
临行之日,西戎王不得不带着残余文武朝臣、将校僚属,亲至城外边界,依礼相送宋国长公主归国。
一路行来,队伍颓败狼狈,君臣面色灰败,再无当年居高临下、肆意拿捏人质的跋扈姿态。
六年之前,他们视她为弃子、为玩物、为最低贱的牛马役奴,任意折辱、肆意磋磨。
六年之后,国破军残,大势倾颓,昔日掌上蝼蚁,已成他们仰望不及、需躬身恭送的大宋忠烈长公主。
队伍停驻边关分界之地。
西戎王强忍屈辱,上前一步,欲做场面客套,开口欲言相送之辞。
未待他出声,一道清凛沉厉的少年声线骤然压落,轰然截断他所有体面。
玉柯跨步而出,身姿挺拔,眉目凛冽如霜,一身青衫立在风里,却压得满场敌国君臣抬不起头。
他随公主蛰伏六年,素来低调缄默、藏锋守拙,从不在外人面前显露半分锐气。
可今日,公主荣归,旧耻当雪,他不必再忍、不必再藏。
他目光扫过跪立一片的西戎文武,字字铿锵,声色如刀,当众厉声训斥:
“尔等可还认得眼前之人?”
“六年前,她只身入戎,为质他乡,本是两国交好之诚。”
“可尔等上下欺辱、君臣轻贱,将金枝玉叶弃如草芥,役如奴仆,囚如罪徒,百般折辱、肆意凌虐!”
“昔日孱弱质子,今日已是大宋旌表忠烈、万民敬仰的长公主!”
“尔等战败亡国,罪债累累,皆是负节负义、欺辱邻邦的罪臣!”
“旧耻未偿,新罪叠加,尚有颜面虚言相送?”
“还不速速跪地请罪!”
一声喝斥,振彻边界旷野。
气场磅礴,威压逼人。
昔日那个默默饲马、低眉顺眼的侍从,此刻锋芒尽露,一身傲骨凛然,代公主追责旧罪,寸寸不让。
西戎君臣尽数色变,人人垂首战栗,无人敢辩驳一字。
兵败在前,理亏在后,道义、大势、脸面、底气,尽数崩塌。
无人再敢自持君臣体面,一排排文武百官、将校尉卒,尽数屈膝跪地,尘土覆身。
西戎王身为一国之君,此生从未受过这般奇耻大辱,却在大势所趋之下,不得不咬牙低头,屈辱跪伏在地。
满场西戎之人,齐齐叩首,声线颤颤巍巍,整齐恭送:
“罪臣恭送长公主归朝——!”
声声叠叠,响彻边关。
六年欺压,六年隐忍,六年血泪煎熬。
今日,尽数被这一跪、这一礼、这一声罪臣,彻底洗刷干净。
姬丞仪立在原地,静静俯瞰脚下一片俯首叩拜的敌国君臣。
眉目清淡,无半分波澜,眼底却漾开一抹极浅、极放肆的笑意。
隐忍六年,终有此日。
昔日欺她辱她之人,终究尽数跪于她脚下。蝼蚁嚣张一时,终难撼山河半分。
她不再多看这群败军之臣一眼,尘耻旧辱,至此一笔清算。
“启程。”
淡淡二字,落定所有前尘。
玉柯敛尽满身锋芒,即刻回身,姿态恭谨稳妥,伸手轻轻扶上她的臂弯,小心翼翼护着她移步上前。
边界之外,仪仗早已恭候多时。
金盖朱轮的御驾巍峨盛大,流苏垂缀,仪仗森严,是皇室至亲最顶级的规制。
两侧宋甲将士肃立如林,目光敬重,尽数凝望着这位苦尽荣归的长公主。
姬丞仪抬步,稳稳踏上御驾阶前。
正当她欲转身登辇之际,她骤然驻足,侧首回眸。
眸光落向身侧恭立垂首、已然退归侍从本分的玉柯。
六年同苦,绝境相依。
旁人只知她万丈荣光,无人知是谁替她扛尽风雨、藏尽狼狈、熬尽长夜。
姬丞仪唇瓣轻启,嗓音褪去边关数年的温软柔和,彻底染上皇室上位者的清冷威严,不容任何人辩驳。
“玉柯子,上来。”
玉柯身躯一震,当即垂首惶恐,连连推辞:
“公主不可。此乃皇家御驾,尊卑有别,属下只是侍从,万万不敢僭越。”
他恪守分寸,谨记礼法,归宋在即,他更不愿半分逾矩之举,累及她清誉、毁她前程。
可姬丞仪居高临下,静静看着他,气场沉压四方,一字一句,强势落定:
“本宫让你上来,你便上来。”
周遭仪仗将士、随行官吏尽数屏息,无人敢言、无人敢惊、无人敢插嘴半分。
整片天地,唯她所言是令。
姬丞仪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褪去对外人的凛冽杀伐,藏着六年沉淀的真心,字字郑重:
“朝野礼法、尊卑等级、世人眼光,于本宫而言,皆为虚浮蝼蚁。”
“这六年,举国弃我、朝堂负我、敌国辱我、天下轻我。”
“唯独你,不离不弃、生死相伴,陪本宫熬过最脏、最苦、最绝望的岁月。”
“旁人配享不起的尊荣,你配。”
“旁人毕生难求的权柄,你该得。”
“自今日起,你陪本宫共赏山河荣光,同享万世尊荣。”
她目光笃定,气场睥睨众生,已然是手握大势、胸藏棋局的长公主。
“上来。”
一句再嘱,无半分转圜余地。
玉柯抬眸,撞进她决绝又郑重的眼眸。
滚烫的心潮翻涌不休,动容彻骨,所有拘谨、礼数、分寸,尽数被她六年真心击碎。
他深深俯首,嗓音微哑,沉声道:
“属下……遵公主令。”
终是抬步,随她一同踏上皇室御驾。
车帘缓缓落下,隔绝外界万千目光。
外头仪仗号角齐鸣,声势浩荡。
御驾缓缓启动,碾过边界尘土,朝着宋国京城方向,稳稳启程。
六年羁旅终落幕,万丈荣光踏归途。
从此,她执掌沉浮,他随她登天。
人前君臣尊卑,人底生死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