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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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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隔壁史密斯太太说过什么吗,和亨利比起来,你简直就是个天使。”
格拉夫笑着看着西弗,他抱着男孩,长久的。他陷在沙发里,脸上带着柔和的表情,他的目光毫无目的的定在前方某一处,许久没有移动,他在发呆,带着些许的怅然若失。
他抚摸着男孩的头发,十岁的男孩已经有了些力气,抓着他的手让他觉得有些难受。
男孩趴在他的怀里渐渐平复了情绪,只是呼吸还是有些不稳。
格拉夫轻轻拍打着他的脊背,他的声音在西弗的头顶响起,听起来并不很中气十足,反而更像是在低声的述说着什么:
“总有一天,你会长大成人……我会看着你长高,看着你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人。我会在你的婚礼上给你祝福,我会看着你和你的爱人一起,你们会幸福,会携手走过人生。”
“你的妻子会每天下厨,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闲聊,偶尔去看场电影,或是举家出游……你会平淡幸福的过完……也许不会,也许你会成为一个什么人物,拥有光辉灿烂的成就,接受无数人的瞩目……”格拉夫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的思绪仿佛随着声音飘远,仿佛那情景就在眼前。
“但是,”格拉夫的目光突然凝聚了起来,他的声音有些严厉,“但我的儿子——你——你可以选择平凡,也可以争做英雄,但无论你选择成为什么人,我都不容许你变成一个懦夫。”
是的,格拉夫的儿子,决不能是懦夫。无论西弗成为什么人,哪怕他变成一个杀人放火的魔头。
“西弗,”格拉夫扶起他,让两个人直视对方,“现在,告诉我你是否要改姓为格拉夫。”
男孩的眼睛还有些泛红,格拉夫伸手抹去了他脸上的眼泪。
他的目光看上去坚定而有神,甚至带着些凌厉,“现在告诉我,你觉得西弗勒斯·斯内普好听,还是西弗勒斯·冯·格拉夫更好①。”
“……斯内普,西弗勒斯·斯内普。”男孩抬着眼睛看着格拉夫,他绷着一张脸,稚气的脸上带着一股倔劲。
格拉夫不知道他现在的表情是怎样的,也许是扭曲的,挺可怕的。但西弗的答案让他的心瞬间涨满了。他想他其实是想笑的。
西弗从来都是一个别扭的孩子,他从来不肯坦诚的表达他的想法。但也许就是因为他别扭,所以才有一股韧劲,一股倔气,才会比同龄的孩子更加出色。
他真的不想改姓么,真的不想成为格拉夫么,不一定。
格拉夫紧绷着的嘴角微微挑了起来,他一把抱住西弗,手指梳理着他的头发。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你在勉强自己,我不需要你刻意的去改变什么,你只需要做你自己。我不会再逼你说话,也不会再带你去看什么橄榄球……”格拉夫吐了口气,“但我很高兴,我真的很高兴你这样说。无所谓你姓什么,真正强大的只有你自己。”
格拉夫指着摆在书架上的一个个奖杯,“那些不是我给你的,我只是给了你机会,真正赢回它们的是你自己!没人逼你去取得他们,也没人能够左右荣誉的归属,是因为你向往,是因为你努力,因为你比别人更强。”
格拉夫看着面前神色郑重,像是个小大人一样的西弗,他看着那些闪闪发亮的奖杯,黑色的眼睛像是宝石。
他说了谎。
他绝对比任何人都更在乎这个孩子将来的人生,在乎他会成为哪种人,在乎他是否真的幸福。
他无法真的做到将一切权利都留给他,更无法做到放任他,让他独自去选择人生。他确信他无法做到……
但小西弗活得很累,他只是十岁,怎样在自己的愿望和父亲的期望之间抉择呢?他一直在勉强自己,让自己变成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却又妄自菲薄,贬低着自己存在的价值。
格拉夫看着他的孩子,他不介意撒一个谎,说一个让人振奋的善意谎言。今后他会小心的陪在西弗的身边,引导他的人生,看着他走向幸福。
那幸福不是泡影,不是一触即碎的镜花水月,而是实在的、可见可感可握在手中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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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阴奉阳违大概说的就是格拉夫了。
他在心疼西弗的同时,也更加坚定了改变他的决心。只不过他只有将意图转入地下。
西弗的性格并不很讨喜,而这不讨喜的性格,成为了导致他人生坎坷的最大因素。即使他不知道剧情的发展,这未来也是可以预见的。
但是当你发现你苦心计划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时,而且你发现罪魁祸首还是你处心积虑想要挽救的人时,那种心情,就不知是生气那么简单了。格拉夫几乎想要掐死那小子!
