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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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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燕京大学，初秋的阳光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
金黄色的银杏叶还没来得及铺满校道，只有几片早熟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了青石板路上。微风拂过，带来了一丝属于新学期的、混合着青草与油墨的干净气息。
段清野拖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安静地走在前往物理系实验楼的林荫道上。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洗得有些发软的浅灰色针织开衫。他的脸色透着一种久病初愈的苍白，身形也显得格外单薄清瘦，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却比三年前更加沉静。
这是他休学整整半年后，第一次重新踏足大学校园。
“到了。”
一道低沉、慵懒，却带着几分熟悉笑意的男声，突然从身侧传来。
段清野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漏跳了一拍。
他转过头，看到了那个推着另一辆黑色行李箱，单手插在风衣裤兜里的男人。
桅景梧比高中时长高了一些，下颌线更加锋利，眉眼间褪去了曾经的桀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顶级Alpha的、内敛而深沉的压迫感。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的黑色领带被随意地扯松了几寸，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性感。
“段同学，”桅景梧微微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段清野那张苍白却依旧清冷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好久不见。”
段清野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强迫自己迎上桅景梧的视线，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波澜：
“好久不见，桅学长。”
他故意用了“学长”这个称呼，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桅景梧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拆穿段清野的伪装，只是微微俯下身，凑近了些许。
他没有释放任何信息素。在这人来人往的大学校园里，他极其克制地收敛了属于顶级Alpha的所有气息。他只是用那种极具穿透力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段清野泛红的耳尖。
“物理系的实验楼在东区，”桅景梧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蛊惑，“你的宿舍在西区。要不要我帮你把行李搬过去？”
“不用了，”段清野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我自己可以。”
“是吗？”桅景梧轻笑了一声，直起身，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段清野紧绷的侧脸。
“那走吧，段同学。刚好，我们也是同班。”
段清野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推着行李箱，跟上了桅景梧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林荫道上，中间隔着半米宽的社交距离。这是一个绝对符合礼仪、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安全界限。
但段清野却觉得，这半米的距离，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将两人紧紧牵扯在一起。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三年前。
那时候，他们还在读高中。
燕京市第一高中的旧教学楼后面，有一棵巨大的香樟树。香樟树下，有一只胖得像个橘色毛线球一样的流浪猫。
那是段清野在高一那年冬天捡到的。那时候的他性格孤僻，几乎没有朋友。是桅景梧主动靠近了他。
那个总是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Alpha少年，会在放学后翻过教学楼的围墙，只为了帮他一起喂那只流浪猫。
“它太胖了，以后就叫‘橙子’吧。”
那是桅景梧给猫起的名字。
后来的两年里，他们偷偷地、小心翼翼地在香樟树下谈了一场只属于他们的恋爱。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两只分食的火腿肠，和那只总是趴在段清野膝盖上打呼噜的胖橘猫“橙子”。
段清野还记得，高三毕业前的那个夏天，桅景梧把他抵在香樟树的树干上，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吻了他的额头。
“段清野，”少年时的桅景梧，眼睛亮得像是有星星，“我会一直保护你。”
可是后来，段清野不告而别，单方面切断了所有的联系。
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但他没想到，三年后，在这个初秋的大学校园里，那个人依然站在他的身边，用那种近乎固执的目光，注视着他。
“到了。”
桅景梧的声音将段清野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物理系的阶梯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段清野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按照大学的规矩，虽然没有高中那样严格的ABO同桌限制，但段清野依然习惯性地选择了角落。
他的斜后方，是桅景梧的座位。
这是一个极其微妙的位置。
只要桅景梧微微抬眼，就能将段清野的后颈、脊背，甚至是泛红的耳尖，尽收眼底。
段清野刚坐下，就感觉到一道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从斜后方投射过来，像是有实质一般，一寸寸地描摹着他单薄的脊背。
他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笔记本。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件人的头像，是一只胖得像个橘色毛线球的猫。
备注名是：【橙子（已绝育版）】。
段清野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点开微信，看到了一条语音消息。
他犹豫了一下，戴上耳机，点开了播放键。
耳机里传来的，不是语音，而是一声极其响亮、中气十足的猫叫声：
“喵呜——”
紧接着，是一条文字消息：
【段清野，橙子刚才把家里的沙发抓破了。】
【它好像知道你要回来了，一直在门口等你。】
【晚上有空吗？来接它回家。】
段清野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斜后方的桅景梧。
桅景梧正单手托着腮，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正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笑意与温柔。他微微挑了挑眉，用口型对段清野说了一句话。
段清野看懂了。
他说的是：“晚上见。”
窗外，初秋的阳光透过玻璃，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段清野垂下眼，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只胖橘猫的照片，清冷的眸子里，终于裂开了一道微小的、温暖的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