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1、第 101 章 展清清,你 ...
-
清晨,明媚的阳光将偌大的寝房映照得透亮。
黑漆描金的漆木围床上,展清清长睫轻颤,缓缓睁眼。
意识尚且朦胧混沌,可入目极致华贵的陈设规制太过陌生,纵然初醒,她也瞬间辨出此地绝非自己熟知的居所。
这间屋子……哦不,准确来说,应该是这间寝殿,以凝霜玄白为底,辅以鎏金、黛青与绛朱雕花缀饰,梁柱纹路繁复精巧,尽显王族规制。月白锦纱帐幔垂落如云,轻笼着当下时兴的漆木围床,那玉质流苏垂缀、随风轻漾,华美中透着清冷高贵,庄重又绝尘。
慢着,她昨夜被人绑架了!
思绪清明的瞬间,展清清撑着身子勉强坐了起来。
她四肢绵软,稍一动作便累得喘气,看来熊阊十分谨慎的提前给她用了类似于软筋散之类的药物。
衣服不知何时被人换成了配色清雅的流云纱衣,纱衣下再无遮蔽。
双颊浮起一抹不自然的红,展清清恨恨的咬了咬牙,她自是不愿就此困死的,于是撑着床沿慢慢起身,赤脚朝那雕花长窗走去。
秋风扑面,带着萧瑟凉意。窗外庭院遍植梧桐,风过枝桠,无数枯叶簌簌坠落,漫天纷飞,铺了一地碎金般的萧瑟景致。
展清清微微探头,欲向外窥探周遭地势,可视线刚一落定,便见窗下两侧阴影里,一男一女两道黑衣人影静静蹲守。二人皆是一身玄色劲装,肃穆暗沉,与这明媚秋景、雅致庭院格格不入,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压抑。
察觉到窗边动静,两名守卫同时抬首,身姿笔直,而后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声线整齐划一:“展姑娘。”
展清清眼底无波,只静静看了他们片刻,便默然转身退回殿内。
果然有人看守,寸步难离。
这间华美寝殿,说到底,是为她量身打造的金丝囚笼。
回身落座桌前,展清清右手支着额头,左手撑在膝盖上,闭眼凝思。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人由外向内轻轻推开,一众侍女分左右两列默然入内,整齐伫立殿中。各人手中分别端了器物,诸如铜盆、净巾、漱器与香膏等等,皆是晨间洗漱所用的雅致物件,她们动作轻缓有序,无半分喧哗。
队列立定的刹那,一道挺拔身影从众人身后缓步入殿,气度矜贵,气场沉敛。
展清清闻声抬眸,目光落在来人身上,一秒辨出他的身份——熊阊。
此刻的他,早已褪去往日伪装,一身楚室王族玄锦华袍,暗纹图腾在天光下若隐若现。
他淡淡扫了她一眼,薄唇轻启,只吐出三个字,简洁强势,不容置喙:“先洗漱。”
她无心对峙,亦不矫情示弱,遂坦然颔首,十分配合的站了起来。
一众侍女见状立刻上前,细致伺候展清清净手洁面、整理仪容。
片刻间洗漱完毕,侍女躬身垂首,有序退离,落步无声,待最后一人出门时,顺势合上了门扉,将整座寢殿隔绝成一方二人独处的天地。
殿内重归静谧,只余窗外偶尔几声鸟鸣。
展清清移步案前,在熊阊对面落座,见他悠然执盏饮茶,便自行抬手执壶,为自己斟满一杯清茶。
她垂首抿尽杯中清茶,再抬眸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直视着眼前人缓缓开口:“若我所料不差,你便是楚室先王遗子,熊阊。”
“正是。”熊阊答得干脆,毫无掩饰,坦然认下这层身份。