格拉夫坐在西弗的卧室里,脸色不太好看的瞅着他。西弗像往常一样,穿着居家服,坐在床上看书。但他手里拿的,不是格拉夫为他挑选的少儿读物,而是《傲慢与偏见》精装版本,他手边还放着一本没来得及看的《卡门》。
格拉夫的脑门上暴着青筋,卡门!那是卡门!!卡门是毛?卡门讲述的是一个吉普赛女郎如何从事走私犯罪,引诱纯情男青年,脚踏不止两条船的现实主义成人爱情故事②……!
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才十岁!
格拉夫坐在西弗的对面,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不可否认的,他身体里装着的是中国人的魂,虽然他不认为否定和回避孩子的问题就是正确的,但这不代表他赞成一个十岁的孩子去读《卡门》那种过于刺激、色彩过于浓重的爱情故事。就算它是名著也不行!
格拉夫坐了许久,而西弗,他好像是没事人一样,翻动书页的声音一次次的响起,就像是在故意挑动格拉夫的神经。
是试探么,对他放权的怀疑,还是赤·裸裸的挑衅?但显然的,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难以忍受。
格拉夫“腾”的站了起来,他恶狠狠地看了几眼仿佛毫无所觉得西弗,然后走到门口打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而他所没能看到的,是在他走后,几乎是立刻放下书,挑着眉毛似笑非笑的男孩。
格拉夫有的不只是那么点保守的思想观念,还有几乎全部中式化的育儿经。他只是因为生在21世纪,只是因为在西方又活了七、八十年,所以他才会显得开明。但事实上呢,他几乎保留了所有中国父母的特色,那就是——放不开手。
他无法像真正的西方父母一样,在西弗成年后就让他去独立,也没办法在他第二性征出现时和他坦然的交流“性”这个话题,更别说是主动给他避孕套跟他强调性安全了!
他是一个看上去开明洒脱,但实际上却是个从骨子里透着中国风的传统父亲。
所以他更希望的是,西弗永远不会离巢,永远留在他的身边,做他的好孩子。
已经入冬了,人们在大雪中度过了圣诞节,这无疑是一年中最美妙的事了——看着雪景在合家团圆的日子里吃着丰盛的大餐。
然而格拉夫家却森森的飘着一股冷气流……
西弗明显没到岁数就突然来袭的叛逆风持续了两个月左右,至今仍然没有过去。
餐桌上摆满了菜肴,客厅里闪烁着七彩灯光的圣诞树彰显着节日的气氛。格拉夫看着坐在对面的西弗,他从小到大一直都很沉默,却从没有哪次像这回一样刺痛着他。
饭后,格拉夫坐在沙发上,他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条盒子,递给了西弗,“给你的。”
西弗看了一眼礼物,他接过来,随即动手拆开。那里面装着的,是一块手表。
他收下了礼物,却没有说半个字。
格拉夫笑了笑,不以为意的说道,“再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你想怎么过?把埃尔他们请过来么?”
西弗坐在他的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他迅速的看了一眼格拉夫,就又移开了视线。
“生日的时候,我们一起到外面过……可能要住几天。”
格拉夫的表情一僵,“……哦。”
他的心迅速沉了下去。
是了,这个孩子,他最近一直在试图逃出他的手掌心。
格拉夫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看看坐在他面前的男孩,“准备到哪里去玩?”
