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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毕业晚会 初中毕业晚 ...
初中毕业晚会定在七月中旬的周五晚上。
通知贴在公告栏上的那天,江屹在食堂差点把汤碗喷出来:"毕业晚会?唱歌?跳舞?还要表演节目?"
"你激动什么,"温柚用筷子尾敲了敲他的碗沿,"你又不用上台。"
"万一抽到我呢?"
"抽到你你就上去讲个笑话。反正你平时也够好笑的。"
江屹摸了摸后脑勺,似乎在认真思考自己的笑话储备量够不够撑三分钟。林晚在旁边把他的汤碗往安全距离移了移,免得他再激动把汤泼了。苏泠低头吃饭,对面那场日常拌嘴从碗沿上方飘过去,钻进他耳朵里又从另一边溜走了。
晚会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各班都有节目,苏泠他们班报了一个小合唱,贺珩在合唱队列里站第二排。温柚和林晚的班准备了一个短剧,温柚演一棵树——她抽签抽到的角色,全程不用说话,站在舞台左边举着纸板做的树干。林晚演旁白,坐在舞台侧面念台词。江屹他们班报了个小品,江屹演一个被老师罚站的倒霉学生,台词总共三句,其中两句是"老师我错了"。
排练持续了大约一周。每天放学后五个人各自去各自班里彩排,碰头吃饭的时间被压缩到只有中午那一趟。苏泠的小合唱他只需要站在第三排张嘴跟着唱就行,歌词是班主任选的《明天会更好》,苏泠唱得不大声,但口型都对上了。
周五傍晚,夕阳把教学楼西墙染成橘红色的时候,毕业晚会开始了。
礼堂里坐了将近三百个学生,初一初二的学弟学妹们坐在后排,初三毕业生坐在中间区域。舞台上拉着横幅,上面写着"青春不散场·初中毕业联欢晚会",红底黄字,两端垂着金色流苏。两侧墙壁上挂满了各班学生手绘的装饰画和气球,粉蓝橙黄,把整个礼堂装点得热热闹闹的。
苏泠坐在自己班区域靠左的位置。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领口干净,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温度降了,入夜之后礼堂里开了空调,冷气吹得他后颈微微发紧。贺珩坐在他旁边,隔着一个座位。
节目从七点开始。前面几个是各班的歌唱表演,温柚班的短剧排在第五个。苏泠看见温柚举着那张纸板树干从舞台左侧走上来,面无表情地站定。她演得极其严肃,纸板举得端端正正,像一个真正的、正在光合作用的树。台下有人笑,她纹丝不动。
林晚坐在舞台侧面的高脚凳上念旁白。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柔柔的,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清澈,念着一段关于一棵树守望着学校里人来人往的散文。苏泠听着那段旁白,又看了看台上举着树干的温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贺珩在旁边的座位上没动,但苏泠用余光看见他也在看台上,眼尾有一丝笑意。
江屹的小品排在第九个。他演一个上课吃零食被抓住的倒霉学生,台词确实只有三句——"老师我错了"、"我下次不吃了"、"我憋不住了"。第三句是他自己加的,排练的时候没有,正式演出来的时候班主任在台下笑出了声,旁边的同学跟着哄堂大笑。江屹站在台上被笑得耳根通红,弯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才跑下去。
苏泠班的小合唱在第十三个节目。贺珩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苏泠也站了起来——他只是个看客,但贺珩起身时带起的那阵气流让他下意识地跟着站了站,然后才重新坐回去。
合唱队站在舞台上的时候苏泠隔着十几排座位看贺珩的侧影。第二排左数第七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站在一群白衬衫的同学中间格外显眼。合唱开始的时候苏泠看见贺珩的嘴唇在动,唱的也是《明天会更好》,但他唱的调子和旁边的人不太一样——贺珩唱的是低音声部,声音沉沉的,从麦克风的底噪里传出来,像某种稳定的、持续的震动。
苏泠盯着舞台看了很久。灯光打在合唱队的脸上,把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了一层暖金色。贺珩站在暖金色里,脖子微微仰着,喉结随着唱出的音节上下滚动。苏泠忽然觉得胸腔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推了一下——软软的,不疼,但很清晰。
合唱结束的时候掌声很响。贺珩从侧台走下来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经过苏泠身边,手指在苏泠肩头极快地碰了一下。苏泠抬头看他,贺珩已经坐回自己的座位了,深褐色的眼睛看着前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晚会进行到后半程的时候气氛变松了。各班班主任被推上台唱歌,底下的学生们起哄喝倒彩。有人在传零食袋,薯片和糖果被拆开之后哗哗地倒在各排之间传接。苏泠感觉到右边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侧头一看,是班上一个女生,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手里举着一包东西。
"苏泠,吃不吃辣条?"