展清清眸光微冷,从容续道:“那我便唤你一声大公子。”
“可以。”
“清清不才,却也能大致能猜出大公子拘我至此的目的。”
“说来听听。”熊阊抬眸,神色慵懒。
“一则为子梁的离魂蛊,二则为展家背后的势力。只是可惜,这两件事,我无一能助。”
“哦?是两件都无能为力,还是两件,都不愿助孤?”语气中带了几分玩味的深究。
展清清不避不闪,正面回答:“是真的无能为力。蛊毒一事,大公子比谁都清楚,我对子梁唯有旧谊,无关情爱。若我当真对他存过男女私情,你何须等到今日才铤而走险的将我掳来?至于展家势力,我并非族中掌事之人,拘我一人,根本无从拿捏展家。上位者可恃胸有成竹,却不该恃盲目自信。”
他突然低声笑了起来,也不知哪句话引得他发笑。
“若大公子拘我至此,尚有第三种缘由,我愿洗耳恭听。”
“你便不好奇,孤与子梁为何生得一般无二、容貌难分彼此?”熊阊搁置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瓷响,他并未接续先前的诘问,只话锋一转,自己抛了个问题出来。
“双生血脉,本该如此。”她语气轻浅,从容应答。
熊阊眸底掠过一丝赞许,面上却做出波澜不惊的样子,他淡淡颔首,语声沉稳:“世人皆困于市井流言,只知大公子熊阊,不知二公子屈梁,孤原以为,你也会被流言蒙蔽,看不透这层虚实。”
“这也没什么,不过是情理之中的揣测罢了。”她微微耸肩。
“足以证明你心思通透,远胜常人。”
“大公子谬赞。”
“当年王叔熊远觊觎王位,暗中下毒弑君。父王薨逝那日,恰逢宫变大乱,孤与子梁双双降生。为保楚室最后一脉,父王旧部与母族势力当机立断,将我兄弟二人分离藏匿。屈家庇护子梁多年,刻意隐瞒他的身世,直至他二十岁那年,孤寻得他,道明所有真相。他自此便与孤并肩,一同筹谋,共报弑父夺位之仇。”
展清清闻言恍然,轻声颔首:“原来如此。难怪你们二人的脾性判若云泥。”
“孤手握离魂蛊这张底牌,麾下死士皆为无念傀儡,无痛无惧、无情无思,唯孤号令是从,冲锋陷阵至死方休。”熊阊眸光沉沉,语气带着王权居高临下的笃定,“若展家愿顺势归附,便是定国从龙之功,来日大业告成,孤必予展家无上荣宠,绝不薄待。”
展清清心下了然。他先前娓娓道来身世过往是动之以情,此刻摊开筹码、摆明利害,便是要晓之以势,逼她俯首妥协。
她抬眸,神色淡然无波:“大公子想要展家如何相助?”
熊阊凝视着她,嗓音沉缓:“昨夜孤便说过,你三哥展珩在楚地所为,你心知肚明。”
展清清微微颔首,并未辩驳。事实昭然,任何掩饰皆是徒劳。
“逐鹿争霸,粮草财脉为立国根本。”熊阊语调冷冽分明,“你展家截留孤的财资,已是断孤前路、阻孤大业。今日,令展珩尽数归还所取之物,再交出谢萌,便可抵消前嫌,既往不咎。这便是展家归降的第一步诚意。”
“仅此而已?”展清清眸光微寒,全然不信他的条件会如此浅显。此人野心滔天,绝不会轻易放过拿捏展家的契机。
“自然不够。”熊阊薄唇轻勾,眼底尽是算计锋芒,“孤知晓你麾下隐聚诸多奇人异士,昔日你能于燕王地宫悄无声息救下殉葬之人,便是依仗这些隐秘力量。孤要此辈能人尽数为孤所用。除此之外,展家遍布列国的商行盈利,需常年抽取三成,充作孤麾下的粮草军资。此功在册,便是展家日后立身新朝的从龙实绩。”
展清清静静听毕,淡淡应声:“可以。”
熊阊眸底掠过一抹意外,身形微倾,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应了?”
