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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笑白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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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中府邸,展清清闭门静居,将荒林所见的种种诡异景象尽数沉淀于心。事态蹊跷凶险,容不得半分懈怠,她取来素笺墨笔,伏案写下两封书信,落笔沉稳,字字审慎。
第一封寄往楚地,递与三哥展珩,据实告知顾微滢于旗烟城郊荒林遇害身故的噩耗,寥寥数语,尽述实情,不添冗余揣测,只将这桩猝然变故如期告知。
第二封则送往昔日父亲展霄与明空上人早有约定的隐秘逆旅。信中细致描摹了陶罐中蛊虫的形貌色泽、动静习性,以及连环命案的诡异特征,恳切求教此蛊的名目根源、凶险特性与施蛊手法,盼能借上人通识万象的眼界,破开这桩悬案的迷雾。
两封书信封缄妥当,交由可靠人手加急送出后,展清清并未停歇。为摸清顾微滢的行踪脉络,她特意备了薄礼,登门拜访傅水音。
傅水音身为燕国世家贵女,比起自己来说消息灵通许多,况且她与顾微滢昔日也有些交集,对其近况多少知晓一些。二人闲谈间,傅水音果然缓缓道出一桩秘事:原来顾微滢早前曾私自留书离家,孤身远赴楚国,只是离开之时不曾告知家中亲友所为何事。
展清清闻言心头一凛,瞬间理清了事情脉络。早前三哥展珩曾特意来信,询问顾微滢的动向,彼时她尚且疑惑缘由,如今豁然明朗。
想来是那顾微滢心系展珩,不辞千里远赴楚地寻他,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展珩婉言回绝了她的心意,这才心灰意冷,独自启程归燕。可惜这一趟归途,竟成了她的绝路。
世事浮沉,缘起缘落。
有些执念,临了,终究也只是徒留一场唏嘘。
光阴飞逝,十日光景转瞬而过。
在此期间,屈梁的伤势渐有好转,他主动离了展府归家。
旗烟城内风波再起,接连发现的五具无名尸身,与此前六起命案死者的死状全然一致,皆是体内藏有蛊虫。诡异凶案已呈泛滥之势,整座城池都被一层阴霾深深笼罩着。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远途的回信终于辗转送至展清清手中。
展清清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明空上人传来的信笺,目光落于纸面,心跳骤然急促。
纸上端正有力的字迹中,有三个字最为出挑——离魂蛊。
当看见这三个字的一瞬,展清清如惊雷落于心头。
她取来案上封存蛊虫的陶罐,拔开罐盖,再度凝神细观。只见罐中那只莹白细弱的蛊虫,早已失了初时的鲜活,彻底沉寂僵死。
“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离魂蛊。”
她垂眸凝望罐中死蛊,语带嘲弄:“这便死了吗?明明那么小一只,为何要用尽柳先生全部心头血,才能将你诛杀?”
她握着陶罐的五指下意识缓缓收紧,力道节节加重,指腹死死按压着冰凉的罐壁。念及柳明煦,她心底涌起沉郁的恨意,却全然失神,未曾察觉自己用力过甚,指尖气血尽数凝滞,绷得一片惨白。直到掌心传来阵阵刺痛,才猛地回神,松了力道。
紧绷的指尖缓缓褪去惨白,渐渐浮起一层温热的绯红。
她轻轻舒出一口气,压下纷乱心绪,敛尽眼底所有波澜,再度凝神,低头细读手中的信笺。
明空上人在信中坦言,自展清清意外身中离魂蛊、又侥幸存活下来之后,他便在游历之时刻意留心世间此类诡蛊的踪迹传闻。
信中特意提及一个名字——上官歧。
明空上人称,此人曾是熊睿麾下旧部,初时精研毒术,后弃毒改蛊,潜心修习诡秘蛊术多年,毕生最擅长、培育最为纯熟的蛊物,便是这阴毒无比的离魂蛊。
线索层层串联,所有疑点尽数汇聚一处,答案昭然若揭。
展清清收起信笺,揣好陶罐,即刻动身赶往县衙。
边笑白正端坐案前,翻阅连日累积的命案卷宗,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见她匆匆赶来,眸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随即被凝重取代。
展清清径直将明空上人的回信递至他手中:“上人回信了,你且看看。”
边笑白即刻接过信笺,逐字细读,目光扫过“离魂蛊”“上官歧”“熊睿旧部”等关键字句,指尖微微一顿,眼底寒意骤深。片刻间,他便理清了所有关联,沉声开口:“如此看来,这桩连环蛊案,终究与熊阊脱不了干系。”
展清清颔首附和,神色愈发审慎。
边笑白垂眸思索,缓缓道出心中揣测:“离魂蛊成型已久,乃是极为成熟的诡秘蛊术,寻常施蛊绝不会出现大规模失败的乱象。难道是那熊阊急于起事,暗中大肆抓捕流民强行种蛊,想要快速培育一批受控死士?若真如此,必然是他急于求成,跳过了种蛊必要的禁制与繁琐流程,只求数量不重根基,这才酿成诸多意外。”
这已是最贴合官场查案、时局权谋的推断,可展清清闻言,却还是摇了摇头,她和边笑白之间有着关于“假屈梁”的信息差,所以她推断的方向也会更广一些。
“笑白,我很认同你的说法,离魂蛊术成熟稳固,不该有这般多的纰漏。但我更偏向另一种可能,对方并非急于求成,而是在……做一场试验。”
边笑白抬眸看她,眼底带着探究:“哦?什么试验?”