苏泠看清了她手里那包红油油的东西——包装袋上印着"麻辣味"三个大字,边缘已经被撕开了,露出里面浸着红油的深褐色条状物。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不吃,谢谢。"他说。
"哎呀尝一口嘛,特别好吃!"圆脸女生把辣条往他面前又递了递,红油的气息已经从袋口溢出来了,刺激性的辣味冲进苏泠的鼻腔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胃在那一瞬间开始不适地收缩,像被一只手轻轻攥了一下。
"他不吃辣。"贺珩的声音从左边传过来。他已经侧过身了,一只手自然地挡在了苏泠面前,距离那包辣条大约三寸远。他的姿态并不激烈,只是挡住,动作从容得像是顺手做的一件小事。
圆脸女生愣了一下,看了看贺珩,又看了看苏泠,终于注意到苏泠的嘴唇颜色有些发白。"哦哦,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她赶紧把辣条收回去了,自己塞了一根进嘴里,"那苏泠你吃这个!"她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颗独立包装的话梅糖递过来。
苏泠接住了。他攥着那颗糖,低头看了看糖纸,拆开,含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漫开,把刚才那阵辣味残留的刺激压下去了一些。他感觉到贺珩挡在他面前的那只手已经收回去了,但那只手在他身侧停留过的温热感还在。
晚会接近尾声的时候,礼堂里开始有人走动。表演环节结束,各班组织合影和自由活动。江屹从他班那边跑过来,脖子上挂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荧光棒环,发着绿光,在他胸前晃来晃去。
"咱五个合个影吧?"江屹举着手机,"林晚你站中间,温柚站你旁边,贺珩你站后面——苏泠你站贺珩前面,我站最右边。来,笑一个!"
五个人挤在礼堂侧面的装饰墙前面。林晚站在中间,温柚搂着她的肩,江屹在最右边举着手机当自拍杆,苏泠站在贺珩前面,贺珩的手搭在苏泠肩后——松松的,没有碰到,只是悬在那里,像一道若有若无的边界。江屹喊了三二一,按下了快门。
苏泠后来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发现自己笑了。嘴角确实弯了,幅度不大,但拍进去了。灰蓝色的眼睛在闪光灯下微微眯着,脖子上围的那条薄丝巾——苏晚今天特意叮嘱他戴上的——把他的后颈护得严严实实。贺珩站在他身后,比他高出将近一个头,深褐色的眼睛里含着一种极淡的、几乎不被察觉的柔光。
合影结束之后五个人散了去各自班级领毕业证和纪念册。苏泠和贺珩回自己班的区域排队,每人从班主任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毕业证和成绩单。苏泠把信封接过来的时候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高中也要加油"。苏泠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被人叫住了。
"贺珩,等一下!"
苏泠的脚步停住了。他和贺珩同时转过头,看见一个高个子的女生从侧面的通道小跑过来。女生扎着一个利落的马尾辫,穿着白衬衫和深色百褶裙,跑过来的时候脸颊上浮着一层浅浅的红。她手里捏着一张叠成四方形的粉色信纸,边角折得整整齐齐。
苏泠认得她。隔壁班的,经常在走廊上碰见,成绩不错,和贺珩一起参加过学校里的物理竞赛集训。
"贺珩,"女生在他面前停住了,呼吸微微有些急,"这个……给你。"她把那张粉色的信纸递到贺珩面前,指尖捏着信纸的边缘,微微泛白。
苏泠站在旁边,看见那张粉色信纸在礼堂的灯光下微微泛着温润的光泽。折痕工整,四角对齐,像被反复抚平过。女生的脸更红了,但她没有退缩,抬眼直视着贺珩的眼睛。
贺珩低头看了看那张信纸,又抬头看了看女生。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那种温和的、礼貌的平静。他伸出手接过了信纸,指尖触到纸面的动作很轻:"谢谢。"
女生像是松了一口气,弯起嘴角笑了一下,然后转头就跑开了,跑进人群里不见了。
贺珩把那张粉色信纸握在手里,没有当场打开。他低头把它折了折,准备放进口袋里——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只是接了一张传单。
苏泠站在他旁边,视线从那张粉色信纸移开,落在贺珩垂下来的手指上。他看见贺珩的指尖夹着那张信纸的边缘,看见粉色的纸面在灯光下折出细碎的反光。他的胸腔中间忽然涌上来一种奇怪的、沉甸甸的感觉,像灌了铅的棉花——软的,但很重,压在他胸口正中的位置,让他一下子喘不上气来。
他的手指攥紧了自己手里的牛皮纸信封。信封的边缘被他掐出了几道深痕。
"走了。"贺珩把信纸放进口袋,朝苏泠说了一声。
苏泠嗯了一声。他跟着贺珩往外走,步子还是稳的,但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浅,胸口正中心那股沉甸甸的感觉没有消散,反而在一呼一吸之间越来越明显。他的左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胸口正中的位置——不是心脏,是心口偏上一些的、骨头下面的那个凹陷处。他觉得那里有一团什么东西被拧住了,拧得又紧又疼。
温柚和林晚已经在礼堂门口等着了。江屹不知道又从哪儿顺了一个荧光棒环,两个手腕上都套着,绿光在他前后乱晃。温柚看见贺珩和苏泠走出来,正要开口说什么,视线忽然落在苏泠脸上,停住了。
"苏泠,你脸怎么这么白?"