西弗看着他,不甚在意的答道:“我们报了一个冬令营,是学校组织的。我们用攒的零花钱付了费。”
“这么说……”格拉夫的语气平淡,他突然觉得自己一点气也生不起来了,“你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是、是的……”
“哦,好……”格拉夫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哪天走告诉我,我送你去。”
说完,他就转身回到了卧室,圣诞前夜的格拉夫家中,一片寂静。
这个男孩只有十岁,但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他是个有主见的孩子,更不是需要依附别人的菟丝花一样的孩子。虽然他还小,但他却已在试图振翅离去了。
就像他想的那样,这个孩子总有一天会成为一个高大的男人,顶天立地,撑起他自己的一片天。而他,作为他的养父,总有一天会被西弗留在身后。总有一天他会有自己的一番天地,而他,永远也走不进去。
格拉夫总觉得他好像突然老去了一样。虽然他永远都是二十六岁,虽然他并不是西弗的亲生父亲。但当他看着西弗一点点长大的时候,他突然有种伤感。
就像他刚刚得知自己不老不死时的感觉一样,这痛感并没有那么强烈,却在一点一点的腐蚀着他。如影随形的,那种被抛弃、被遗忘的孤独感。
清晨,格拉夫把手提箱放进汽车里,他的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西弗。
格拉夫开着车,他看着窗外的景色,街道边栽种的树木飞快地向后移动着。
周六的校园门口很热闹,不少孩子都参加了学校组织的冬令营活动,家长和孩子们都在校门口依依惜别,殷切地叮嘱着。
格拉夫拿出小行李箱,陪他走到校门口,男孩沉默的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旁边的一个小女孩抽抽噎噎地哭着,冬令营似乎是她的父母给她报的名,小女孩哭着哀求。她一张脸变得皱巴巴的,沾满了泪水,揪着妈妈的衣角。她的两个小行李箱被她扔在地上,管也不管,只追着妈妈走。
不知是否是被这种气氛感染了,格拉夫觉得有些尴尬,他无言的,拍了拍西弗的肩膀,“好好照顾自己。”
男孩仿佛不会说话也不会动了一样,他愣愣地看着格拉夫。
他们的身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别哭艾米丽,好好去玩一趟,学会照顾自己。别再像个小姑娘一样哭鼻子了……希望你回来的时候能长城大姑娘……”
“西弗!”一个爽朗的男孩的声音响了起来,埃尔拖着行李朝他们跑了过来。
格拉夫笑着拍了拍埃尔的头。他看向西弗,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黑色的发丝在他的指缝中滑过。
“我走了,在外面照顾好自己……”他抓了抓西弗脑后的头发,“在外面要做一个男子汉。我会为你骄傲的。”
格拉夫收回了手,他把行李递给了他,随即转身离开了。
而西弗,他仿佛是没有回过神来一样。他本以为会发生什么,本以为格拉夫可能会发火,可能会揍他一顿……然而,直到他的手上拿着格拉夫递给他的行李时,他才发现……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男孩看着格拉夫离去的背影,就那么呆呆的看着,甚至没有去看一眼站在旁边的傻埃尔。
而格拉夫,他没有回头,哪怕只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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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解:①哈迪·冯·格拉夫,冯(VON)代表了贵族,德国贵族的姓氏前通常都有一个冯。
本文男主名字为:Hardy·Von·Graf,国籍为德国,非原装正版。
②《卡门》,法国现实主义作家梅里美创作的的短篇小说。它讲述了生性无拘无束的吉卜赛女郎从事走私的冒险经历。卡门引诱无辜的士兵唐·约瑟,使他陷入情网,舍弃了原在农村的情人——温柔而善良的米卡爱拉,并被军队开除加入自己所在的走私贩行列;同时,卡门又爱上了斗牛士吕卡。于是,约瑟与卡门之间产生了日益激烈的矛盾。最后,倔强的卡门断然拒绝了约瑟的爱情,终于死在约瑟的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