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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厩间藏谋,暗识良驹 春深日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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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日暖,军营操练愈发频繁。
校场日日马蹄轰鸣、铁骑奔腾,骏马扬蹄踏尘,来去如风。
姬丞仪每每劳作抬眸望见,心底总有一抹沉定执念。
她箭术已成,身手渐稳,可乱世征战、边关博弈,弓马从来不分家。
箭能守身,马能生路。
他日若要突围绝境、奔袭归程、掌局夺权,不懂马术、不识战马,便是致命短板。
可军营管控森严,战马皆是军中公产,兵卒操练皆有名册,寻常杂役连靠近骑练的资格都无,更别提私自学骑、登台驭马。
明目张胆学马术,绝无可能,一旦露头便是祸端。
十四岁的少女,心智早已远超同龄之人,隐忍沉谋,步步算尽。
既然无法学骑,那便近身蛰伏、就地取学。
旁人避之不及的苦脏活,她主动请缨。
隔日便向营中管事请了差事——包揽最苦、最累、最污秽的打扫马厩、饲马清粪、梳理马鬃的杂役。
马厩常年腥臊污臭、粪草堆积、昼夜不净,是整个军营最无人愿做的粗活。
杂役皆避之唯恐不及,人人诧异她自讨苦吃。
只当这沉默卑微的少女是老实愚钝、任人拿捏,愈发无人放在心上。
无人知晓,她自堕尘泥,不是认命卑微,是刻意入局、近身筹谋。
玉柯得知时,没有半句劝阻。
十八岁的少年沉稳通透,瞬间读懂她所有心思。
她要学的从不是扫厩饲马,是近身观马、识马、懂马,为来日驭马行路、沙场突围、权谋奔袭铺路。
他只默默随她一同转入马厩差事,日日陪她一同清扫、翻草、饲马、理厩。
她做最脏最累的活,他便尽数替她分担大半,替她挡污、替她清苦、替她善后。
白日马厩喧嚣,人来人往,兵卒牵马操练、换马轮值。
姬丞仪低眉敛目,默默扫地清厩,看似庸碌麻木,眼底却字字清明、寸寸观察。
她看战马步态、看骨相肌理、看鬃毛成色、看蹄甲坚硬。
看烈马桀骜、驯马温稳、弱马怯懦、良马沉稳。
看兵士驭马力道、控马节奏、勒缰分寸。
日复一日,默默记、默默学、默默揣摩。
待到夜深人静,营中熄灯,马厩只剩马儿低低喘息、夜风穿棚轻响。
两人褪去白日劳作的疲惫,悄悄退至马厩最僻静的边角,借着夜色无人窥探,悄然密谋学艺。
毡影沉沉,夜色如墨。
姬丞仪抬眸望着身侧的玉柯,声线压得极轻,字字笃定:
“玉柯子,我不能骑马,便先学识马。”
“你教我。”
“教我分辨良驽、看骨相、辨性情、知强弱。”
“来日若有机缘出逃、奔赴战场、纵横归路,我不能连一匹可用的战马都辨不出。”
她筹谋的从不是朝夕,是来日乱世立身的全部底气。
玉柯颔首,眸色沉柔,低低应下:“好。”
他立于夜色之下,避开所有耳目,悄声为她细细授课。
“识马先识骨。”
“骨峻挺拔、肩架舒展、腰背平直,是负重长跑的良驹。”
“骨弱架塌、脊背凹陷,步履虚浮,纵使皮毛光鲜,亦是庸驽废马,不堪远行。”
“再观性情。”
“眼澄神稳、静立不躁、闻鸣不惊,是沉稳可驯之马,临阵不乱。”
“目光躁烈、踏蹄不止、闻声狂躁,是烈马,可控沙场,却难驭初学之人。”
“垂首畏缩、耳颤身抖,是怯马,遇敌必溃,万万不可用。”
他字字精炼,皆是数年沉淀的真识。
白日里他便借着饲马之机,悄悄指点她近身细观:哪一匹耐力绵长,哪一匹爆发力强,哪一匹温顺可控,哪一匹桀骜难驯。
夜里便在暗处替她梳理章法、总结诀窍、教她识人驭马的深层门道。
不止识马,更暗教她驭心之法。
“马性通人。”
“烈马不可强逼,需以静制躁。”
“驯马如驯势,隐忍蓄锋,静待时机,一朝出手,便可掌控全局。”
句句教马,字字教谋。
姬丞仪静静听着,眼底光亮愈深。
她白日沉于最卑贱的活计,忍污忍累、隐锋藏艳。
夜里便在他的庇护下,悄悄长智、长识、长谋。
旁人看见的,是一个甘愿沉沦、毫无风骨的卑微杂役少女。
唯有他看见的,是步步为营、暗自布局、静待风起的未来执棋者。
夜深风冷,马厩微凉。
学至尾声,姬丞仪轻轻靠在他肩头,夜色温柔,心事沉定。
“玉柯子,谢谢你。”
“别人都在往前争荣光、争体面,我偏偏往最脏最暗处扎。”
“可我知道,越是低处,越无人防备。”
“越无人防备,我越能悄悄长成、悄悄筹谋。”
玉柯抬手,轻轻护在她肩头,夜色里嗓音温柔又坚定:
“公主做得很好。”
“真正的翻盘,从来都是沉于暗处、蓄于无声。”
“你现在所有的隐忍、所有自苦、所有默默积攒,来日都会化作你归朝夺权、立足乱世的底气。”
晚风掠过马棚,草香淡淡,马蹄轻缓。
无人知晓,西戎军营最脏最差的马厩深处,
十四岁的少女正在暗蓄权谋、静学驭马之道。
十八岁的少年正在日夜伴守、为她铺尽前路。
弓马已备,智谋渐长。
蛰伏数年,羽翼将丰。
只待一朝风云变动,便可破厩而出、踏马归程、重掌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