苏泠站在礼堂门口的灯光下,脸色确实白得不像话。月光和门灯的光混在一起落在他脸上,衬得他嘴唇的淡色更加明显。他把按在胸口的手放下来了,但呼吸还是有些浅,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没事。"苏泠说。
温柚皱着眉走近了两步:"你胸口不舒服?"
"有点闷。"苏泠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尾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颤抖。他的指尖又开始无意识地搓着牛皮纸信封的边缘,把信封的一角搓出了毛边。
贺珩听见温柚的话,转头看苏泠。他的目光在苏泠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来,落在苏泠微微攥紧的、放在胸口位置的那只手上。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先回去。"贺珩说。
江屹在旁边还懵着:"怎么了?苏泠怎么了?"
温柚低声说:"别问了。回去再说。"她看了一眼贺珩,又看了一眼苏泠,然后转身朝校门口的方向走去。林晚跟在她旁边,走之前回头看了苏泠一眼,眼神里有询问,但苏泠垂着眼帘没有和她对视。
五个人走出校门的时候夜风从河堤方向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水汽。苏泠脖子里围着丝巾,后颈没有暴露在外面,但那阵风掠过他面颊的时候他还是微微缩了一下肩。贺珩走在他旁边,脚步比平时慢了一拍,和苏泠的步速保持一致。
走到河堤步道分岔口的时候,温柚和林晚停下来,江屹也跟着停了。温柚看着贺珩,又看了看苏泠,然后只说了一句:"到家了发个消息。"
贺珩点了点头。
温柚转身走了,林晚跟在她旁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苏泠一眼。苏泠终于抬起头,朝她那边极轻地点了一下头。林晚弯了弯嘴角,然后快步跟上温柚。
江屹挠了挠后脑勺:"那我走这边?贺珩,苏泠他——"
"没事,"贺珩说,"你回去吧。"
江屹看了看贺珩的表情,又看了看苏泠垂着的脸,最终决定听从指令,扛着他的荧光棒环往另一条路走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晃一晃地远去了。
河堤上只剩下两个人。
贺珩低头看着苏泠。苏泠站在原地,低着头,手指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的边缘。信封的边角已经被他搓得卷起来了,露出里面白纸的底色。他的呼吸节奏还是不太对,吸气比呼气浅,像胸膛里有什么东西阻碍了空气的进入。
"苏泠。"贺珩叫了他一声。
苏泠没有抬头。他的肩膀微微绷着,下颌线收紧,嘴唇抿成一条线。贺珩看见他的睫毛在路灯的暖光里轻轻颤着,像蝶翼被风吹动。
贺珩没有追问。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那张粉色信纸,被他接过来之后放进了口袋,一直没打开过。他把它拿在手里,然后递到苏泠面前。
"你帮我拿着。"贺珩说。
苏泠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抬起眼睛,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路灯的光和那张粉色信纸的轮廓。信纸叠得整整齐齐,折痕笔直,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什么?"苏泠的声音又轻又哑。
"帮我把这个收着,"贺珩说,"我不想带回家。"
苏泠低头看着那张信纸。他的手指从牛皮纸信封上松开,慢慢伸出去,接住了那张粉色的信纸。纸面触到他指尖的瞬间,那种沉甸甸的、压在他胸口的铅棉感忽然松了一点——不是完全消失,但不再那么让他喘不上气了。
他握着那张信纸,指腹压在折痕上面。信纸的温度比他的指尖凉一些,凉意从纸面渗进他的皮肤里。
"可以打开看,"贺珩说,"也可以不看。"
苏泠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把信纸翻了个面,折口朝上。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指尖挑开了最外面那道折痕,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粉色的纸面展开来,露出里面蓝色的中性笔字迹,写得工整清秀,大约是三四行的话。
苏泠快速扫了一遍。内容他看懂了,大意是"一直很欣赏你""希望高中还能同校""如果不介意的话毕业之后可以多联系"。措辞得体,没有过分的越界,就是一个女生对有好感的男生表达的、礼貌而克制的倾慕。
苏泠把信纸重新折好。他折的时候用力了一些,让折痕在原来的位置上更深了一层。然后他把信纸递回给贺珩:"看完了。"
贺珩接过来,这次没有放进口袋。他低头看了看那张粉色的信纸,然后把它对折了一下、再对折了一下,叠成更小的方块。他走到步道边的一个垃圾桶前,把它放了进去。
苏泠站在路灯底下,看着贺珩的背影。贺珩走回来的时候步伐依然平稳,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惋惜也没有遗憾,只是平静,像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顺手的、不值一提的物件。
"走吧,"贺珩走到他面前,"你手凉。"
苏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确实有些凉,夜风把温度带走了。贺珩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掌心覆在他手腕内侧那层极薄的红疹初起的位置——只有一点点,还没发作,但贺珩感觉到了那个细小的温度差。
"回去围巾裹紧点,"贺珩说,"药膏在抽屉里。"
苏泠嗯了一声。他被贺珩握着的那截手腕在暖意里慢慢回温。两个人沿着河堤步道慢慢走回去,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了又缩短,交错着,始终没有分开。
苏泠走着走着,忽然开口:"那个信纸——"
"嗯?"