“嗯,我应了。”她唇角漾开一抹凉薄冷笑,字句清亮锋利,“可我一介女子,无权掌家。展家权责分立,从来轮不到我做主决断。”
此言一出,殿内空气骤然凝滞。
熊阊洞悉她意在戏耍推诿,心底戾气骤生,抬手抓起案上茶盏,径直朝她掷去。瓷盏破空而至,堪堪擦过她的额角,锋利瓷棱划破肌肤,一道猩红血线瞬间渗出,顺着眉骨、眼尾缓缓滑落。
展清清五指微蜷,骨节收紧,眼底寒意彻骨,面上冷笑分毫未减。
“你敢戏耍孤?”
“究竟是谁先戏耍谁?若大公子初心坦荡、诚心相交,我未必不肯退让。可你数次对我动杀念,以离魂蛊算计于我,更累及我知己性命,事已至此,你我之间,无半分交涉余地。再者,展家世代忠良,我曾祖父曾任楚国左尹,身负家国清名。我展清清纵使身为女子,亦守家门风骨,断不会助你谋逆作乱、辱没先祖。”
她这副软硬不吃、肆意挑衅的模样彻底激怒了熊阊!
他大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强行拖拽。
“你要做什么?放开我!”她身中软筋药力,四肢绵软无力,全然无半分反抗之力,转瞬便被他狠狠掼在漆木床榻之上。头晕目眩间,一道高大阴影沉沉覆落,将她彻底笼罩。
熊阊单掌扣住她的双腕,死死按于头顶,另一只手掰正她的下颌,俯身便狠狠落吻。力道蛮横偏执,带着滔天怒意与占有欲,身躯沉沉压制,封死她所有动弹的可能。
其实这般禁锢于她而言实属多此一举,药力缠身,她根本寸步难移,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熊阊,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直至此刻,她眼底才漫上真切的惊惧。
“方才的伶牙俐齿去哪了?不是很敢顶撞孤吗?”
而他,见她终于露出怯意,心底的挫败感稍稍消解,行径却愈发肆意癫狂。指尖扯开她肩头的纱衣,温热的唇齿落在她细腻的颈间,辗转厮磨,尽数泄出胸中翻涌的戾气。
“你混蛋!”展清清又气又屈,眼眶泛红,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却依旧不肯服软,“堂堂楚国大公子,你就只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困我、辱我吗?熊阊,你若敢伤我分毫,这辈子都别想如愿,更别指望展家助你分毫!”
“你大可试试,是你的傲骨硬,还是孤的手段狠。”熊阊低嗤一声,眼底戾气未散,反倒漫上浓重的偏执与讥讽,指腹轻轻擦过她颈间细腻的肌肤,而后以更强势的姿态埋首于她颈间。
混乱的桎梏与屈辱裹挟全身,展清清脑中一片空白,胡乱呓语尽数破碎消散,最终唇间只反复萦绕着一个名字,微弱又绝望:“子梁……子梁……”
一声一声,断续细碎,带着无尽的酸涩与无助,逐渐低哑消散。
熊阊的动作骤然停滞,自她颈间缓缓抬首,他胸腔起伏急促,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脸颊,黏腻又阴寒,让她心生极致的不适与厌恶。
望着她额角的鲜血,以及眼底破碎的泪光、满面狼狈的泪痕,他沸腾的戾气稍稍褪去,涣散的理智回笼几分。
“展清清,你该庆幸的是,子梁心悦于你。”他嗓音沉哑冷厉,字字带着偏执的警告,“若非他执念深重,今日沦为无魂傀儡的人,便是你。”
语罢,他松了桎梏,翻身下床,不再多看一眼,转身阔步离去,只是背影仓促躁乱,不复来时的沉稳矜贵。
空旷华贵的寝殿重归死寂。
展清清抬臂覆住双目,任由无声的泪水汹涌滑落。
此刻她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给她穿流云纱衣,而纱衣下又为什么再无遮蔽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