“尚且不明。”展清清敛去眸底深意,只据实说出合理猜想,“或许是关于改良离魂蛊的成效,让蛊虫更易受控、威力更盛;或许是在试探解蛊之法,比如有一个对于他们很重要的人中了离魂蛊,却找不到可以为其解蛊的全心爱慕之人,所以想试试有没有法子解此困局;又或许,只是单纯想要摸索制衡此蛊破绽的方法?总之种种可能,皆未可知。”
“清清所言甚是。”边笑白指尖轻叩卷宗,神色愈发凝重:“确有诸多可能。”
“可怜这些死去的流民,都成了他们试蛊的棋子。”她点到即止,未曾提及有关假屈梁的半个字,只将猜想局限于命案本身。
“于他们而言,既是流民,自然无人问津,死便死了,非常适合用来掩人耳目、暗中试术。”
“熊阊,上官歧。”展清清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底漾着彻骨的寒意,“视万民性命为蝼蚁草芥,滥杀无辜、暗中试蛊,这般阴狠不择手段之人,也敢妄图问鼎天下?何其可笑。”
“此案远比我们预想的复杂,必须从长计议。”
展清清应声:“越是大肆作案,越说明他们心里着急,而越是心里着急,就越容易露出破绽。我们只需守住线索,耐心排查,迟早能抓到痕迹。至少我们已经知道了上官歧的存在,不是吗?”
“不错。”边笑白眸光沉沉,指尖精准落在信纸上“上官歧”三字处,轻轻一点,力道克制,他沉声道:“你看,此人早年精研炼毒,深谙毒理药性,之后转修蛊术,离魂蛊便是出自他手,只怕他与明煦的事脱不了干系。”
“笑白与我,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如此,我们便从上官歧此人着手彻查。”
“你是否已经有了主意?”展清清眸光一凝。
边笑白垂眸沉吟片刻,迅速修正思路,条理清晰地梳理着可行的排查方向。
“上官歧曾作为熊睿旧部混迹燕楚边境,往来游走必有痕迹。我可以传令下去,严查燕楚边境关卡历年通行记录、边境流民异动,以及过往数年入境旗烟城、来路不明的楚地异士。除此之外,我会密信上报州府,借官方邦交渠道,问询楚地那边的异动。如此双线并行,总能锁定他的藏身范围。”
二人伏案相对,再度逐条复盘连日线索,从死者身份、蛊虫特性、凶手动机,到熊阊的蛰伏布局,一一梳理推敲,将所有疑点层层拆解,案情脉络愈发清晰,却也愈发凶险难测。
一番细密研判,二人总算暂时理清了当下的查案方向,紧绷多日的心神稍稍松弛。
边笑白合上卷宗,三日后是他难得的休沐日,他心头微动,看向身侧神色沉静的少女,语气温和:“清清,西街新开了几处雅致茶肆,你连日劳心费神,可愿与我同游片刻,稍作散心?”
这邀约坦荡温柔,无半分逾矩,只为让她暂且抛开命案阴霾,舒缓身心。
可展清清只是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疲惫:“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此番恰好接了新的渡心委托,琐事缠身,无暇抽身。”
她抬眸望向城外沉沉天际,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况且旗烟城命案频发,流言四起,人心惶惶,满城皆是阴霾,我实在无心游乐散心。”
边笑白闻言,未有半分勉强,眼底温柔不改,坦然颔首:“我明白。命案压城,民心难安,确非游赏之时。你安心处理委托,追查线索,我守着城中案卷,稳固城防秩序。”
展清清望着他,轻轻点头:“有你坐镇县衙,我便放心。一旦我这边从蛊术、人脉处查到新线索,即刻告知你。”
窗风穿堂而过,拂动案上信笺与卷宗页角,轻轻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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