"……你为什么不留着。"
贺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瞳孔照成暖融融的深褐色。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浅:"留着干什么。"
苏泠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贺珩的影子在他脚边平铺着,边缘被路灯的光晕模糊了一些。他往前跨了一步,脚尖踩在影子的轮廓上,走得很稳。
那团压在胸口中心的东西在走回家的一路上慢慢化开了。像一块被体温捂热的冰,从边缘开始融解,碎成细细的水流渗进四肢百骸里。他走进楼道的时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已经不凉了。
贺珩在他前面推开门,侧身等着他进去。声控灯亮起来的时候苏泠抬头看了贺珩的侧脸一眼,贺珩正在低头换鞋,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衫的尖角。他的下颌线在灯光下被勾出一道利落的弧。
苏泠收回视线,弯腰解自己的鞋带。鞋带系的是双结——贺珩教的。他解开了,把运动鞋摆进鞋柜里,然后站起来往自己卧室走。经过客厅的时候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好,白天的贺珩给的信纸已经不在他手里了,但他记得那个触感,粉色的纸面,工整的折痕。
他推开卧室门走进去,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白熊被他捞起来搂在怀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熊耳朵上已经秃了的绒毛。窗外河堤的风还在吹着,杨树叶子沙沙响。
他忽然低下头,把脸埋进白熊的肚皮里。白熊的绒毛蹭着他的鼻尖和眼眶,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还在胸口稳稳地跳着,不快不慢,正常跳动。那团铅棉感已经散了,但余韵还在,像一个水波漾完之后残留的、极细极轻的圈纹。
贺珩在门外敲了两下,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弯腰看了一眼苏泠的脸——苏泠已经把脸从白熊肚皮上抬起来了,灰蓝色的眼睛在台灯暖光里亮亮的。
"喝了水睡。"贺珩说。
苏泠坐起来,端起水杯喝了两口。温水从喉咙滑下去,把他的食管和胃都熨得暖融融的。他把杯子递回去的时候指尖擦过贺珩的掌心,暖的。
"晚安。"贺珩说。
"……晚安。"
贺珩关上门走出去。苏泠把被子拉到下巴位置,白熊夹在臂弯里,脸侧过来面朝门口。天花板上的夜光星星在关灯之后慢慢亮起来,四十三颗,幽幽地亮着。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看着最亮那颗北极星的位置。他的手指在被子里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口位置,皮肤底下传来规律的搏动。一切正常。
就是那种余韵还留着,像下过雨之后地面渗着潮气,看不见了,但踩上去能感觉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白熊的绒毛里,闭着眼睛把那团余韵包裹起来,藏进胸腔最深处某个已经长了茧的位置。那里放着很多类似的、细小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每一个都标签模糊,日期不明,但它们在黑暗里会发出极微弱的光,像那些贴在天花板上的夜光星星一样,不急不缓地亮着。
苏泠在那些光里慢慢睡着了。呼吸平稳,心跳规律,梦里没有粉色信纸,也没有垃圾桶里折成小方块的影子。
河堤上的风还在吹,把杨树的叶子翻出银白色的背面,在月光下亮闪闪的。明天是初中毕业后的第一天。暑假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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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就这样更新完了呀~喜欢我文笔的宝宝,可以麻烦支持一下我的其他作品吗?!谢谢呀!宝宝们现生愉快呀!珩泠未来的进展看微博呀,喜欢可以收藏。。。麻烦了呀!完结撒花
……(全显)